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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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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歧见予正在整理笔记,白寂已经站在他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本边缘:"去吃饭吗去吃饭吗今天中午有糖醋排骨哦"
他刚要点头,余光却瞥见江临野已经站起身。那人动作干脆利落,修长的手指将课本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陈深他们靠在门边,声音不大不小地问:"中午一起?"
"不了。"江临野的声音很淡,像是冬日里掠过窗棂的风,"回家。"
歧见予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下午的课呢?"陆骁又问。
“翘了。”
江临野略微颔首,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室,在掠过歧见予时微微一顿,又很快移开。
歧见予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刺到似的,迅速垂下眼睫,却还是捕捉到了江临野眼底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江临野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感。校服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白寂在旁边小声抱怨食堂的菜色,歧见予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目光落在江临野的座位上——桌面整洁,连一张废纸都没有,就像那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淡而克制。
——他又要走了。
江临野总是这样,来去如风。有时候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有时候晚自习刚开始就悄然离开。没有人过问,也没有人敢过问。
歧见予跟着白寂走出教室,走廊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刚才江临野离开时的样子——那人连背影都透着冷意,后颈的Alpha抑制贴又贴得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刻意维持的距离。
他到底去做什么了呢?
歧见予抿了抿唇,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压回心底。
——他不能问,也没资格问。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白寂一边戳着盘子里的糖醋排骨,一边兴致勃勃地凑近:"听说下个月学校要组织夏令营了,去青屿山,三天两夜!"
歧见予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青菜,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白寂不满地撇嘴,"分组活动、篝火晚会、丛林探险......多有意思!"他掰着手指数着,"而且这次是按班级随机分组,说不定......"
歧见予的筷子微微一顿。
青屿山。三天两夜。分组活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食堂门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江临野中午就回家了,下午也不会来。
"......你去不去啊?"白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歧见予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去吧。"
其实他对集体活动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此刻,一个隐秘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江临野会来吗?
如果他也参加的话......按照随机分组,他们会不会被分到一起?虽然概率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歧见予的耳尖微微发热。他低头喝了口汤,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白寂狐疑地看着他,"该不会......"
"没有。"歧见予迅速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只是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餐盘的边缘,"只是觉得......出去走走也不错。"
白寂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却没再追问。
歧见予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他想,如果江临野也来参加夏令营的话......那三天两夜里,或许他们会有更多说话的机会。
哪怕只是分到同一组,安静地并肩走一段山路,也好。
暮色四合,沉重的雕花铁门在江临野的跑车后无声合拢,将喧嚣彻底隔绝。巨大的宅邸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空旷得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他径直穿过奢华却毫无生气的客厅,踏上旋转楼梯,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声响。
回到二楼自己的领地,江临野反手甩上沉重的橡木门,“咔哒”一声落锁,仿佛将整个世界关在了外面。他坐在椅子上,昂贵的皮革发出一声闷响。房间里只开了墙角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各种顶级设备冰冷的轮廓。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眉骨那道疤痕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屏幕上正是他今晚的任务目标,他的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轻轻的、带着点犹豫的敲门声响起,像羽毛扫过门板。
笃…笃笃…
江临野眉心瞬间拧紧,没等他应声,门锁被小心翼翼地拧动了一下——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是江与星。
“临野哥…”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寻找着江临野的身影,
“那个…阿姨饭做好了,大哥让我叫你下去吃饭…” 他穿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红晕,整个人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天真。
江临野猛地转过头,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过去。他并没有开大灯,逆着门口走廊的光,他的脸大部分陷在阴影里,只有镜片反射出两点寒光,显得格外阴鸷。
“江与星,”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渣子,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说过多少次,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我房间。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不好使?”
江与星被这毫不留情的斥责刺得瑟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但还是忍不住低估道:“对不起嘛我这不是叫你吃饭吗......有什么好凶的......”
江临野嗤笑一声,从椅子里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一步步走向门口。他停在江与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他“弟弟”,实际上只是他大哥江明烨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
江临野的目光扫过他,忽然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嘲讽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
“不对啊...我现在哪敢骂你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毕竟都要当我嫂子了......”
“嫂子”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江与星的耳朵里。
少年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那双总是带着点天真笑意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什么意思?”江临野冷笑,语气轻佻又刻薄,“字面意思。” 他刻意忽略了少年眼中瞬间崩塌的某种东西,只觉得心头那股从学校带回来的、针对歧见予的憋闷烦躁,似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虽然这出口让他自己都觉得更加恶心。
江与星不再看江临野,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转身就跑。拖鞋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慌乱的“噗噗”声,迅速远去。
江临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抬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发泄过后,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添了新的堵。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身低气压,“砰”地一声甩上房门,下楼。
餐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长长的红木餐桌旁,主位上坐着江明烨。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家居服,气质沉稳,五官和江临野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桀骜,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眉头微锁。江与星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低着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穿着整洁制服的中年阿姨正安静地将最后一道汤羹放在桌子中央。
“大少爷,二少爷,菜上齐了。”阿姨恭敬地说完,便垂手退到一旁。
江临野拉开江明烨右手边的椅子,重重坐下,金属椅脚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也没看对面的江与星,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夹菜。
餐厅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江明烨放下平板,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落到江临野紧绷的侧脸上,眸色微沉。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的闲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临野,下个月学校组织的暑期夏令营,行程表发你邮箱了,我已经让陈秘书给你报名了。”
江临野夹菜的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声音冷硬:“不去。”
“理由?”江明烨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却锐利起来。
“没兴趣。”江临野言简意赅,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有点用力。
“兴趣可以培养。出去走走,认识些人,对你有好处。”江明烨的语气带着长兄惯有的、不容反驳的意味。
江临野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先是刺向对面头垂得更低的江与星,然后才转向江明烨,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对我有好处?江明烨,你少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你从小就让我出去到处帮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还是说这就是你给我培养的兴趣?”
“啪!”
江明烨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阿姨吓得肩膀一缩,大气不敢出。江与星更是猛地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江明烨,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江临野。
江明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宇间酝酿着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