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糟糕，孤儿寡母老弱病残 ...
-
运载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江蓠靠在车厢角落。
她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脑海中仔细梳理着这个世界的信息，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意识深处有两股力量。
如刀锋般锐利的哨兵感知力，以及...一团被自己刻意用精神屏障封锁住的、柔软的向导能量。
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流动的力量。
“你没事吧？”莱奥的声音突然靠近。
江蓠睫毛轻颤，缓缓睁眼时已经换上惊魂未定的表情。
“没、没事...，就是有点...后怕。”
她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车厢另一端，季沉虽然闭目养神，可他肩头已经变成猫头鹰大小的精神体黑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真麻烦。
江蓠在心里暗骂，面上却不露分毫。
“刚从训练营出来就遇到这种事，害怕也正常。”莱奥翻出医疗箱，递来一管止痛剂。
“查过你的资料，你们这批新兵本来就是要来我们基地报道的。”他顿了顿，“能活下来...确实命大。”
“谢谢队长。”
江蓠接过针剂，脑子突然闪过零碎的记忆片段：训练营档案室...写着‘江蓠’的纸质档案...照片上的脸确实和她有七八分相似...C级哨兵，性格内向。
江蓠眼皮跳了跳，适时地哽咽了一下，“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就遇到这种事...，那些怪物...太可怕了...。”
“没事的，你面对变异体还能坚持战斗已经很厉害了。看你的状态，恐怕你也受到了精神污染，回到基地睡个好觉就好了。”莱奥果然上当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的...我只是...从没见过那么恶心的东西...”
车厢突然一阵剧烈颠簸。江蓠“啊”地轻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歪向莱奥，她的手指慌乱中抓住他的小臂。
“抱歉…”江蓠羞赧的收回手。
“没，没关系……”莱奥的耳朵红了红。
看到莱奥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江蓠大致明白了在哨兵状态下是不会触发向导技能的。
装作惊慌失措地缩回座位时，白隼突然发出警示的鸣叫，季沉终于睁开眼，目光扫过来。江蓠立刻瑟缩了一下脖子，完美扮演着受惊的新兵，却在心里冷笑：看你能盯出什么来。
…………
西林基地位于西林区边缘，距离最近的中型基地至少三天的车程，补给车队三个月才来一次。
周围是废弃的农田和锈蚀的工业区，基地外围用报废汽车、铁丝网和木桩勉强围了一圈，勉强算是个防御工事。
车子‘吱呀’一声刹住，引擎盖还冒着热气，轮胎碾过泥泞的地面，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江蓠跟着其他人下了车，靴子刚踩上地面，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
基地的人围了过来。
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他们的衣服大多打着补丁，脸色泛着营养不良的蜡黄，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终于盼来了归家的队伍。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从人群里冲出来，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莱奥怀里。莱奥没躲，反而顺势蹲下，盯着男孩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男孩没说话，只是急切地比划着手语，手指在空中划出几个简单的形状。
“小馋鬼。”
莱奥笑了，从兜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糖纸已经磨得发白，显然揣了很久。他轻轻放在男孩手心，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男孩眼睛一亮，攥紧糖果，转身就跑，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莱奥队长！约翰呢？”
一个瘦削的女人挤到最前面，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痕迹。她的眼睛在队伍里来回扫视，声音越来越急：“我丈夫……他明明跟你们一起出去的，怎么没……”
莱奥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女人面前，声音低沉：“玛丽……对不起…”
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懂了。
莱奥没有用“牺牲”或者“战死”这样的词，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玛丽安的嘴唇颤抖着，手指揪紧了围裙。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说过……”玛丽难以相信这个结局。
莱奥沉默了，从车上取下一个磨损严重的行军包，里面装着约翰副官的私人物品：一把小刀、一本日记、一枚磨损的婚戒，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烟。
玛丽接过包，抱在怀里，目光呆滞，肩膀微微发抖，有几个相熟的妇人围过去安慰。
