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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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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牛的老头朝赵珏晃了晃角，示意他跟上。赵珏拍拍牛头，转头问：“你们走吗？”
杨一舟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心道，这人当真是个瞎子？有这么冷静的瞎子？是因为看不见才不害怕？又转念一想，可能从北边逃亡的途中，已经历了太多生死攸关的时刻，家人朋友或早已不在，才能如此不在意。
“走的走的！”杨一舟一步上前，“我们就是来除妖的，那个，你别怕，我师兄很厉害！”
方新拉住他，心想，此人自称从北边来，却没有北地口音，一个瞎子能活到现在定有过人之处，如果等会真有什么异变，我先护着师弟走，即使有大能耐，一个瞎子也不足为惧。随即对赵珏拱手道：“阁下，请。”
此时的站位发生了变化，赵珏走在前面，杨一舟断后，三人跟着牛群进了林中。
进了林子，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天上的月亮似乎没有挪动过位置，赵珏手里的竹棍敲打着地面，嘴里哼起了歌。
“师兄…这些树，好像有点奇怪…”杨一舟握着剑，紧张道。
一般的树林，哪怕是一个草丛，也会看到各类不同的植物，或者虫蚁飞禽，这林子里却只有一种树。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树，表面呈银灰色，光滑细腻，树皮上有一些细小的黑点，树干上没有一片叶子，像皮一样。这树最高的不过6尺，最矮的不足1尺，歪七扭八的，不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更像是被强行插进了土里。
方新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赵珏身上，听见师弟的疑惑，也细细环顾四周，进了林子，雾倒没这么大，虽说是晚上，天上的月光正好足够照亮地面。周围全都是树，树不高，但是密集，密密麻麻，各种形状，有的树从中间折段成两半，有些中间有一个大洞，实在扭曲。三人缓步穿梭在林间，身边是奇怪的牛群，方新和杨一舟师兄弟持剑防备，赵珏轻松得真像来放牛的。
“这位大哥，你不怕吗？”杨一舟受不了赵珏的怪调子，也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忍不住开口道。
“为何要怕？我又看不见。”
“什么？看不见就不害怕？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在哪儿吗？”杨一舟讶异的问。
“瞎子怎么可能知道，那你说说，我们在哪，什么时候？”赵珏身前的牛打了个响鼻，他手里的竹棍精准的拍了下牛身。
“师兄，我怎么觉得他看得见啊。”杨一舟低声对方新道。方新没搭话，只从头到脚打量着赵珏，月光照在他身上，和周围的环境出奇的和谐。
杨一舟嘟起嘴巴：“先前是三更天，现在可能到了四更天，你旁边的牛是人变的，你周围的树歪七扭八，估摸着也是啥妖怪。这都不怕？要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胆稍大的屁滚尿流，胆小的已经吓晕了。”顿了下，“不，胆小的人压根不会出现在这。”
他把赵珏仔细看了遍，谨慎道：“你不会才是什么妖怪吧？”
赵珏听闻，停下脚步，突然哈一声：“我无角也无尾巴，更无修为，哪里像妖怪？”
“你见过像我这样的失忆的瞎子妖怪。”
“好像没有……”杨一舟还想说话，方新打断他。
“噤声！”
杨一舟领会，师兄弟两瞬间背靠背。
“这树不对劲…”
＊＊＊
脚下是条最多2人并行的小路，树长在两侧，除了刚刚三人讲话和行路的声音再无其他。
“师兄，这树，是不是在动？”杨一舟怀疑自己眼花了，总觉得这些树的位置有往前挪动。
方新从袖子掏出一张符纸，“天地君清，去”。
符纸如同有指引，直直飞向树林深处，却好似没有尽头，也未触碰到什么东西。
“符被这树林吞了？”
方新手中掐诀未停，再次掏出3张黄符朝东西南三面飞出，等了会，4张黄符竟然又返了回来。
“怪事，这符纸上没有任何气味，莫非这林子就是一些普通的树？”杨一舟疑惑道。
“不可大意，这里不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平头小妖，保护好自己。”黄符飞回袖中，方新嘱咐道，“这叫赵钰的人别离他太近，他的识海我看不透，有层浓雾，不像妖，不像仙，要么是普通的凡人，要么是什么隐世大能。若遇到危险，将江师弟给你的保命符掐了。”
杨一舟点头，看了眼走在面前的赵珏，心想道，如果这身打扮是隐世高人，那我高低得效仿一次，不过把衣服撕成这样，得被师姐们揍死。
二人说话间，赵珏已走到前面，他眼里的那层雾似两条小鱼，左右游动，上下翻滚，赵珏眨眨眼，低头轻哼：
“月儿摇，月儿摇，
月儿弯弯做新郎，
做新郎，嫁新娘，
牛儿门前哞哞叫，
牛儿牛二你别叫，
尾巴尾巴你别摇，
纸做嫁衣身上穿，
往后不再见情郎。”
