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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阴雨 “遵命。” ...

  •   (17)

      第二天一早,周池起的时候,陈决已经人模人样地打扮完了。

      头发用发胶抓了个狼奔,胡茬剃得干干净净,还用周池的洗面奶洗了脸。

      身上穿的不再是随意的工作装,而是讲求了点穿搭,浅卡其色竖条纹的衬衫外搭着白色针织背心。

      外套选了棕色灯芯绒复古插肩夹克,下装是米白色的工装裤。右侧的裤腿折得整齐,别在后腰。

      陈决其实长得不错,眉眼英气,身材高挑。好好收拾收拾也是标准帅哥。只是他拄拐,拐杖一顶穿啥衣服都得变形,他又成天窝在小饭店里,所以懒得收拾。

      但今儿说什么也得捯饬一下,因为按照惯例,他们会在周池生日的第二天拍张合照。

      周池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给陈决看不自在了,挥手赶人:“看什么?不认识啊?”

      “行了,赶紧去洗漱换衣服。”

      不忘叮嘱,“穿昨天新买的那件!”

      照相馆的老板知道他们今天会来,特地留出了早上的空档。

      看到两人都打扮了,不甚满意,“池子今年,二十九了吧?”

      周池点头。

      老板打开补光,从镜头里瞧着他俩,“真是越长越帅气了。”

      他还记得他俩头一年来拍照的时候,周池眼神空落落的,如同丢了魂,就只是个躯壳。

      动作一板一眼,也不会笑,最后是陈决用手推着他的嘴角上扬,恶狠狠地命令他保持。

      那年,周池二十岁。

      第二年,他俩又来了。老板很少见到有兄弟俩年年来拍照的,便跟陈决多聊了几句。

      陈决说,“就是想记录一下。”

      两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都明白“意外”二字何其残忍。

      谁也说不准,谁也不必抱有侥幸。

      命运面前,人人平等。

      所以陈决总想留下些什么。留给自己,也是留给未来。

      待得坐下,周池将陈决的拐杖放去一边,站他面前,给他整理衣服和裤腿。

      周池替他折裤腿的时候,他拦了一下。周池不动,也没抬头。看上去像是就这么僵持住了。

      隔了几秒,一声模糊的低笑从周池头顶传来,而后那人撤开了手,任由他整理。

      周池认真替他扯平衣服上的褶皱。落座在他的左边。

      开拍前,老板从相机后探出头,问出一句:“你俩吵架了?”。

      问得两人都懵,同时抬头,“什么?”

      “坐近点啊!”

      陈决无语低笑,“我俩又不是拍结婚照,要坐多近?”说着,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周池听话地挪了点屁股。

      老板还是不满意,“再近点会不会?咋跟仇人似的。”

      陈决眉峰一挑,干脆抬起胳膊,一把勾住周池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行没?”

      周池咽了一下喉咙,眼神往下游离着。

      老板:“笑!会不会笑?”

      陈决下意识看向周池,朝他耳边偏头,“听见没,笑。”

      说完,给周池做了个示范,标准的露齿笑,又带着陈决独有的痞气。

      周池放在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在陈决洒过来的气息中,努力扯动了一下嘴角,僵硬不堪,不似在笑,更像面肌抽搐。

      陈决看乐了,揉了一把周池的脑袋。

      周池无奈,“我在笑。”

      “你那叫笑?”

      周池憋了憋说,“我努力了……”

      陈决笑得不行,脑袋不自禁地靠了过去,抵上了周池的。

      “咔嚓”快门便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

      -

      元旦小长假,店里的生意比平时忙出不少。

      陈决特意叮嘱周池备足菜,结果还是不够卖,八点后来的顾客,统统没吃上饭。

      几个司机一边声讨陈决,一边骂骂咧咧转去别家找吃的。

      陈决和周池也没捞着吃,打样后和徐虎一起吃的泡面。

      陈决纳了闷,按照以往的经验,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今年咋回事儿?

      老沈叼着烟,颓然地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脑袋往后一仰,抵着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

      听见陈决的拐杖声,才幽幽地转过头,问他:“忙吧?”

      陈决拄着拐,站在门口,也点上烟,“哟,叔,你这造型是?”

      老沈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老沈家是做烧烤的,上午备菜,下午四点开市,十点左右结束。平时人也多,经常来借椅子桌子。但一天里总有时间跟陈决蹲在店门口抽一根。

      这两天,老沈忙得连烟都没时间抽。

      这会儿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放平时该打样了,眼下店里却还有好几桌。老沈实在太困太累,向邱美琳特批出来抽根烟。

      老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冲着街对面扬了扬下巴,“看看。”

      陈决顺着看过去,巷子里卖炒粉的、砂锅的、卤味的,一家挨着一家,都还没关门,看着似是做起了宵夜档。

      “知道为啥不?”

      陈决还真不知道。

      “说是有个什么网红的来过了,带起来了。你说我们就一破巷子,平时嫌脏,现在倒好,一个个专门开车过来打卡。”

      老沈夹着烟,往边上的烤架指了指,“刚还有俩小姑娘,举着手机在我边上拍好半天。我寻思拍啥呢,结果人姑娘说什么,做美食地图,记录美好生活。”

      “你说现在小青年咋想的?”

      陈决笑得肩膀乱颤,“你管他们怎么想的,有钱赚不就得了?”

      流量一来,连他们这种犄角旮旯的巷子都有人趋之若鹜。

      是挺新鲜的。

      老沈还想说什么,邱美琳一嗓子,他赶紧灭了烟回店里去了。

      陈决兀自等了会儿,等周池锁好店门一起回。

      “哥,走吧。”

      他俩慢慢往巷外走。

      “要不,咱也赶赶这次的人潮?把夜宵弄起来?就……弄成点单炒菜,咋样?”

