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五王子 世人皆愿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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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中身受重伤的士兵甚多，床榻上躺着的，都是至今昏迷未醒之人，余下伤情稍轻的士兵，皆是以杂草枕席。士兵们虚弱地躺在那儿，身上白布缠身，甚至不能说为白布，鲜血早已将白布染红，叫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惜。
裴烟落到这时，一名士兵的嘶喊声透过帐篷传来，歇斯底里，痛苦不堪，她以前在医院见多了，自然反应不大。可秦芷昕是头一回见如此场面，难免会被吓着，下意识抓紧了裴烟落。
裴烟落知她是害怕，轻声安抚道：“芷昕若是不适应，可以在外头等着我，不必逞强。”
秦芷昕摇了摇头，牵起一抹笑：“我既习过武，岂有害怕之理。我只是不知，战争带给战士们的伤害，竟如此之重。”
“家国相争，哪有不受伤的道理。”裴烟落向身后的士兵讨来布巾，递上前，“谁也不想遭遇如此难境，可世态就是如此，世人皆愿世态和安。”
言至此，她笑了笑：“不过啊，在我看来，世人的祈愿，今下实现并不难。戴上口巾，可减少血腥之气。”
秦芷昕听着心头一怔，回神之际，噗嗤一声，低头笑了起来。她接过裴烟落手中的布巾，对眼前少女的赞赏愈发浓烈。以往她还心生过别意，如今相处……她总算明白了。
她后退一步，作了一揖：“烟落年纪尚小，有如此眼阔，芷昕受教了。”
初到康和医馆那日言衍之所言不错，眼前这位少女，不容小看。
“不用这么客气的，”裴烟落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谦虚地摆了摆手，边让她戴好布巾，边向后头的士兵说道：“你们也都戴上，注意自身的保护。”
士兵们：“是！”
众人准备完毕，裴烟落系好布巾，其中一名士兵向前，掀开帐篷帘，恭敬道：“公主，请。”
裴烟落：“谢谢。”
士兵一愣，立刻肃立。
裴烟落弯腰进去，秦芷昕紧跟在其后。
帐篷内的主管之人见来人，两名女子，身后还跟着六名漠北军，皆用布巾遮口，疑惑皱眉。思索片刻，他将手中的敷料交予身旁之人，迎上前去。
顾奇俯首行礼：“两位是何人，来我漠北军营所谓为何事？”
身后的士兵向前，严肃道：“此乃我国公主，此番前来，是助顾医官救治战伤士兵。”
“！！！”顾奇瞳孔震大，惊慌下跪：“属下不知是公主前来，此前得罪，还请处罚。”
裴烟落心底叹气，她这么吓人的吗？
“处罚还不至于。”
裴烟落俯身想把他扶起，吓得顾奇连连后撤，又跪下了。
“如此血腥之地，公主应当避讳才是！”
秦芷昕看向呆住的裴烟落，一时不知要不要开口。
裴烟落：“......”
他这话的意思......是质疑她这个医学界小天才的能力？搞歧视？她第一个说不！
“我的医术可不比你差。”她神气抬头，“甚至比你们都要厉害些。”
“再者，我是公主，我并不觉得此地该避讳，反倒我该来，用我所学的医术，来这救治这些受伤的士兵。”裴烟落看了眼地上颤颤巍巍的顾奇，“还有，你起来说话。”
总被别人跪着，容易折她寿。
顾奇颔首，迟疑起身：“既如此，那公主请随属下来。”
顾奇带着他们把伤员所在之地都过了一遍，每到一个帐篷，他都会将里面伤员的详情一一道来，伤员孰轻孰重也记得甚是清楚，更者，对昏迷不醒的，安置的很是妥当。
“士兵们的伤情不一，故君主将其分列，轻者全放于一间，重者一间，余下的在一间。至于病情危重者，则会重中看守，以防后患。最后就是这储物间。”
“军中所需之品，也都放在一处，公主有任何需要都可差人来取。”他走到草药放置处，正欲向裴烟落介绍草药的分类，被慌忙来报的士兵打断。
“顾医官，有士兵疼晕过去了！”
顾奇：“什么！快带我去！”他向裴烟落致歉：“公主，属下先行失陪。”
裴烟落点头。
待他走后，秦芷昕向前，疑惑问道：“我记得一些草药有镇静止痛之效，听方才的疼叫声，莫非是这药没用？”
裴烟落也想不通，明明可以用药物麻醉神经，减缓上药时的痛楚，可刚刚顾奇带着他们看了一遍，什么药材她都看见了，唯有麻醉所用之药，她没见到。
驻守储物间的老将士知他们疑惑，拱手向裴烟落言明：“公主，确有镇静止痛之药，可...受伤的将士太多，这类的草药，早已用完。”
秦芷昕震惊：“没了草药，将士们都是硬抗过去的？”
老将士：“...是。”
“这如何抗得下！”秦芷昕激动道。
她看到那些士兵身上一道道血红的伤痕，和弓箭所刺的伤口，甚至更严重的伤痛，心中既是钦佩又是心疼。如此的痛楚，若不及时止痛，常人都无法硬抗过去，更何况他们本就身负重伤。
裴烟落被她的反应惊了一跳，她没想到秦芷昕会突然这么激动。
“没关系，”她让秦芷昕不要激动，而后对着老将士说道：“我带了些麻醉之品，先拿给将士们用着。”
老将士：“！”
“是，是！属下替将士们，感谢公主！”
裴烟落招呼着身后的六名士兵，“你们都去帮忙吧。”
六名士兵：“是！”
吩咐好他们，接下来就是她的活儿了。裴烟落安抚着秦芷昕，边说便把她往外带：“我有办法止痛，走，我们去顾奇那儿。”
秦芷昕：“何种方法？”
裴烟落神秘一笑，拍了拍腰侧的药袋，模样自信。
“针灸之法。”
秦芷昕诧异。针灸之法？针灸可缓轻身之疼痛？她头一回听。
问清疼昏的士兵所在的帐篷，裴烟落道了谢，掀开重伤士兵集聚的帐帘，在里头寻了下顾奇的身影，刚转过身去，那道痛苦的喊声又响起，在帐篷最深处。
士兵胸前的皮肤被鲜血染红，无一完好之处，刺在右胸前的弓箭只折断了杆，箭头还留于皮肉内。方才的叫喊声，便是取箭头时，士兵疼痛难忍喊出的。
顾奇急得额头直冒汗，止痛麻醉的草药稀缺，拔箭又甚是疼痛，若强硬拔出，好则昏迷，坏，则......
