《隅光》楼幸

3、石榴 察觉到

　　察觉到二人的视线，李佳觉得有点尴尬。她站在风口，鼻尖冻得红红的。笨拙地捂了捂围巾，李佳抬眸看向他们。
　　触及李佳冷淡的视线，林准有一瞬间的无措，一种类似于慌乱的情绪在他心间蔓延开来，让他十分不好受。
　　他不知道李佳听到了多少，有没有误会。
　　林准下意识地往李佳方向迈了两步，才发现，虞希希还攥着他的卫衣袖口。
　　林准的动作李佳看得分明，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掐了一把，生疼。
　　她早该想通的，像虞希希这样漂亮主动的女生才会让男生趋之若鹜，林准也不例外。而像自己这样敏感平凡的乖乖女，于林准而言，只是有几分新鲜感罢了。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林准的眉头深深蹙起，一把甩开虞希希的手，将视线紧紧锁在李佳身上。
　　他在等李佳开口。
　　忽地，李佳移开目光，走向红旗大道，旁若无人地从林准身边走过。
　　看着李佳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林准只觉胸中的怒火和燥意越来越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叫住她：
　　“李佳。”声音有些压抑。
　　身旁的女生脚步一顿，下一秒，更快步地向前走去。
　　没有回头，一个眼神也没有。
　　林准怔在原地，似是没有料到李佳会是这般反应，眉眼间似乎能滴出墨来。
　　水墨广场的初中生已经离去大半，剩下的也扛着厚重的书包，朝家的方向迈着沉重的步子，操场上体育生训练的口号有节奏地传来。
　　虞希希感受到身边人的气压越来越低，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着，不知道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准咬了咬后槽牙，极重地按了按中指的指节，长腿一伸，朝李佳追去。
　　“欸！你去哪儿？”
　　······
　　“你干嘛，松开我——”李佳羞恼地开口。
　　她被林准强行拽进了水墨广场鱼池边的石座，纸条掩映间被紧紧桎梏着，冷冽的气息混合着低低的喘气声环绕着李佳。她抬起明亮的眸子，想要狠狠地瞪林准一眼。可刚抬起头，眼圈就蓦地红了。
　　她怎么能不委屈呢？
　　林准见状，眉头一松，愣在原地。
　　他松开了拽着李佳衣袖的手，好听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慌乱，
　　“李佳，你——你别哭······”
　　林准懊恼地闭了闭眼，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通，上前一步开口道：
　　“我和她什么也没有，我刚刚和她讲话是为了解决点事情，”林准语速很快，像是生怕李佳误会，
　　“我看了时间的，我以为······”
　　“你以为，我不会看到。”李佳打断了他，淡淡道。
　　她清冷的眸子里蓄起湿意。
　　李佳是个聪慧清醒的姑娘，这点林准一直都知道。此刻，他抿紧了唇，突然有些害怕李佳接下来的话。
　　“林准，我有些话想问你。”
　　“你在篮球场上接虞希希水的时候想过我吗？”
　　“你们刚刚一起站在那儿，你和她那么——”李佳终于抑制不住，泪珠成串的砸下来，她逼自己开口。
　　“那么亲密···”
　　“你想过我吗？！”
　　“如果你是想分······”
　　“没，我不想！”林准蓦地开口，语气生硬急切。
　　听到林准的回答，李佳垂眼眨了眨泪花，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看着李佳这副模样，林准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与愧疚，他扯了扯嘴角，干涩的喉咙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与无措。他抬手想擦去李佳的眼泪，却被李佳偏头躲过去。
　　面前的女孩攥着手指，压抑地啜泣着，脸色苍白。
　　林准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林准，我还想问一句——”李佳回头盯着林准的眼睛，轻声开口。
　　“你今天打电话给我说那些话的时候，”
　　“你知道我生病了吗？”
　　林准的眼睛有着好看的瞳色，李佳曾无数次溺在他眸间的温柔里。而现在，林准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可置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破碎掉。
　　他用目光一遍遍的描摹这李佳的面容：
　　是啊，本是体育课却没来篮球场。