      陈决问完,周池面无表情、慢慢悠悠地瞧了他一眼,给陈决看不乐意了,“啧,你这什么表情?”

      “这年头谁不想多赚点?”

      周池情绪稳定,平静吟唱,“餐馆开到现在第八年,菜价平均只涨了两块。”

      “第四年,有工地说要来包工作餐,你嫌量太大,弄不过来,没接。”

      “前年,有外卖平台来谈,你说太烦,不弄。”

      “还有去年——”

      “停停停!”陈决呲牙咧嘴地打断。

      “小兔崽子,平日嘴里蹦不出几个字,这时候话这么多,存心拆台是不是?”

      周池莞尔,不再拆台。

      陈决却又将话题拉回去,试图为自己找回点脸面,“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周池虚心求教。

      陈决冲前一抬下巴,“这次这种情况叫随、大、流!”

      周池配合地“嗯”了声,“那你明天和虎子说。”

      “看虎子理不理你。”

      毕竟店里掌勺的就这么一个大宝贝。

      夜色正浓,街边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也靠得很近。周池走在陈决的左边,静默无声地看着那两个影子。

      等走出巷口,陈决已经改了主意,“算了。”他说,“还是不折腾了。”

      生死里走过一遭,他现在只想跟周池过安稳日子。也不想太累,也不愿多忙。

      过得刚刚好,就够了。

      -

      第二天,陈决没来店里,早上只有徐虎和周池。

      老沈想找人抽烟,探头发现只有俩小崽儿,便问:“决呢?”

      周池从账台后面抬头,“在家。”

      “咋了?又腿疼?”

      “嗯。”

      老沈咂摸了两下嘴,回自己店里去了。

      徐虎擦完桌子,周池和他一起把今天的菜都端出来。弄完,徐虎问他要不要回去。

      他见过陈决幻肢痛发作时的样子,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痛得蜷缩成一团,手拼命往断腿里掐,另一只扶着桌子的手把桌面捏得嘎吱作响。

      他问周池为啥不给陈决吃止疼片。

      周池说没用。他不是残肢在痛,是没了的那部分在痛,痛得人面目可憎,连头都没力气抬。

      所以这次听到陈决幻肢痛又发作,徐虎就操心上了。

      “店里我一个人也行。实在忙不过来,我会摇人的。”

      周池摇头,说不用。

      眼神却往店门外看去,外面已经变了天。阴雨天气,陈决的幻肢痛十有八九会发作。

      昨晚到家,看到手机天气预报上那一联排的雨,周池已经提前给他准备了热敷,希望他能好受些。

      今早起来,陈决还好好的,临到要出门,突然站在玄关不动了。

      幻肢痛来的毫无征兆。就像一根烧得滚烫的长针,猛地钉穿他的小腿,疼痛瞬间炸开,从早已不存在的肢体扎进还残存的大腿。

      陈决呼吸一滞,扶着鞋柜的手骤然收紧。

      “哥?”周池穿好外套出来,见他没动,喊了一声。

      “马上。”陈决回答。

      周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眉心瞬间蹙紧:“疼了?”

      问的时候已朝着陈决大步走去。

      陈决被他扶住小臂,一旦有了支撑,他想撑着那口气都难,虚着声音答了一句“嗯”,手掐到了腿上。

      只要陈决不会弄伤自己,周池一般不会干涉他这种以痛止痛的方式。

      周池将他弄上沙发,又去给他弄热敷袋。

      陈决蜷缩着压在那截抽跳的腿,额角青筋乍现。

      这种时刻周池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陪着。陈决想躺下就帮他躺下,想蜷着,就帮他抚一抚背脊。

      幻肢痛发作的频率也说不好,下雨的时候连着疼也不是没有过,病了、冷了就造作得愈发厉害些。

      偶尔毫无征兆的也会就那么痛起来。

      痛也不是说只疼那么一下,更多时候是持续性的,先是起手的剧痛,伴随着肌肉的痉挛或是抽跳。

      疼够了就蔓延成烧在骨头里的隐痛。

      网上说的治疗幻肢痛的法子周池全给他试过,西医中医也都看了,理疗、针灸,能尝试的都尝试了,但收效胜微。

      到最后还是靠陈决自己熬。

      有的人刚截肢的时候幻肢痛要厉害些,随着时间推移,发作的频次会慢慢减少。

      陈决却一直都是老样子。

      周池蹲坐在沙发边的小椅子上,背对着陈决。隔了一会儿,他感觉陈决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背脊。

      周池垂眸,看着自己左手留疤的位置,手指略略抽动着。

      可能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或者更久,周池低垂的脑袋被人从后头撸了一把。

      那人声音有些哑,但带上了一丝笑意,“行了,别罚坐了。”

      周池回头,“好一点了?”

      陈决用牙齿刮了刮唇——想来他现在的唇色好不到哪里去,“去给我倒杯水。”

      周池倒了水回来,“你今儿不去店里,就在家。”

      小兔崽子用的命令式的语气,陈决同他对视了几秒,又移开视线,更多的话被他憋了回去。

      只笑着吐出两个字——

      “遵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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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龟速码字。坑品存疑。自我怀疑表演艺术家。 已完结文: 《病弱房东总在钓!》 高位好脾气受x暴躁狼狗(主攻) 《失明症候群》 失明嘴皮子很溜的受x我自巍峨不动如山的攻(主受)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体弱多病高感情需求受x没那么高冷但真的很爱的攻(主受) 《重蹈覆辙》 第一人称,轮椅受x霸总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