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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幼子寻母来 英雄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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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走了。她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留下。
婉颜抱着自己蜷缩起来,眼前是炭火明明灭灭,脑中是桩桩思绪万千。
或许熬过这个冬天,她枯燥的生活就会多出一些色彩吧。
韵是被谁唤去的?碧血亭应当也是一处神迹,那苦海又是哪?
婉颜只叹书到用时方恨少,谁叫自己平时读书不用功……可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字挨个认都费劲,更别提还要组合起来理解了!换谁能看得下去啊!
愤慨过后,她又有些失落,祈祷韵此行平安。
可她不是祭司,听不到神的指引也看不见祝福之力。她的祈祷,神明会听到吗?
……
数里之外,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丛林中。一名少女绷紧了神经,全速奔跑着,她的身后追着一帮训练有素的杀手。
随着几道破空声响起,几棵大树应声而倒,轰然砸下。少女一个翻滚堪堪避过,却还是被树木剐蹭出伤口来。
她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脚步没停。因为她没有时间停留和思考,稍微慢一点就有可能会没命。
她身后跟着的人是奔着她性命来的,必须要快!
“呵呵……”
男人的轻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可怖。他不紧不慢跟在少女身后,姿态轻松而惬意。
男人右手持着一把弯刀,随手挥砍几下,风刃就从刀尖射出,向前打去,势如破竹。
这是神器!
神器的形态和特点多种多样,而出名的神器更是少之又少,有经验的人就可以根据这些神器展现出的特点分辨出主人是谁。
危险逼近,少女不得不腾出功夫来躲避,几回合下来,早已狼狈不堪。
“别跑了,我不杀你。”男人邪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少女咬了咬牙:“银术……你不会得逞的!”
她已经精疲力竭了,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淌血,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
她攥紧了手中之物,那是一块小小的令牌。她没有神器,这块令牌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
天色渐沉,月光静谧。
激动却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婉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睡不着。
脑海里时而是自己同恶灵作战时潇洒利落的身姿,时而是踏足在光怪陆离的神迹之上的雀跃。
眼见天边微光渐起,她依旧直直躺着,眼睛干涩无法入睡。
突然,她猛地坐起身来,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里靠近!
婉颜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一定是自己太伤心了,不然何人会深夜造访?
她跟着韵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不该有人知晓此处才对。院子四周有韵布下的迷阵,别说人了,连只蚊子也不该进来的。
绝不可能有人以这样快的速度接近这里!
但她瞬间瞪大了双眼——
因为一个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砰的一声跌在地上,没再动弹了。
视野里依旧是黑乎乎的一片,但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铁锈一般的味道刺激着婉颜的神经。
她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忙点上灯,向桌上的茶杯看去——好在它并没有被损坏的痕迹。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茶杯就是埋伏在四周的迷阵的阵眼,阵眼没有破损,就说明来人并无敌意。
那她……先救人!
现在她的房间地板上躺着一名少女,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衣衫上有许多处被利器划破的痕迹,小脸惨白,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
婉颜小心翼翼将人拖到榻上,看着少女紧闭的双眼,心里猛然被揪起来。
少女唇瓣微张,迷迷糊糊嘟囔着什么。
婉颜附耳过去,听到了虚弱的求助声:
“白云前辈……叨扰了,我遭……追杀,途径此处,稍……修整,不会耽……搁,太久,即刻便走……”
说完便彻底昏死过去。
韵常年行走江湖,用的名号便是'白云'。
此人既和韵相识,那也算她婉颜的半个朋友。朋友有难,她绝不会坐视不管!
