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桃夭》花狸一枝

4、灼灼桃夭 是报复吗。

　　俞一珩带禾桃去的是泽湾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听说在泽湾市也排得上名号，是家数一数二的医院。
　　距离不是很远，也在大学城内。
　　虽然不满，俞一秋还是被迫留下看行李。

　　禾桃坐在等候椅上，俞一尧忙着去挂号，交费。
　　几分钟后，候诊室响起禾桃的名字。

　　禾桃站起来，右脚撑地，左脚轻点地面，不敢用力，护士在前面催促：“禾桃，谁是禾桃？”
　　“......”

　　禾桃抬手示意：“在这。”
　　护士走过来，瞥了她一眼，态度不算好。
　　只说了一句：“在也不早点回答。”
　　“......”

　　转身，给禾桃指了个方向，语气冷淡说：“往前走第二扇门，等上一个出来，你就能进去了。”
　　说完也没回头，自顾自地在本子上划着什么。

　　禾桃慢腾腾的往前走，左脚不能用力，走起来很缓慢。
　　候诊室又响起一遍禾桃的名字。

　　护士又转回身，脸色很差，语气更加不耐烦：“快点过去，没听到都喊两遍了吗？”
　　禾桃咬了下嘴唇，心中烦闷。
　　想说些什么，也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护士上下扫了两眼，没说什么。
　　似乎看到她左脚不方便，但也没伸手扶下，只是说：“年纪轻轻装什么装。”
　　“......”

　　有些什么在禾桃心头萦绕，她刚想出言反驳就听到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
　　他说：“你说话客气点。”

　　禾桃下意识侧头，看向走廊那边。走廊很长，中午的时间，正好有些光从走廊窗外照过来。
　　看不清楚模样，只能看到一个人快步走来。
　　片刻后，来人走近，禾桃才看清这是去缴费的俞一珩。

　　他快走几步，站在禾桃前面。
　　盯着对面的护士。

　　俞一珩忙着去缴费，刚回来就听到护士的这番话。
　　觉得很刺耳。
　　直接出言反驳。

　　俞一珩眉眼低垂，眼神轻睨，看着护士。轻扯下嘴角，语气冷淡：“你，说话客气点。”
　　他又重复了一遍。

　　音量没刚才在走廊尽头大，但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候诊室零零散散几个人，这会都侧目看过来。

　　被这么多视线盯着看的感觉，很不自在。
　　禾桃虽然站在俞一珩身后，但也处在焦点的中心。
　　心中有些说不清的酸涩感溢出，手指都在不住的打颤，这是被人保护时的感觉。

　　她攥了攥手指，想说算了吧。
　　手刚想抬起，又觉得不对。
　　是这个护士态度不好，俞一珩在帮助自己，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拆他的台。

　　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禾桃上前一步，并肩与俞一珩站齐。
　　看她走上前来，俞一珩低头，皱眉看着她。
　　似乎很不解。

　　禾桃却抬脸对他笑笑。
　　又看向对面的护士。

　　对面的护士还低着头，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的禾桃，眼神中带着不耐烦。

　　禾桃咬了下唇，使语气尽量平稳，她说：“道歉，请你向我们道歉。”
　　“......”

　　对面的护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还带着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眼神带着不屑，看着面前两人，她凉凉开口：“不道歉又怎样？”

　　说完转身，还甩了下手里的本子，嘀咕道：“不过一点小伤，还真把自己当重患了。”
　　“......”

　　她抬脚想走，不想却被人拽住。俞一珩左手放在她的肩上，拉住她。
　　没用多大力，但却限制了她的行动。

　　禾桃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眼神却分外凉薄。
　　他简言意骇的说：“道歉——”
　　“......”

　　尾音稍稍拉长，似是十分不满。

　　护士转过身，嘴唇嗫嚅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
　　只是眼神没了刚才的倨傲。

　　禾桃上前半步，盯着护士。
　　眼前的护士看起来年纪也没多大，可能就比他们大个一两岁，应该还在医院实习阶段。
　　但不知哪来的底气，态度恶劣的不敢让人相信。

　　半晌后，禾桃叹了口气。
　　看着这个护士的表情，禾桃忽然没有继续下去的想法。
　　转身，抬脚想走。没想到却听到低低的一声。

　　“对不起。”低淡的女音，没什么起伏。
　　禾桃重新看她，她却低着头，只是说了这三个字，没再有其他表示。
　　她从禾桃身边快步走过，禾桃余光看到她的表情。眼睛红红的，好像受了什么巨大的委屈。

　　禾桃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
　　怎么看起来，像是他们欺负了她。

　　诊疗室又响起禾桃的名字。
　　她回过神，看了眼过道第二扇门，上一个患者已经出来。
　　下一个就是她了。

　　怕医生再等着急，禾桃扯了扯俞一珩的衣角，现在他穿着一件并不太厚的黑色薄外套。
　　她一拉，俞一珩就低下头，看着她。

　　禾桃指了指第二扇诊疗门说：“我们先过去吧。”
　　“......”

　　俞一珩稍微愣神，但随即反应过来，他眉梢微抬，嘴角一松，说：“好。”
　　“......”

