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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迁徙 暴雨倾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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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夏景之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惊醒。帐篷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帆布上的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她拉开窗帘一角,看到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水乡泽国,工作人员正穿着雨衣紧急加固帐篷绳索。
手机屏幕亮起,约瑟夫发来的信息:“暴雨引发洪水,去塞伦盖蒂公园的路被冲毁了,今天行程取消。酒店派直升机来接滞留游客,请提前收拾好行李。”
夏景之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模糊的雨幕。这本应是她在马赛马拉的最后一天,原计划前往塞伦盖蒂公园,然后直接返回内罗毕。现在这一切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
直升机在暴雨稍歇时抵达,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蜻蜓降落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夏景之和其他游客匆忙冒雨登机,透过模糊的舷窗看着马赛马拉在脚下渐渐远去。金色的草原变成了棕绿色的水世界,河流暴涨,形成无数临时湖泊。角马群像黑色蚁群般在雨幕中移动,依然固执地向着北方前进。
“真壮观,是吧?”邻座的白人老者指着窗外,“大自然永远不按人类计划行事。”
夏景之点点头,想起Alston曾说过的话“非洲的一切都如此直接”。暴雨、洪水、迁徙,这里的生命从不为观光客的行程表而停留。
想到这里她突然惊醒,目光扫视机上人员,没有,再看一遍,还是没有。约瑟夫还在营地思考着怎样把巡洋舰开回内罗毕。那Alston呢?下着大暴雨,他现在又在哪里?
夏景之隔着机舱的轰鸣声,向下望去,似乎在努力寻找那个“陌生”志愿者。可是,一片灰蒙蒙,她什么都看不见,他们甚至还没有加上联系方式,就这么......说再见了。
内罗毕萨里纳酒店的大堂里挤满了因天气滞留的游客。夏景之拖着行李箱站在前台,发梢还在滴水。
拿上房卡后,夏景之回到房间,与湿漉漉的外面形成鲜明对比。她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眼前雨中的城市。内罗毕的天际线比一年前更加现代化,几栋新建的玻璃大厦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其中就有中国公司承建的东非最高楼。
手机震动,是约瑟夫发来的信息:【景之,因为天气原因,汽车还困在这里,没法开动,不能按时送你去机场了。】
夏景之站在窗前,来回踱步,思索着要不要顺便问问约瑟夫Alston的消息。随后她按亮手机,快速点击,发送:【好,你也注意安全!那Alston呢,你们也在一起吗?】
【Alston正跟着工作人员排查安全隐患,为我们梳理道路呢!】
【好的,约瑟夫,感谢你这几天的接待,也帮我跟Alston说声谢谢!】
【没问题!不过这次天气太突然啦!如果你下次再来非洲,提前找我,我一定再尽地主之谊!】
【没问题,约瑟夫!注意安全。】
夏景之放下手机,回想起这两天的相处,回想起他教她的斯瓦希里语,回想起他们在星空下的对话,心里不由的微动。
难得遇到这样一个,这样一个跟她处境类似,能相互理解的人。嗯......就当是这次度假的小惊喜吧!惊喜着遇到这样一个人!
第二天,夏景之打车去机场,司机顺手打开车载音响,一首节奏欢快、鼓点鲜明的斯瓦希里语歌曲流淌出来,瞬间充满了小小的空间。此刻听来,竟像是这片土地为她奏响的、充满祝福与期许的送别曲。
夏景之靠在椅背上,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如同草原晨曦般干净的笑意。车轮滚滚,卷起干燥的红色尘土,向着未来,一路疾驰......
登机桥上,她最后看了一眼内罗毕的天空。某个角落,或许Alston也正仰望着同一片天空,听着大象的次声波交流,思考着他自己“渡河”的选择......
飞机引擎轰鸣,跑道灯光在舷窗外连成流动的银河。夏景之系好安全带,打开手机发了一条久违的朋友圈,并附上了一张角马渡河的照片:
【给所有敢于渡河的独角角马!Im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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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导师的最新消息跳出屏幕。
夏景之埋头整理论文资料已经整整一周了,距离离开肯尼亚也已经一周了。
导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飘出熟悉的普洱茶香。夏景之轻轻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中气十足的“进来!”
