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求报》匿名来声

5、第 5 章

　　等到贺子尧出来时，监听设备已经被收好了。
　　“累吗？”
　　顾明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稍长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上，细细碎碎的，看上去就像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学生。
　　贺子尧坐在他身边，示意司机开车：“不累，你们已经达成合作了，沈和小姐不过是和我交接确认一下。”
　　顾明秋嗯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汽车平稳启动，他们两个却沉默无声。
　　顾明秋在这种气氛中感到心安。虽然贺子尧出逃过，撬掉了金笼子的锁，但是他自己回来了。
　　他离不开自己的。
　　他们之间就像风筝和放风筝的人一样。
　　一个飞得高高的，悬在蓝天上，好像什么事都难不住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抓住他。但其实风筝在高飞的时候就已经被拴上了线，就连这飞起来的东风都是放风筝的人计算好的。
　　他就牢牢握着贺子尧的风筝线。现在这根绳子有松动的痕迹，而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徐昊的伤快好了，我们还是得去看看，”顾明秋转过头来和贺子尧商量，“以我们夫妻的名义，怎么样？”
　　贺子尧看着他，被这句荒谬的话语弄得甚至想要笑出声来。割开喉咙放血的是你，现在要探视也是你。
　　他冷着脸：“你觉得这合适吗？”
　　顾明秋知道贺子尧在发脾气，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稍微包容的。
　　至于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徐昊也不过是顾家的手下，受了顾家的恩情，就得给顾家卖命。
　　吃着顾家的饭，还想离间顾家的人，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是说我们得带一些礼品，不能这么空手上门对吗？”顾明秋认真地考虑了。
　　贺子尧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对。”
　　顾明秋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司机在一家水果店停下。
　　他拉着贺子尧下车，走进水果店转悠了一圈，水果看着都很新鲜漂亮，就什么都拿了一点。贺子尧拎着礼品篮跟在他身后，这个时候倒是显得相敬如宾恩爱非常了。
　　贺子尧有些出神地看着顾明秋。
　　顾明秋正低着头挑选摊位上的橘子，白白的、柔软的脖子隐没在衣领里，今天他穿着驼色的大衣，米白色的围巾还搭在自己臂弯上。
　　少年时的想象全都变成了现实，但是却显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怖。谁又能想到两个人迈进婚姻的坟墓后会如此痛苦，可笑他当时激动了一整晚都没睡着。
　　“这些应该够了吧？”顾明秋转过身来问他。
　　贺子尧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等到了医院，徐昊已经出了重症监护室，但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贺子尧把水果篮放在他床头柜旁坐下，绑着绷带的手轻轻地垂在身侧。
　　顾明秋坐在床边椅子上：“看上去有点惨，我下手有点重。”
　　贺子尧闻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腔。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顾明秋一边问一边给徐昊把被子掖好，看上去倒是贤良淑德三好omega。
　　贺子尧：“……他做错了。”
　　顾明秋赞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有些事情他不应该妄图插手。”
　　贺子尧沉默良久却只能吐出几个字：“放过他，明秋。”
　　顾明秋笑：“让他离开这里怎么样？不是说澜城鱼龙混杂遍地机会嘛，顾家确实需要考虑在那里培养势力了。”
　　他顿了顿，而后看向贺子尧：“如果你真的去澜城的话，我也好有机会找你啊，你说是不是？”
　　贺子尧咬紧牙关，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答应的话来。
　　把徐昊扔到澜城，断了他这么多年在这边的作为，顾明秋倒是无所谓。
　　睚眦必报的性格就从未变过。
　　“等他醒过来再看他的自己的决定吧，我不能替他答应。”
　　顾明秋警告目的达到了倒是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还拿出蝴蝶刀削了一个苹果放在柜子上。
　　苹果很快就氧化变黑，顾明秋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苹果给扔进垃圾桶。
　　贺子尧见他还要再削一个苹果，起身拉住了：“别削了，反正不能吃，浪费。”
　　“你想吃吗？”
　　贺子尧摇头：“我不想吃，走吧。”
　　“行。”顾明秋收起刀。
　　两人往外走，一路无言，临到医院门口顾明秋忽然停住了脚步。
　　贺子尧扭头看着他：“怎么了？”
　　顾明秋对他笑了笑，转身就往徐昊的病房走。贺子尧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也跟着回去。
　　刚好上电梯的时候人流量大，贺子尧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明秋先他一步上去。等到他赶到病房的时候，只见顾明秋坐在徐昊床边上，手里玩着蝴蝶刀，而徐昊依旧没有动弹。