昏暗灯光下,婉颜小心翼翼剪开血块粘连的布料,为少女简单处理了伤口,又喂了些疗愈的丹药。而后又怕人冷了,将自己的干净外衫给人套在了身上,忙完后,直累得满头大汗。
突然造访的伤患、即将面对的未知凶险……婉颜的双手有些发颤,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现在唯一知晓的就是追杀面前少女的人实力强大,远在她们之上,而且性情凶残——明明可以一击毙命的情况,他却喜欢多劈砍几次,确保刀刀不命中要害,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在玩弄猎物。
此人心肠之歹毒、手段之狠辣,叫人不寒而栗。
婉颜跟师父学习的本领主要围绕着如何击杀恶灵去的,要是和一个阴险狡诈的杀手对上,她的胜算微乎其微。
“呜嗯。”
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轻微声响,一个小物件掉了出来。
婉颜拾起,就着光亮看清了,这是一枚小巧的令牌。
令牌由柏木制成,四角刻有云纹,正中绘制了一个潦草的“云”字,字之丑陋,像是哪家小儿在玩闹时随意刻画出来的——但这确实不是玩笑之作。
虽然有些替自家师父害臊,但这字迹确实出自韵的手笔,而且和韵常压在枕头下面的那一枚长得极像。
婉颜掀开枕头一角,摸索片刻便翻找出一块稍微大一些的令牌来。
灯火摇曳,两块令牌的质地、样式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有压在枕头下面的这一块个头要大出另一块许多。
温暖且沉稳的祝福之力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就像被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拥在怀中。婉颜看不见祝福之力,但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却被神奇的抚平了。
真是一种难以言状的力量。
随着两块令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它门开始发出越来越猛烈的颤抖。
但是很快,小的令牌就失去了活力,因为庇佑着它的祝福之力被消耗殆尽了。
很好,确定了,就是韵亲手制作的子母牌!
子母令牌是韵研究出的一种新奇物件,样貌和普通令牌没甚差别,但遇到危急关头是可以拿出来保命的。
通讯符传音信,子母牌送活人。
一套牌中,母牌只有一张,子牌却可以同时有许多张。母子之间会有强烈的感应,且每张子牌的持有者都会有一次直接传送到母牌身边的机会。
如此珍贵的机会,每张子牌有且仅有那么一次,用过之后便会因为祝福之力消耗太多而直接变为废牌。
韵当初设计此物,就是方便长辈保护小辈的。
当今世上现存的子母牌十分稀少,一是韵不喜大肆宣扬自己的研究成果,二是制作令牌需要消耗相当庞大的祝福之力,这对制作者本身心力和体力的要求很高,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这位不速之客应当是想传送来寻求韵的帮助,却不想韵这次走得急,并未将母牌带在身上。
既然能得到韵亲手制作的子牌,看来她们曾经交情匪浅。
瞧着仍未转醒的少女,婉颜犯了难。
思前想后,她摸了摸脑后扎着的发带,金色丝带松开了对发丝的束缚,钻入上空游荡着,小蛇一样柔顺地盘旋在二人头顶。
随着主人意念发动,发带周身光芒流转,呼吸一般闪烁,强大的祝福之力倾泻而下。
……
江寻挣扎着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圣洁的一幕——
美若天仙的少女沐浴在一片金色光芒之中,雪白的发丝顺着祝福之力的流淌缓缓飘荡,空灵而沉静。
少女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面容仿若谪仙。她纤长的睫毛扇动着,鼻梁高挺,淡蓝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调动着空中庞大的祝福之力。
在这样放松的状态下,少女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近似于神明的悲悯和圣洁之感。
江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莹白色的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断汇聚到自己身上,修复着每一条干涸的筋脉。
婉颜太美了,美得不真实。是以所有人见到她的第一面都认定了她一定是一名强大的祭司,江寻也不例外。
“啊,你醒啦!”
婉颜看到床上的黑发少女瞪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连忙凑到近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太好了,不烫了!”随即悄悄松了口气,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地面对一切了!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将头扭开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子牌正了无生气地躺在枕边。
“你的东西,收好吧……虽然它不会再有什么作用了。我叫婉颜,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发少女又凑近了些,眼眸中流淌着淡蓝色湖水,波光粼粼,仿佛能将一切忧伤稳稳压下,叫人莫名安心。
江寻被盯得很不自在,她的心跳的有些快。
她给她套了多少件衣服?太热了,她想把身体移开些,又觉得不妥,思来想去还是先道谢为好。
“我叫江寻。今日之事……多谢婉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