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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牛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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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舟瘫坐在赵珏脚下，他以为自己会尖叫出声，一张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直冲头皮，只呛得他干呕。
这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双眼空洞无神，面上早被泪水打湿，他就坐在那，呆楞的盯着地上的人头。怪物见杨一舟没反应，想走进来拉他，脚下不留意，将方新的人头踢得远了，杨一舟的视线就随着那颗头滚向了远处。
他的脑袋天旋地转一片混乱，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呼吸间都使胃部极速收缩，想吐，却吐不出来。他心想到，死了？方师兄就这么死了？地上那人头是他吗？师父不是曾说妖怪都会什么幻术，我莫不是在它的幻术里，变化来吓我的？
杨一舟张大嘴不停的喘气，胸口的火到了嗓子眼，眼看怪物逐渐靠近，他抄起手边的椅子用力往那张和方新一摸一样的脸砸过去。
那怪物一时没躲闪，被椅子砸出一个凹凼，陷进去半边的脸还在冲杨一舟喊着师弟，他满腔怒火，歪歪斜斜站起身，腰间的配剑在上岛后就不知丢去了哪里，现下只身站在那，血丝爬满双眼，似要以命相博。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根竹棍。
这棍子长4，5尺，通体碧绿，中间有处裂痕，是根最普通的竹子。
“不用谢。”赵珏道。
杨一舟接过竹棍，眼前走马灯一样回放着和方新的点点滴滴，在玉衡观的，这1个月相陪相伴的，今晚出行细心嘱咐的。他一抹眼泪，高举竹棍，以往所学的剑诀在此刻全然忘记，只剩一个理念。
要这妖怪，死。
他爆呵一声，腾空而起，竹棍挥出一片光幕，星星点点全落在怪物身上。
“去死……去死！装我师兄装我师兄，丑八怪，给我去死！！”手中剑招毫无规律，怒到极致，动作只剩下本能。
那怪物咿咿呀呀，被竹棍砍得七零八落，和方新一样的头上血肉横流，脸皮如被水泡发的墙壁，慢慢的一片一片掉在地上。
杨一舟凌空一脚，将这妖怪踢向屋外，妖怪在地上滚了2圈，浑身被血粘得湿淋淋的。
“哈哈哈，小儿，你师兄临死前还记挂着你，多好的师兄，我帮他实现愿望，带你走，教你修道，你不感激？”这妖怪从地上爬起来，全身的皮肉刷刷往下掉，它大笑道：“哼，你们人不是最重感情？这小子砍了我这么多下，我拿他做养料也不为过份。”
“草你妈的！你一个没皮的妖怪抵不住我师兄一根头发！”杨一舟破口大骂，“你们杀我父母，杀我亲人，灭我同族，如今好不容易我又有家了，你们还不放过…”
他的眼神追随着远处的人头，失焦道：“我真蠢，师父说过我的资质不低，却想着有师兄师姐庇护老是偷懒，本事不济非要下山，师兄照顾了我一路，我却护不住他半分……”
“是啊，你这么弱，我护了你一路真够倒霉的。”妖怪又恢复成了方新的模样，站在逆光处，神色冷淡：“仗着年纪最小嘻哈取闹，犯错有师兄师姐担着，剑诀法术样样半吊子，现在连我的尸首都保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我……我……”杨一舟呐呐道，手中竹棍滑落。
“师弟，我们庇护你已经苟活了这么久，现下该把命还回来了，跟我走吧。”