他急得焦头烂额，实在想不出其它的方法。
“我来试试吧。”
裴烟落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银针，“去准备些酒，给他消毒备用。”
顾奇觉得不妥，欲劝阻：“公主......”
“快去！”裴烟落厉声道。
“是！”顾奇不再言语，连忙吩咐手下，“快去取酒来。”
手下领命，转身去取酒。
秦芷昕走到她身侧，点燃先前准备好的火，拿至身侧，待裴烟落施好针后使用。
士兵伤在右胸部，裴烟落就近选了几个麻醉的穴位，远端也取了些，上肢皆以火针刺入，以增强麻醉之效。
施好针后，昏迷的士兵有了苏醒之状，他虽昏迷，但顾奇与裴烟落所说之话，他听得清楚，此时为他拔箭之人，是他漠北的公主，他欲动，被裴烟落摁回。
“身上有针，不要乱动！”
士兵虚弱道：“...是，公主...”
裴烟落观察了下箭刺的深度，又行了遍针，戴上秦芷昕递来的手套，把一会要用的刀具放在火焰上烧灼至通红。
“虽已施针，但任会有些疼。”她看了眼士兵，“一会儿若觉得疼，便喊出来，无需憋着。”
士兵失血过多，方才那句‘公主’，是他用尽全部力气才喊出的，此刻脱了力，只能点头。
秦芷昕看着裴烟落将烧至微红的刀具拿在手中，不禁发问：“烟落取箭为何要用刀？”
“将外层皮肤划开，留出足够的空间，取箭时的痛感才不会过重，疼痛的时间也不会过久。”
裴烟落说着，手中的刀落下，没丝毫犹豫，在弓箭处做了个十字切口。此时的疼痛士兵尚可忍，可当裴烟落把皮肉撑开时，刺痛突袭而来。
“啊——！！”
裴烟落手上不停，冷静指挥：“顾奇，行针。芷昕，将准备好的麻醉药洒至伤口处。”
秦芷昕道：“好。”
顾奇：“是。”
三人各司其职，其间裴烟落怕士兵因疼痛误咬舌头，又让人备了布给士兵咬上。尽管事态紧急，所有人都紧张不已，但裴烟落眼底依旧是一片冷静，不受外界干扰，专心取箭头。
箭头刺入皮肤内太深，起初的切口虽说不小，却碍着视线，可若扩大切口，疼先不说，就单单细菌而言，箭头取出后也会反复感染，搞不好愈合都是问题。
现已拔至一半，若强行拔出，定会扯到周围的肌肉，也是个难题。
裴烟落松开手，停了下来。
众人疑惑。
秦芷昕侧头问：“烟落，是有什么问题吗？”
裴烟落看了眼她，摇摇头，对上士兵的眼睛，她面上稍显凝重，跟士兵说道：“一会儿会有点疼，很快，你需忍忍。”
士兵眨眼，算是默认。
如此，裴烟落深呼一口气，心狠下来，手指伸进切口，稍加力将切口撑大。
“唔！！”士兵顿时瞪大眼睛，痛感刺激着全身上下的神经。
两名士兵上前将其摁住，顾奇继续行针，而秦芷昕在一旁等着裴烟落将箭头取出之际，将止血的药粉倒到伤口处。
鲜血不断涌出，所有人看得眉头紧皱，裴烟落也不例外。
就差一点，已经可以看见箭头了，再要一点点——
“取出来了！”
此声一出，所有人都利索了起来。
“快！止血！”
“取针，消毒，给他赶紧包扎上！”
“纱布、纱布。”
顾奇：“先把口里的布取掉。”
裴烟落退到一旁，把手套摘下，与那些无用的纱布丢到一块，离开了帐篷，腾出位置让他们进行后续的处理。
秦芷昕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思索片刻，将手中的药罐交予顾奇，也随之跟了出去。
出了帐篷，秦芷昕四处望了望，没见裴烟落。她皱眉，去寻少女，每个帐篷内寻找无果，寻到最后，她找到了一弯小溪。
她要寻的人，正坐在岸边。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五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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