　　--
　　进去诊疗室，医生年纪看起来很大。但经验很足，脾气也很好。一番检查后，安排拍个CT看看，只要没骨折就好恢复。

　　半小时后，CT片出来。
　　拿给医生看了看。
　　医生表示没骨折，只是挫伤严重，但还是需要避免剧烈运动，吃点药，才好恢复。

　　禾桃拿着CT片，坐在椅子上，等俞一珩拿药回来。
　　一楼药房大厅，人很多。
　　嘈嘈杂杂。

　　不停的有人经过，又有人离开，禾桃乖乖坐在那里等待，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提着药袋过来的俞一珩，一眼就看到这副情景，就像上午在车站看到的禾桃一样。
　　低着头，一张小脸皱起，看起来有很多烦恼的样子。

　　禾桃用没受伤的右脚尖点地，胡乱的踢踏，做着动作，缓解心里的烦闷。
　　开学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还遇到了一个态度很差的护士。

　　在禾桃本就烦闷的心情上，更是蒙上了一层烦躁。

　　俞一珩走近，站在椅子旁边。
　　想了想又弯腰，垂首看着。

　　禾桃还在走神，思绪杂乱，没有意识到眼前多了一个人。
　　俞一珩看了一会，发现她在走神。
　　没有注意到目前的一切。

　　他弯着腰，靠近些。
　　恶作剧般的弯起嘴角，故意拖着腔调说：“哎——”
　　“......”

　　俞一珩没有等到期待中的禾桃被吓一跳的场景，反而看到她缓缓抬眼，弯起嘴角，笑了下，然后脚上一痛，低头看，被人踢了一脚。

　　在俞一珩弯腰时，禾桃就回过神来，但反应没有跟上。脚上动作没收住，一下踢出去。
　　踢到俞一珩的脚上。

　　俞一珩浅色运动鞋面，瞬间多了一个鞋印，今天下雨，禾桃鞋底多沾了些污泥。
　　鞋印现在看起来很明显。

　　坏了，
　　踢到人了。
　　这是禾桃的第一反应。

　　他不会让我赔他双鞋吧？
　　这是禾桃的第二反应。

　　这下好了，禾桃感觉心情更加烦躁了。
　　还有些纠结。

　　她抿了下唇，缓慢的抬眼，却对上俞一珩的弯弯的眼睛。
　　很莫名的，奇妙的。那些烦躁开始消退。
　　禾桃笑了下。

　　但俞一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禾桃移开目光，又垂下头。视线移到俞一珩脏了一块的鞋。
　　他是没感觉出来吗——
　　鞋子脏了。

　　禾桃纠结着要不要开口提醒他。
　　还没等她说，俞一珩直起身，退后半步。眉梢微扬说：“这是你的报复吗？”
　　“......”

　　嗯。
　　嗯？
　　报复。
　　怎么说？

　　禾桃咬了下嘴唇，攥着手指，掌心微微出汗。
　　想说，不是故意的。
　　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嗯，不好意思的。”
　　说出口，禾桃才反应过来。
　　错了，意思完全不对。

　　“......”
　　这话一落，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俞一珩似乎真的为难的思考了下，眉头皱起，眼眸下垂。

　　禾桃内心在怦怦跳，
　　这么说，
　　不会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才刚开始喜欢。
　　还没任何进展。
　　不会就被对方讨厌吧？

　　禾桃纠结的内心戏还没演完，就听到他慢悠悠，带着笑说：“是也没关系。”

　　“......”
　　禾桃惊讶的抬头，看着俞一珩。

　　他是认真的吗？

　　俞一珩微微低头，看起来像是不好意思，摸了摸耳后颈。
　　又抬头，他看着禾桃，认真的说：“我妹妹撞了你，我刚才还想吓你，你只是踢了我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禾桃：“......”
　　但不知为何，烦躁的心情莫名的开始变好了。

　　--
　　坐上回程的车，禾桃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她还没有告诉俞一珩。
　　他把她送错了地方。

　　她不是去“泽湾传媒大学”，而是要去“泽湾农业大学”。禾桃抬眼看看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俞一珩，心中斟酌着怎么开口说好。

　　车辆行驶到主干道，路上人很多。
　　有些堵车。

　　司机开得很慢，一段路走了十几分钟，远没有来时的速度快。

　　禾桃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很多看起来都是来报道的大学生。有些还是父母来送的，几个家长送一个孩子。
　　禾桃移开视线，没再往那边看。

　　刚想按上车窗，余光一扫，看到一个校牌“泽湾农业大学”。

　　禾桃视线顿住。
　　怎么就这么巧，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学校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泽湾农业大学门口的人不是很多，也没有挡住校牌。禾桃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禾桃又进群看了下报道时间。

　　今天截至到五点半，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禾桃想了下，挪动下位置。
　　坐在副驾驶俞一珩的后面，身体向前探，扯了扯俞一珩的衣服：“那个，麻烦把我放这里就行了。”

　　"?"
　　俞一珩回头看她，眼中带着不解。
　　禾桃看向窗外学校方向说：“实际我是这个学校的。”

　　“......”俞一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泽湾农业大学”的校牌。

　　他愣了下，不确定的开口：“这里是农业大学，还没到咱们学校。”说完顿了下。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说：“你是不是有同学在这里，要去见吗？”

　　“......”
　　禾桃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是不是有同学在这里。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
　　禾桃还没说完，俞一珩就有些着急的开口：“你的脚还疼不疼，能过去吗？”

　　“?”
　　禾桃：应该，大概，不能。

　　她呼了口气，没再含蓄，直接了当的说：“我就是这个学校的。”
　　“......”

　　话一落，车内分外寂静，空气滞住。
　　俞一珩半回头的脖子也僵住。

　　反应了半晌，他才一副不敢置信似的慢慢道：“那我之前，岂不是，把你送错了地方？”
　　“？”他诧异的看着禾桃。

　　禾桃抿了下唇，不自然的点点头。
　　抬头看过去，俞一珩后脖颈不自然的慢慢的染上一片绯红。

　　他缓慢的转过头，懊恼般的低叹一声：“都是我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