杨一舟抬头看向那妖怪，“方新”朝他伸手，冲他笑着，一如往昔。
“师兄……”不自觉抬脚便要跟上。
“等等，你这小道，要走也得把瞎子带走不是？忍心把我一个人留下这地方？”
本在屋里坐着的赵珏突然出现，按住杨一舟的肩膀，一股凉气从头灌下，他打了个寒颤。
“我刚刚……我怎么了？”
赵珏捡起竹棍，递到他手中说道：“你这小孩，嘴上说着要带我出去，怎么一个人急急往前冲？”
杨一舟低头看着手中的棍子，低喃道：“我…我本事不济，我出不去，我出不去！”
“什么没本事有本事，人早晚有一死，不过你先我后，如果你真死在这，你师兄才白死了。”
那妖怪仍然伸着手，在它眼中，赵珏不过一团雾气。
“师兄…”杨一舟慌忙寻找方新的头颅，月光下，方新脸上还能看到死前的不敢置信。
怒火重新点燃杨一舟的双眼，他甩甩头，恍然大悟，怒道：“你娘的，你妄想迷惑我心智！今日我就是死也要将你灭了！”
说完，他攥紧竹棍，一道最基础的剑法呼啸而出，那妖怪也不躲闪，瞬间被砍成了两半，白花花的往下掉。再一看，竟是刚才树林里的那种树！而这个院子里死去的人此时都变成了那种滑溜溜的树的模样，血迹则变成了大堆落叶，似是一场秋景。
“我杀的究竟是树，还是人？”杨一舟呆楞住，一时间分不清。
赵珏走到他身边，淡淡说道：“你今晚问了太多问题想了太多问题，心境太过纠结，有发神的功夫不如帮你师兄收个尸，毕竟他为了救你是真死了。”
闻言，杨一舟回过神，走到方新的头颅前双膝跪下，他将脸上瞪大的眼睛慢慢合上，静默片刻，又起身在院子里寻找一圈，最后捡起方新的佩剑，揉揉通红的双眼，将竹棍递回赵珏手上，说道：“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瞎子，但是不是瞎子又能怎样，你没有修为，走吧，如今只能靠我带你出去了。”
赵珏挑挑眉毛，依言跟在他身后，他眼里的两条鱼跳出来，在四周游动，透过鱼看到的院子里全是死人，这里的主人应该是死在了大婚当天，所有人是在一瞬间就死了，有些脸上还保留着喜悦的表情。
赵珏冷哼一声，暗道无聊。
这时，门口传来“哞”的一声，是那头老牛。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杨一舟惊道。“你还活着？”
那老牛在原地跺脚，叫个不停。
杨一舟不能理解老牛的意思，有点着急了。
“瞎子，你不是跟这牛走在一起，他想说啥？”
赵珏看着老牛，应该说是一个老头，这老头驼着背，眼泪聚下，咿咿唔唔的。
“他说他想找你帮忙。”
“帮忙？什么忙？”杨一舟扶上剑柄，踌躇道：“我，我能帮的尽量帮。”
老头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
“他说想让你帮他救他的女儿。”
“他女儿在哪？”
赵珏也举起手，杨一舟随看过去，只见刚才还萧瑟凌乱的庭院已被装饰得红红火火的，一个身穿嫁衣盖着喜字盖头的新娘正端坐中间。
***
“这，这…”杨一舟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远处又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行人从门外进来，笑声燕燕，祝贺道喜不断，门前络绎不绝。这些人穿过杨一舟赵珏二人，女眷将新娘送回新房，其他人坐到院中桌椅上，推杯交盏，嘻嘻哈哈，十分热闹。
“又是幻术？这个妖到底要干什么？”
赵珏接过话道：“这里曾经是个叫牛村的地方，有一天来了一个被驱逐的妖，妖逃了很久，最后晕倒在了路边，有个姑娘捡到了他，每日悉心照料，慢慢生出情愫。但姑娘的爹妈并不同意，两人便偷偷私定终身。”
