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攻今天想通了没？》南北渡舟

20、苦味 “哥……跟

　　（20）

　　徐虎一早便去了店里，在后仓库找到了周池。

　　周池看上去像是没睡，眼下青黑明显，脸也憔悴。好在手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只是包得随意。

　　徐虎松下一口气，给张秋秋发了消息，说找到人了。

　　张秋秋也已经到陈决那了，陈决还在发烧，一整夜蜷缩在沙发上睡的，看上去实在是惨兮兮又惨兮兮。

　　徐虎问他咋办。

　　他从来也没看这俩吵成这样。

　　算吵吗？他挠了挠头，不太确定。两个人好像也不能算是吵架，而是陈决当方面的骂了周池。

　　他是能看得出周池有多在意陈决，却弄不清里头的关窍。

　　那晚混乱，周池失控，陈决发火也是在所难免。骂得也不算难听吧……？他想，何况陈决说的也是事实。

　　要没有张秋秋那一嗓子，指不定发生什么。

　　可回过头来，大家似乎又都觉得是陈决话说得重了，出口伤人。

　　连陈决自己也在后悔。

　　他对陈决和周池了解得没那么多，张秋秋知道一些，也不全。不过张秋秋倒是说过，池哥现在身上所有的问题，说到底就归结于两个字——陈决。

　　只要决哥好，他池哥就也能好。

　　张秋秋那没回，徐虎不能一直跟周池大眼瞪小眼，他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开口，“哥，你还在气决哥吗？”

　　周池歪了一下头，似乎不太理解他这句话。

　　徐虎自顾自往下劝，“决哥发这么大火，说到底是怕你出事。”

　　周池不需要说客，于是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虎挠挠头，“没想说什么，就想说，你俩别掰……”

　　周池笑了一声，拆了手上的纱布问他，“会包扎么？”

　　徐虎给他重新清理了伤口，照着网上现找的包扎攻略替他把手给包好。周池好像真的不会痛，除了手指因为疼痛牵扯生理性的抽动之外，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抽着烟，眼神落在别处。

　　反倒是替他处理伤的徐虎，看着狰狞的伤口，心里发毛，脚趾抠地。

　　处理完，周池说自己先回去。

　　徐虎犯懵，“回哪儿？”

　　周池：“……”

　　徐虎一拍脑门，自己有的时候确实挺二百五的。“行的哥，你快回去。决哥病着呢，秋秋在那边照顾。”

　　周池眼神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

　　“你去给老沈帮忙。”

　　等他走了徐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今天饭馆暂停营业。

　　-

　　周池慢慢往回走着。

　　外面好像又要下雨了，天际沉黑，压着厚重的云。空气湿度很高，闷得人喘不过气。

　　等他走进门洞，外面的雨刚好浇了下来。

　　周池没上楼，倚在破旧的楼道里看了会儿雨。

　　他身上没烟了，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抵消一点情绪。

　　也不知站了多久，楼上忽而传来一阵拖动椅子的声音，接着是“咚咚咚”炸耳的榔头声，三零二那家又不知道在装什么东西。

　　周池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上楼。

　　张秋秋已经走了，客厅空无一人。

　　家里的药箱被翻找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周围散落着凌乱的药盒，有止痛药、退烧药，也有陈决偶尔用来给残肢阵痛的喷雾。

　　还有半杯没有喝完的水，周池伸手摸了摸杯壁，已经凉透了。

　　陈决卧室的门虚掩着，周池把桌面收拾了一下，重新倒了一杯热水，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却因着这天显得越发昏暗。

　　陈决侧躺在床上，向左侧蜷缩着。

　　热敷包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轮椅则被停在床尾，拐杖更是不知去向。

　　想也知道轮椅是张秋秋推来的，否则不会停在这么远的位置，也没有把拐杖放在床头。

　　周池回客厅，在沙发下的缝隙里找到陈决的拐杖，放去床头，顺便捡起地上的热敷包。还没来得及起身，那人发烫的掌心，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回来了？”那人哑声问，眼睛只是半睁，看上去累极了。

　　周池顿了顿才应了一声。

　　那人重新闭上眼，“手处理过了没？”

　　周池又“嗯”。

　　他把陈决的手拿下来，塞回被子里。被子里的热度有些灼人，陈决还在烧。

　　“药吃没？”这会轮到他问。

　　陈决苍白的唇微微张开，“吃过了。”

　　“腿还疼？”

　　陈决隔了那么几秒，从鼻腔里哼笑出声，他说：“嗯。快疼死了。”

　　说着他的手又不安分地落在周池的脑袋上，揉两下，停几秒，再揉两下。

　　“哥说话重了。”他慢慢吐着字，始终没睁眼看周池。像是昏沉得厉害，又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将有些无法面对面说出来的话给讲出来。