“晒黑了。”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从老花镜上方打量她,“看来这大迁徙看的很不错。”
夏景之笑着从背包取出给老师带的肯尼亚咖啡还有一个u盘。
导师把咖啡先放在一边,迫不及待将u盘地插入电脑,浏览她拍摄的照片和一些录音文件。从马赛村落的议事场景到保护区巡逻员的日常工作,再到角马群渡河的震撼画面——这些一手资料远比文献中的二手数据鲜活有力。
“这个角度......”导师停在一张独角角马的特写照片上,照片里动物的眼睛倒映着整条马拉河,“你想用它说明什么?”
夏景之拉过椅子坐下:“非洲国家在气候危机面前的处境就像这些角马——明知渡河危险,但留在原地意味着饿死。传统的气候融资模式就像在河边建观测站记录死亡数据,而我们需要做的是搭建桥梁,帮助他们更稳定渡河。”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一周的研究与思考:马赛牧民如何根据草木生长调整放牧路线,保护区如何预测动物迁徙路径,当地学者如何将传统生态知识与现代气象数据结合......
导师的茶杯空了又满,窗外雨势渐小。当时钟指向五点,老教授终于摘下眼镜:“思路很好,但气候融资是新兴交叉领域,需要补很多课。”
夏景之摸着手腕上的蓝白珠串,想起马拉河畔那只独角角马跃入激流的瞬间:“老师,我想试试。”
“好,看样子这大迁徙是真的没白看,你缺少什么数据直接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谢谢老师!”
博士工位桌子上很快被各种资料淹没。导师帮忙联系了内罗毕大学的教授——通过学术合作渠道获取肯尼亚气候政策的一手文件。
“你变了。”同门师姐沈珂咬着苹果评价,“以前写论文像受刑,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
夏景之从书堆中抬头:“只是很幸运找到了想研究的方向,想要为之努力。”
她给约瑟夫发了邮件,询问保护区管理架构。约瑟夫的回复附带了过去五年的气候适应措施汇总,资料之详尽令人惊讶——降雨量变化图表、植被覆盖对比图,甚至狮群领地迁移轨迹都清晰可见。
“这些数据你怎么搞到的?”沈珂翻看打印件时惊叹。
“这次去非洲当地向导的人脉。”夏景之说道。但她隐约觉得约瑟夫背后可能有其他支持,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头扎进论文堆里了。
一个月后的博士开题答辩会上,夏景之的“角马理论”引发在场教授热议。评审组长总结:“创新性强,建议申请国社科后期资助项目。”
与此同时,北京中关村的一栋写字楼里,“旭远科技”的铜牌刚刚挂上前台。二楼尽头最大的那间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映照着远处的黑暗。室内灯火通明,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几排长条桌拼成的巨大工作台,上面堆满了电脑主机、缠绕的数据线、散落的电路板、以及写满复杂公式和架构图的白板。
Alston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个非洲黑木雕刻——一只正在渡河的角马。
“Alston,红杉的人到了。”助理宋扬提醒道。
过去两个月,他从草原志愿者变回科技创业者,完成了首轮融资和团队组建。
会议室里,红杉资本的投资总监翻阅商业计划书:“这个基于动物群体行为的风险预警模型很新颖。”
“就像角马群渡河前的侦察行为。”Alston打开演示文件,“我们开发的算法能识别企业决策中的‘群体盲区’......”
演示结束后,合伙人王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戏!要是拿下这轮,上海办公室的计划就能提前了。”
Alston笑着点头。回到办公室后,他打开抽屉取出角马雕刻,忽的想起那个在草原上专注拍摄的女生。现在她应该也已经找到自己的路了吧?
上海,宿舍窗外,秋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夏景之摸了摸脖子上的骨链,想起马赛巫医的预言:“你正在寻找的答案,其实已经在你心里。”
床头柜上,蓝白珠串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将它们戴回手腕,关灯躺下,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