　　顾明秋听见他的脚步声，抬头朝他笑了笑：“没什么，忽然好像看见徐昊手指动了一下，回来确认一下。”
　　“……他没有醒。”
　　顾明秋一脸坦然：“我知道，只不过确认一下。”
　　说完他便抬头观察贺子尧的神色。
　　贺子尧倒是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并无慌张的神色。
　　难道是他多想了？
　　顾明秋眸色暗沉。
　　两人离开医院后贺子尧就去城西港口，顾明秋则去了顾氏集团的办公大楼。
　　顾家家大业大气派，早年间靠地皮赚了不少钱，但是大笔的灰色收入才是支撑起这个庞然大物的关键。
　　已经逝世的顾老先生费尽心思才把那些黑色地带的产业洗白，靠的就是贺子尧这些从小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大批收养这类孩子，对他们训练教导，然后安插到各个隐秘的角落进行操作，用他们的名义进行翻白。
　　中途偶尔会有棋子反抗，但是总体来说，大部分养子都对他这个“父亲”忠心耿耿。
　　顾明秋坐在属于他的办公室，望着落地窗外的江景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扣弄着指甲上的倒刺。
　　他今天忽然就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就在他一个人看着病床上的徐昊艰难呼吸的时候。
　　贺子尧和徐昊都是父亲福利院出来的孩子，照贺子尧的性格，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平稳解决。
　　贺子尧不会对他怎么样，恨就恨吧，也不差这件事，反正贺子尧就是欠他的，他也不在乎。
　　让他头疼的是，贺子尧看着徐昊的眼神。
　　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看到是他被自己所伤，而不是徐昊，就好像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贺子尧。
　　这么感同身受，果真情真意切啊。
　　顾明秋眼神冷了下来。
　　就是得把徐昊给扔到看不见的地方才好。而且，贺子尧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若无其事。
　　从笼子里面逃走的那一天他去找了沈和，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
　　他倒要看看，贺子尧想要干什么。
　　顾明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怎么了？”
　　还是那种温柔冷静的语气。
　　“哥，你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南法的天气很好，过段时间我们打算去德国看比赛。”
　　电话那头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听起来是刚刚起床，然后他听见对面传来小声的对话。
　　顾明秋有些吃味，皱着眉，语气加重了：“哥。”
　　对面也知道自己这弟弟的脾气，很是无奈的跟身边的人说：“我在和秋打电话，你给我一边去。”
　　那人冷笑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我还没给我弟讨公道呢，你们顾家人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明秋也不甘示弱：“贺子尧也是顾家人。”
　　话音刚落对面的丁南萧就炸毛了，感觉像是和他哥打了起来。不过一阵响动之后安静了下来，然后就只能听见他哥的声音了。
　　“明秋，怎么了？”顾乘风走到公寓的阳台上，顺手点了一根烟。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丁南萧最近有没有和贺子尧联系过。”
　　“……据我所知，没有，但是我答应过南萧，不会再过分干涉他的个人隐私。”顾乘风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手指敲打着围栏。
　　“哥，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顾明秋垂下眼眸，把玩着手里的催化剂。
　　对面轻笑，转移了话题。
　　“你和子尧又闹矛盾了？”
　　“……嗯。”
　　“打打闹闹这么多年，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顾明秋站起身，翻出抽屉里面的说明书：“我怀疑他想走。”
　　顾乘风愣住了：“当年不是他要死要活的想和你结婚吗？他准备和你离婚？”
　　“不是。”
　　“他出轨了？”
　　“也没有。”
　　顾乘风有些无语，有时候自己这弟弟就是想得太多。
　　“哥，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但是我就是有这种预感，所以才问丁南萧有没有和贺子尧联系。”顾明秋终于找到了随手丢的说明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顾乘风聊着。
　　“哥，你是alpha，我问你，如果丁南萧完全闻不到你的信息素，这件事情有没有可能？”
　　顾乘风车沉吟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不可能。如果是其他Omega就另当别论，但是南萧如果闻不到我的信息素就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南萧生病了。”
　　“第二种情况呢？”顾明秋翻出注射器，把催化剂提取进去。
　　“我的腺体出问题了。”
　　顾乘风忽然顿住了，然后补充道：“其实还有第三种情况。”
　　“哥你说。”
　　“我和南萧直接的标记，被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