话刚落，身前的牛哞一声，似口号般，所有的牛在这一刻都仰头大叫，奇怪的是这声音并不是从牛嘴里发出的，而是挂在牛角上的篮子！
“师兄！你看树！”杨一舟兀自瞪大着眼睛，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身后来时的小道已经不见，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树，这些树自己从土里拨出，将树根分裂成两半，人一样往前奔走，又因为躯干太长，走得东倒西歪，白花花的，明晃晃的，好生恶心。
杨一舟身体像灌了醋一样酸软，听到方新的呼喊声又瞬间回过神，下意识挥剑将伸到眼前的树枝砍落。树枝落在地上的时候，竟然是一双人手！
杨一舟干呕一声，“这到底是树还是人！？”
“小心！别走神，这些树的移动速度很快，不是寻常妖物。”方新操纵剑挥砍不断上前的树干。
“可是师兄，这些砍下来的树枝，不，这好像是人的躯干……，我们真的要砍吗？万一是人，这…”
小师弟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心思太过良善，方新心里叹口气，知道他在想什么，三下击退周身的树靠过去道：“不管他们是不是人，如今这模样都无法挽回。真是人，你不如给他们个痛快，是妖怪，正好拿来练你的剑术了。”
听闻，杨一舟不再犹豫，挥剑起落，像下饺子一样，树干噼里啪啦断裂，落在地上一节一节，回过神，周围全是断臂残肢。
“呼，师兄，师兄我不行了，我砍不动了。”杨一舟撑着膝盖喘气，“我们能不能换个法子，用火怎么样？我觉得行，师兄你用火烧吧。”
“我试过，没用。”方新摇头，“这东西只怕利器，金克木，火对它没用。”
“那怎么办，我要砍到啥时候啊。”
周围的树越来越多，小道越缩越短，树把他俩围在了中间。
“等等！师兄，那瞎子大哥呢！？”杨一舟突然一激灵。
方新一脸忧心，他们是三更天瞧见了异象，进林子后到现在应该是四更天往后，可这月亮仍然悬在半空，说明林子里的时间被暂停了，又拿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此地大凶。
小师弟第一次出门，之前经历的都是小打小闹，如今这架势，哪还管什么瞎子。
“一舟，我来结阵，你守阵眼，看见有生门直接跑。”
“那你呢？”
方新白他一眼：“你先跑，我再跑。”
说完将剑抛于空中，立马掐诀起势，四道黄符飞出，呈五行之阵，他站于西北角，剑鸣铮铮，金光冽冽，衣袍无风自扬。杨一舟位于阵中，周身也浮现一层淡淡的剑气。两人年龄不大，却有真本事在身。
方新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那罗盘在手中疯狂旋转，几息后，指针停在正东方，方新猛的睁开眼睛，手握剑柄，大喊一声：“破！”
“一舟！快走！”
围上来的树被剑气劈开一条沟，倒在两侧，杨一舟瞥了眼，来不及犯恶心，赶紧往东边跑。
“师兄，快！这些树又要合起来了！”
所有方位上的符纸此时都变成了一个小纸人，纸人代替施法者守在位置上，方新拿出第五张符，跑的同时扔到北边位置，在树彻底围陷前跑了出去。
***
赵珏此时跟着牛群仍然走在小道上，他手里也挎上了一个篮子。
“老牛，你觉得我哼得好听不好听？”
无人回答，应该说牛没法回答。
“我觉得甚好，那牛二和我讲了这么多话，我最感兴趣的就是这童谣了。”赵珏拍了拍牛背，“新嫁娘，嫁新娘，牛儿门前泪两行。老牛，你哭什么？”
仔细瞧去，走在他前面的那头老牛在哭，它歪着头，一行清泪从眼睛流出，鼻子呼哧呼哧喘气，急于想张口。如此模样，并没有停下，四只蹄子还越走越快。
赵珏也不多说，只跟上牛群的速度。
感觉走了很久，久到旁边都没了那些诡异的树。牛群来到了一个湖泊处，湖泊的中间有一个小岛，小岛上有一棵巨大的桃树。
所有的牛围着湖泊站成一圈，抖抖身子，前蹄往前伸展，瞬息间，又变成了一个个人，再一看，这些人的脸上白茫茫一片，如同白面馒头，都没有五官。
他们渐渐向小岛靠近，篮子放在头顶，里面的东西似乎不能遇水。走到那棵大桃树下，这才怀抱篮子，将布掀开一看，竟然是脸！他们自己的脸！
赵珏看着老牛，问道：“老牛啊老牛，你为何不过去？”
***
方新二人急急而奔，好在这些树只做围困，并不伤人，两人顺着剑气跌跌撞撞往东跑，甚是狼狈。
“师兄！你快看！”杨一舟讶异叫道，“是那个瞎子！”
方新心有怒气，心想到，自从遇见这瞎子后诸事不顺，进林子这破树只戏弄他们，吃苦受罪的事全受着了，这人屁事没有，如今倒是他师兄弟二人更像叫花子。
当下便拔剑朝着赵珏道：“我们与阁下并无恩仇，为何戏弄我们。”
杨一舟缓过气，自然没有多想，看见方新的举动下意识叫了声师兄。
赵珏手里的竹棍敲敲地面，“你一修道之人，难道看不出我没修为？”
“隐藏修为的方法如此之多，我本事不济，无法一一辨别。如果阁下是云游高人，我自尊一声前辈，如果阁下是什么妖怪…”
“你待如何？”
“世间妖魔作恶已久，除魔降妖是我辈责任，自当斩杀。”
杨一舟愣神半晌，没搞明白师兄怎么和瞎子吵了起来。
“师兄，我觉得这位大哥不大像妖怪吧。”
“不是妖怪，为何能瞎眼在这林子里存活这么久？”
“呃，运气好？”
听闻赵珏大笑，“你这师弟实在有意思，我也觉得我运气好，死了这么久，还能重活一遭。”
方新持剑怒目而立，杨一舟还想劝说，就见赵珏的竹棍遥遥一指。
“嘘，良辰吉时已到，今晚的席要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