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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家 曾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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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家园,只剩几根倔强斜插、焦炭般的木梁骨架,无力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余烬未冷,在焦土与灰堆中,偶尔还有几点猩红的火星不甘地明灭,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木材燃烧殆尽后的苦涩灰烬气息,彻底盖过了记忆中松木的清香和饭菜的香味。
是这里有修士斗法?是师父的仇人找上门了?还是……还是师父为了赶自己走,竟做到这一步?宋栖迟不敢想,尤其是最后一个想法。
他在废墟前十步处站定,身形依旧挺拔如孤峰上的雪松,脸上惯常的淡漠并未碎裂,仿佛冰封的湖面。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骤然翻涌起一片无声的风暴。不再是平日的沉静,而是某种死寂的、极寒的旋涡。一点深紫,一点苍蓝,极其细碎、危险的电芒,在他漆黑的瞳孔最深处疯狂明灭、炸裂,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死死禁锢,未能溢出分毫。
宋栖迟周身的气息,原本内敛如深潭,此刻却让几步开外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凝滞。几片飘落的枯叶,在靠近他身周一尺时,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脚下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白霜,瞬间枯萎。那是《潮海逆脉经》失控边缘的征兆,空间的重压与雷灵根本源的寒意,在他无意识的情绪激荡下,泄露了一丝。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悲恸的颤抖。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踏过滚烫的灰烬和焦黑的木块,靴底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停在一片相对完整的焦黑区域前。那是……原本卧室的位置。半截烧塌的、他曾亲手打磨过的木桌残骸下,压着一个熟悉的、已扭曲变形的铁盒。他蹲下身,动作依旧稳定,拂开滚烫的灰烬和木炭,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打开盒子,里面是断剑残骸。他曾经练剑,因为使用不当,加上只是普通的铁剑,所以弄断了好几把剑。
宋栖迟走向曾经是厨房的地方,捡拾那些瓷碗。指尖传来的是瓷器冰冷的触感,心底翻涌的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瞳孔深处的紫蓝电芒爆闪到极致,几乎要冲破束缚!他周身凝滞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嗡鸣,地面细小的碎石和灰烬开始微微悬浮。
然而,下一瞬。
所有的异象骤然消失。翻涌的瞳孔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仿佛吞噬了所有光与热的归墟。悬浮的尘埃无声落下。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寒意与重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收敛得干干净净。只有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捏着瓷器而微微泛白。
宋栖迟缓缓站起身,将可以收集的、勉勉强强能看出当初的模样的一切小心地收入储物囊。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与脚下这片死寂的焦土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所有温暖与安宁、如今只剩下绝望余烬的土地。目光扫过每一根焦黑的梁木,每一寸龟裂的焦土,仿佛要将这毁灭的景象刻入骨髓。没有一滴泪,没有一声叹息。唯有那紧抿的薄唇,透出一线比万载玄冰更冷的弧度。
转身。
离去。
清瘦的背影在弥漫的灰烟与萧瑟的林风映衬下,显得愈发孤绝。步伐依旧稳定,却比来时沉重了万钧。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凝固的寒冰之上,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一片死寂的虚空。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仿佛也被他周身散发的、无形的寒意冻结了。
那把悬于腰间的玄铁寒玉剑,在残阳晦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抹幽冷的、如同深潭寒月的光泽。不知是刚刚斗法受的损伤太重,剑主的伤势太过严重,还是心情起伏过大,宋栖迟走了几步,那把长剑兀自断了。
宋栖迟将断剑收入囊中,漫无目的地向远方走去,浑然不觉自己一身的伤。最后,他径直晕了过去,倒在了他生活了15年的土地上。
……
“真是不让人省心。”一个声音嘟囔,那个人将三千络命丸强行喂入宋栖迟口中,并给他打了一把伞,盖住了他大半身体,最后设置了一个结界,“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还有个事情要做。怎么把他赶到那个地方去呢?”
“诶,有了。”
……
过了半天,宋栖迟醒了过来,结界自动消失。
他还有些晕,缓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起身,深深看了木屋一眼,最终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离开路上,宋栖迟皱眉思索,自己这一身伤是怎么好的,他记得自己没有服药啊。倒也不是自虐、不肯服药,而是师父根本没有给他准备疗伤药。
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一把灵剑,做自己的本命法器,凑齐一个修士应该有的东西。
得亏姬灼野给了自己那么多灵石,不然还真不好置办。
宋栖迟起身,想先向着笼灯城的方向走,却突然刮起了妖风。他脑子飞速运转,最终确定了这个风是什么鬼——蚀骨罡风。不对啊,这玩意不应该出现在西漠吗!
为躲避这一场横跨“千里”的诡异“蚀骨罡风”,宋栖迟立刻找了一个山谷躲起来,可这风就像是和他作对一样,他去哪里风就往哪里吹。一路逃一路逃,终于躲进了一个风不刮的山洞,结果突然灵力使不上,一脚踏空,坠入一片绝对死寂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