江蓠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演技不足之处，人在真正痛苦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与季沉四目相对。那个男人倚在车边，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悲恸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江蓠感觉有东西碰了碰她的手背，是一条毛色斑驳的三条腿瘸狗，正用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指尖嗅了嗅。
江蓠猛地缩回手，嫌恶地皱眉：“好丑的狗。”
那聋哑男孩立刻冲过来，一把抱住瘸狗的脖子，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戒备。江蓠嘴角抽了抽，比起脏兮兮的狗，她更讨厌这种多管闲事的小鬼。
“走吧，带你们去休息。”莱奥拍了拍男孩的脑袋，顺手把最后一块糖塞进他嘴里。
“真是太麻烦您了。”
江蓠嘴上说着客套话，她悄悄活动了下麻木的脚踝，这具身体虽然素质不错，但经历了一整天的厮杀和颠簸，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一瘫。
季沉连头都没点，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抬，盘旋在空中的黑隼便落在他的肩头。
前往宿舍的路上，莱奥像个尽职的导游般介绍着这个破败的基地。
“那孩子是去年在运载车底盘下发现的，当时冻得都快没气了。我们这个小地方医疗条件跟不上，所以...”他聊起那个聋哑男孩。
“真是太可怜了。莱奥队长您真是个好人，看得出您一直在照顾这个小孩。”江蓠不忘维持一下自己的人设。
江蓠瞥了眼走在后面的季沉。男人正打量着基地，黑隼精神体在低空盘旋，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我吗？哈哈。”莱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路过训练场时，几个光着膀子的哨兵正在泥地里摔跤。有人朝莱奥吹口哨：“老大！新来的美女是分给我们队的吗？”
莱奥骂着扔过去一块土疙瘩，转头对江蓠解释：“别介意，这帮小子憋坏了。你们的宿舍就在前边，就是条件差了点...”
“理解。”江蓠甜甜地笑着。
转过锈迹斑斑的储水罐，宿舍楼出现在眼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普通水泥砖搭建的二层小楼，莱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条件有限，你们将就住。我住一楼最东边那间，有事随时敲门。”
“谢谢队长，明天见。”她柔声道别，直到关上房门，才卸下伪装。
江蓠仰面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小得可怜，除了一张床和一个锈迹斑斑的储物柜外，就只剩墙上歪歪扭扭钉着的几个挂钩。
隔壁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季沉显然在冲澡。这破房子的隔音差得离谱，她甚至能听见水珠砸在铁皮桶上的声响。江蓠撇了撇嘴，心想这位大少爷居然能忍受这种条件。
江蓠勾起嘴角，故意让呼吸变得绵长而规律。同时，她悄悄释放出一缕无害的精神丝线，让它像蒲公英绒毛一样飘向窗台，那里有只正在结网的蜘蛛。
精神丝线轻轻拂过蜘蛛的背部，小东西立刻惊慌失措地乱爬起来，碰断了几根蛛丝。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江蓠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就在这时，隔壁的水声戛然而止。江蓠立刻放松身体，装作熟睡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江蓠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猛地坐起身，看着周围的一切有些恍惚，好一阵才适应了自己已经身处异世界的事实。
“江蓠？该去训练场了。”莱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收到，马上来。”
她快速洗漱套上制服，路过季沉的房间时停顿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得像是没人用过。
训练场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哨兵，大多懒散地站着，有人叼着草茎，有人打着哈欠。莱奥拍了拍手，声音洪亮：“这位是江蓠，从今天起加入我们西林基地。”
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口哨和窃笑。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哨兵挤眉弄眼：“老大，终于给我们分配女队员了？”
莱奥转向江蓠时语气温和了许多：“考虑到你是新人，今天先负责基地巡视。主要检查围墙和东侧哨塔，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另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的哨兵贱笑一声：“队长，你可真会照顾人。怎么不给我也安排这么轻松的活儿？”
“闭嘴，吉姆。再让我抓到你在巡查的时候偷偷睡觉，我就让你去扫一个月的厕所。”莱奥瞪了他一眼。
江蓠乖巧地点头，然后问道：“我一个人巡视？”
“吉姆会陪你三天。之后就看情况安排。”他递给她一个老式对讲机。
江蓠挑眉，看来自己的哨兵生活就要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