　　打电话时声线很低。
　　拎着饭盒提前回家。
　　还有···之前被他忽视的那通未接来电。
　　林准，你怎么这么畜生——
　　“是···发烧了么？”林准艰难地开口，眉间是掩不住的自责，细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压抑的情绪。
　　风摇叶吟，李佳仍偏头盯着栏杆旁晃动的石榴花枝，不愿理会他。
　　下一秒，林准身上冷冽的气息涌入李佳的鼻腔，她大脑当机两秒，当感到冰凉的温度印在额心的时候，她都还在想：
　　林准，真的穿的很薄。
　　惊竹娇曾有三行情诗：
　　像是百花撞了春风，
　　见万物时，万物是杯弓，
　　见你时，你是惊鸿。
　　十二月的冬天连呼吸都染上暧昧，林准手扶着栏杆，微微弯腰，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上李佳的。两人谈恋爱才刚一个月，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动作。
　　李佳紧张得屏住呼吸。她的视角，只能看到林准近在咫尺得，微微颤动的睫毛。
　　林准确实有着过人的外表，高挺的鼻梁，唇色很淡。明明是内双睫毛却很长，一双含情眼常年没有温度。
　　李佳曾无数次幻想过可以这样近距离盯着他看。可当林准的呼吸都可以喷洒在她脸颊上的时候，自己却只剩下心跳如鸣。
　　短短几秒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李佳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林准其实有些微微颤抖。
　　“你还没退烧。”林准仍保持着这个姿势说道，他睁开眼与怔愣的李佳对视，低低得开口。在光影斑驳间带上了几分缱绻得味道。
　　这一次，李佳在林准漆黑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林准突然将头埋向她的肩头，轻轻环住了她。
　　林准生得好，被众星捧月惯了，骨子里总有几分傲气。在篮球场上接虞希希的水，是他掩饰狼狈的冲动之举。无人知晓的地方，林准也想借此试探李佳的心意。暑假补课里英语办公室的匆匆一瞥，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后来李佳开始频发进出林准的视线，等到林准发觉时，对她的在意已经深入骨髓了。
　　可真看到李佳通红的眼眶，林准却只觉得自己好幼稚，还在耍靠女朋友吃醋来获取安全感的小技俩。他闭上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喜欢李佳这件事，他真的没什么好辩驳的。
　　林准的几根发丝蹭到李佳脖子上，有些痒，她感受到林准愧疚失落的情绪，突然什么火也发不出来。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林准，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当她再一次深吸一口气时，林准微微偏头，薄唇擦过李佳的耳垂，哑哑地说：
　　“宝宝——”
　　“对不起。”
　　“是我错了。”
　　之前说林准眼里有些东西渐渐碎掉了，其实林准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那天石榴树下，他靠着李佳滚烫地额头，就再也在她面前骄傲不起来了。
　　他们说，这叫将军。
　　听见林准的话，李佳只觉得一股细小地电流从耳垂蔓延到全身，羞涩的触感让她脖颈都染上绯色。
　　幸好有围巾，幸好。
　　他刚刚叫自己什么——“宝宝”吗？
　　李佳觉得自己喜欢林准是喜欢得无可救药了，才会被他短短两句话就弄得面红耳赤。
　　林准他，真的，很勾人。
　　李佳个子在女生堆里偏高，有171，可在林准面前仍显得娇小。她后背贴在冰冷得栏杆上，不禁打了个哆嗦。
　　察觉到她的反应，本还在思索着怎样哄小女朋友的男生终于抬起头，往后退一步，视线扫过李佳通红的耳垂，眼里带上几分笑意。
　　林准突然的动作让李佳没来得及放下微微翘起的唇角，感受到林准似笑非笑的眼神，李佳脸更红了。
　　她听见林准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听地声音里带有几分愉悦，然后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李佳的耳垂，一触即收，道：
　　“我宝宝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作者有话说

　　“他们说这叫将军”选自惊竹娇《君不见》，今天是不是你们爱看的剧情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