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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来杀孤了 天下弃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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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大奉四月,天降暴雪,遮天蔽日。
茫雪之上囚车吱呀吱呀的撵着,内里男人的血一滴一滴顺着车子滴下,单薄的黑金衣袍血液横飞,却遮不住他虎背蜂腰的霸气,仔细一看,最有十八处伤痕直直穿透骨头,露出铁黑色的锥尖。
凌乱的束发下一双狭长鹰眼半阖,棱角分明的轮廓犹如古神,衿薄的唇毫无血色,脸上渗出的冷汗被风吹成了寒霜…
“大雪封天的,居然让咱们禁卫军领了这苦差事,怕是没到奴隶塔,犯人就先冻死了!”
“晦气,禁卫军乃是皇室卫士,怎地沦落与此?囚车里的犯人人人诛之,还能有人来劫不说?”
“大魏的天变了,没人能救他,更不愿来救这个暴君魏执,咱流放皇帝是第一次,新鲜的很,就别找不快了!”
魏执垂着头,任由污言秽语荡入耳底,却没有任何反手的能力。
他乱世平定天下与帝后相濡以沫,却不曾想帝后联手摄政王算计他,他被钉入十八根废骨钉,强行打碎经脉,即刻发配奴隶塔。
最爱的人负他,视为手足的兄弟反他,以暴治乱得以安顿的百姓辱他,泱泱十载,回过头却发现没人真的爱他。
唰唰唰!
寒风里,一道道利箭划破苍穹,直穿囚车旁几个禁卫军的胸膛。
簌簌簌!
一阵脚步声响彻雪地。
谁也没料想到死冷寒天的居然真的有人来劫囚车,而且来势汹汹,禁卫军统领立刻高呼:“有敌情!戒备!”
整整三十人围绕囚车戒备,在满天的风雪中一道持剑人影逐渐显现出来。
来人一身白袍比雪还白,八尺身高立于天地间,一头黑发随风而动,顷刻间便露出了那张犹如天人似的脸蛋,眉如剑,眼如墨,梁如山,唇如花,肤如脂,只知他是男人,不能用娇艳来形容!
不知谁惊畏的高喊一声:“是……是段清河将军!他手里的那把是蛰祭剑,刀下亡魂数万啊,咱们是打不过这个战神的!”
“怕什么!他早就已经被暴君魏执强娶成妾废了一身内力,是个残败的病秧子罢了!咱们三十个人,怕甚!随本统领拿下贼首!”
囚车里的魏执听到段清河三个字,僵硬的身子可算挪动了半分,垂着的头微微抬起,看向那道已经杀红眼的白影,鹰眼中映着他的身,也是多年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被魏执弃之敝履,视为屈辱的段清河,被魏执暴虐三年折辱一身伤后拿着蛰祭剑,杀来了……
早就已经是废人的段清河拿着蛰祭剑的手都在抖,却像是曾经杀敌一样目光如柱,将一个又一个的人砍翻!
等血染白雪横尸遍地后,段清河才杵着蛰祭剑来到囚车前,一剑斩断了枷锁。
魏执看向他,噔的一下笑出了声:“爱妾,你是来杀孤的吗?”
段清河攥紧了蛰祭剑,满是血水的脸上挂着一行不知是雪触碰杀魂而融化成的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那双如墨的眼睛落在魏执身上十八处铁锥上,顿时寒意滔天。
他一把将剑插入雪里,用力将魏执扶上背。
魏执疼得口吐鲜血,却顾不得疼入骨,眼下有更关注的事,他目光隐晦不明的盯着身下的段清河。
“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臣这就带陛下离开这……”
段清河气若游丝,一步一步背着他向着无尽的雪地走去。
十里白雪不知被他俩谁的血染成一道红色,魏执才觉得心头的冷被灌入了滚烫的热水,段清河不是来杀他的,而是来救他的。
最应该狠他的人,拼了命的来救他,他记得那副身子已经被他完虐成废躯,他是如何敢来!
“放孤下来…”
魏执吐出四个字,头垂在段清河的肩膀处晃动。
段清河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直到雪地的尽头遥遥可以看到人家,他才失去所有力气,晃荡跪在了雪地里。
他身上背着的人滚落,却不顾疼狼狈的爬起身抱住段清河。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要救孤!”
段清河看他身心痛疑的样子,破天荒的露出了明媚如晨光的笑容:“陛下可是怕臣污了您的龙体?放心,陛下且活着,臣不会再跟着您了……”
“乱世纷扰,臣累了,臣以男子之身嫁给吾帝,已是玷污陛下的威名,现在,臣要去领罪了……”
噗。
一口口腥浓的鲜血喷在魏执的脸上,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段段梅花,开的更是段清河的忠臣傲骨,萎的却是魏执的帝王风骨。
段清河疼的本能的攥紧了魏执的衣袖,他才知道方才几刀已然刺穿身体,能坚持到这,全因魏执。
“不……孤不要你死!是孤有罪!”
魏执第一次抱住段清河,却感受他的体温一点点变凉。
“陛下,我们下辈子不要再做主臣了,也不要再做夫妾,就做个对面不识的陌生人吧…”
“不要!”
魏执用尽全力大吼一声,山林动荡,鸟兽急窜。
“如果再给孤一次机会,孤定负天下人不负你段清河!”
他怎能苟活?
一把蛰祭剑,最后噬之血,是帝王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