“啧，这故事和我大师姐讲的大差不差，最后肯定是两人排除万难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杨一舟吐槽道，“人妖哪能成亲，师父说过，人妖是仇敌，被发现了要一起追杀的。等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屋子桌上有手记，随手翻了翻。”
“……你到底是不是瞎子？”
赵珏不理他，继续讲道：“日子久了，这个妖表现得很好，众人慢慢放下了戒心，姑娘的爹妈也接受了他的身份。”
“没过多久两人算了命格，请了媒人，选了日子，欢欢喜喜布置婚房，不料婚礼当天发生了意外。”
“什么意外？”
空中吹起一阵风，院内酒香飘飘落落。
“荒历28年，北地妖族，打过来了。”
天边涌现一股黑雾，速度之快，所到之处腥风阵阵，皆是白骨。
穿着婚服的妖从外面飞奔回来，焦急大喊：“快走！快！它们来了！蕙娘！”他一路跌跌撞撞，院内众人嬉笑着拉住他，揽肩搂腰，递酒劝杯。
“蕙娘！蕙娘！让一让，让一让！”他在人群中穿梭，左右用力推开凑近的人，外袍被扯下，发馆歪斜，刚上到台阶，黑雾已至身后。
时间暂停在此处，杨一舟急道：“快跑啊！”他向上一步，似要出手，就见黑雾中幻化出一个蒙面男。
时间再次流动，庭院内已是尸体遍地，那妖立在中央，左边身子显出了原型。
他是一棵树。
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身后的婚房落了锁，对面的蒙面男一张一合似在说话。
“怎么突然听不清了！？”杨一舟正疑惑，突然，蒙面男一眼看过来。
杨一舟吓得退后一步，一股恐怖的感觉徒然升起，本能的拔出剑。
“呵。”赵珏浅笑一声，低声自语：“原来上辈子被埋在了这，聚阴聚怨之地，到适合养尸。”
此时，立在院中的妖仰天长叹一声，面色怆然，他将右手刺入胸膛，剥出一颗通红的金丹。蒙面男接过后又化作黑雾，朝两人扑过来。
“小心！”杨一舟挡在赵珏前面，展开阵法，黑雾如浪潮将他俩包裹其中。
“小师弟！！”一声娇呵，耳边是两声凌厉鞭响，一道亮光将黑雾破开。
“佘师姐！”杨一舟眼前一亮，两道身影从门外急急赶来。
“大师兄！你们怎么来了！”杨一舟惊喜万分，连忙迎上前。
“再不来，你就要被当肥料！”
杨一舟抱着师姐，听着训斥却分外安心。
“师兄师姐为何来此？”
“小师弟，你方师兄何在？”那男子道。
杨一舟瞪大了眼睛，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决堤，大哭道：“方师兄，方师兄他被妖怪杀死了！”
佘素馨用力抱着他，安抚的摸着头。那位大师兄沉默半晌，朝赵珏走过去，说道：“我是玉衡观大弟子谢采风，不久前我师弟方新的魂灯骤然熄灭，他在最后关头向我们发了一道求救符咒。”
谢采风将赵珏上下打量一番，继续道：“我师父派我二人速速赶来，不想遇到此番情景，我这位小师弟素来顽皮，望多包含。
“不知阁下是谁？”
赵珏站在原地，不做声。
“大师兄…他是个瞎子。”杨一舟哽咽道。
“是瞎子又不是哑巴，不需要你插话。”
杨一舟缩缩头。
赵珏朝谢采风看过去，一双雾蒙蒙的双眼直视着他。
“赵钰。”
谢采风皱眉道：“我师弟惨死，疑虑重重，纵有妖怪，我这做大师兄的也实在不放心，还请阁下随我们一同前往玉衡观，做个见证。”
“至于此处的东西，会有弟子前来善后，不劳费心。”
赵珏想了片刻，道：“也行。”
谢采风朝佘素馨点点头，瞪了一眼杨一舟：“回去再跟你算账。”
一行人走出院子，屋外已是天光大亮，还有5.6个弟子等在原地，再回头，残垣断壁，野草丛生，分明是一处乱葬岗。这起起落落一晚，不过一场黄粱梦。杨一舟埋着头走上飞鹤，谢采风和佘素馨御剑而行。
“你没有修为，只能委屈和一舟同行了。”佘素馨道。
吩咐完，众人驱动灵剑，向玉衡观归去。
天光之下，千山万壑，阴阳鱼飞回赵珏眼中。
“呵，想不到，百年后我这魔头竟然复活了，这群正道修士还是这么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