　　“没有。”周池摇头。

　　他不生气也不委屈。他那一笑旁人看来或许带着些许苦楚，实则不过是他的自嘲。

　　他不知怎么面对陈决的火气，也找不到解释的说辞。

　　陈决问他到底在惩罚谁。他想了一夜。他找不到答案。

　　“哥……”周池低低开口，“跟我在一起……会累吗？”

　　他呆呆望着墙角的位置，不去看陈决。

　　陈决拍了拍他的脑袋，拍得挺重的。

　　“你想要听到我什么样的回答？”他这般问道。

　　“如果我说会，你是不是打算今晚收拾行李走人？”

　　“如果我说不会，你心里就能好受些么？”

　　周池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或许是肯定。肯定他的痛苦，肯定他的自厌，然后他就有理由放下陈决。

　　不再纠缠。

　　可陈决说，“如果你一定想要听我的回答，”他疲惫笑了笑，“那就不会吧。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吵闹的雨声。

　　周池垂着眼，像是在试图理解陈决的意思，半晌却又问他，“为什么？”

　　陈决无奈，“什么为什么？”

　　他忍不住屈指在那颗脑袋瓜上来了一下，“一天到晚的到底在想什么？”

　　周池没躲，挺乖地挨揍，也执拗地等着答案。

　　陈决没招了，平时不声不响的人，犟起来没边。

　　“要真嫌累小时候就给你扔了。”

　　“现在也不是累，”陈决顿了顿，“更多的是……怕吧。”他说。

　　他换了个姿势，手盖在因发烧而胀痛的眼睛上，喉结咽动。

　　“就是挺怕的。”

　　陈决的话像是没说完，又似乎已经说完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周池没再追问那个答案。

　　他给陈决喂了水，给他胀痛的腿上重新敷上热敷包，而后去了厨房煮了点粥。

　　晚上，陈决总算退烧。

　　周池在粥里加了点白糖，被陈决嫌弃，“你当哄小孩儿呢？”

　　周池眨了眨眼，看着他喝完。

　　“虎子一个人在店里？”陈决问。

　　“没。”周池收了碗去洗，“没开店。我让徐虎去帮老沈了。他那要收拾。”

　　陈决没什么异议。

　　烧退了之后他腿没那么疼，拄上拐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

　　周池找出药酒，等着他洗完出来。

　　等了半天，陈决也没出来。周池皱了皱眉，叩响了门，“哥？”

　　等了几秒，里头才传来声儿，“进来。”

　　周池开下门，跟陈决四目相对。那人大概是不好意思，很快把眼睛挪开了。

　　陈决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还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摩挲着拐杖的手柄。

　　周池了然，自觉过去，让他哥勾着他的脖子，慢慢把陈决给带起来。

　　陈决觉得挺没面儿了，干巴巴地解释， “也不是走不了，就是怕滑了。”

　　其实是热水一蒸，他那还没缓过来的身体软得厉害，从淋浴间出来坐着穿完衣服，就站不起来了。

　　周池也不拆穿，顺着他“嗯”了声。

　　把人送回床上，周池拿来药酒，“摔的地方，给你上点药。”

　　陈决脸色欠佳，说自己来。周池没动。

　　陈决咬牙切齿地吼他，“我特么摔屁股上了，难不成还脱了裤子让你弄？”

　　话音落下，屋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周池没说话，陈决自己也顿住，两人对视两秒，陈决率先移开视线，烦不胜烦地挥手赶人，“给我留点脸吧，祖宗。”

　　周池乖乖等在外，他倒是真没想什么，但就莫名耳朵有点烧。

　　等陈决给自己擦完药，他才端着水拿着退烧药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药酒的味道，让人的舌根生出些许苦味。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不再噼里啪啦吵人耳朵。

　　周池舔了一下唇，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床头。

　　但陈决没让他走，拿过药箱，往里侧挪了点，让周池坐下。

　　周池知道陈决是要看一下他的伤，非常配合地伸出手去。

　　陈决瞧着他，忽然很想叹气。

　　昨晚死活叫不住跟疯了似的人，今天又老实得过分，让人想继续生气都找不出理由。

　　“让虎子处理过了。”周池说。

　　陈决不放心，掰着他的手指，打着手机的闪光灯来来回回照了好几遍，确认了没有玻璃残留，才替他撒了药重新包好纱布。

　　一遍包一遍嫌，“徐虎这都给你包的什么？裹粽子呢？伤口不透气，等下又要发炎。”

　　“虎子不会，网上搜的教程。”

　　“……”

　　最后收尾的地方，陈决打了个蝴蝶结，“对了，等下给秋秋发个消息，让他放心。”

　　“嗯。”

　　出了房，周池站着不动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愣神。

　　陈决刚才攥着他许久，将他手指捂得温热。

　　他拨动了一下蝴蝶结，低低一笑，慢慢将手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