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宿白云街》赝无贝

4、一千年境迁 阿娘失踪成

　　云裳做了梦，一个很清醒的梦。

　　她又梦到了千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一晚脚下的云层泛着赤橙黄蓝，那情形却不像奔雷与闪电在打架，且不说奔雷，闪电两兄弟被雨母囚到派到稷山与踞海禁闭，如果真是他们两，这天可能早就被捅出个窟窿，绝不会铺垫那么久。

　　仿佛远方传来了鼓声，擂鼓声，细长又粗重。云界从来没有这么怪的天气，一会冷的似蛟狱寒冰，一会又热的似鼎阳蒸炉。

　　外界的异常同样也触动了小云裳，她本来兴致就好，这下更睡不着了，扒着阿娘的手要听上回没讲完的鬼怪故事。

　　云裳哪里知道此时的阿娘在想些什么，只见阿娘半拉着眼皮地说，阿娘记不清了。随即便挣脱了她的手，去看熟睡的云宇。

　　看来阿娘一定是照顾她们姐两太辛苦了，那自己就老实一点吧，她大摇大摆的躺着，双手打开，尝试了各种姿势，从横的变成竖的，再从床尾回到床头，终于感到累了，一阵眩晕下降的感觉袭来。

　　在一片迷糊中，眼缝里瞧见，身下的床竟然沉了下去，呈上来一朵巨大的莲花。一定是做梦了，一定是！

　　许是阿娘梦里给她变的戏法。只有阿娘知道，云裳最喜欢天昙珠了。那些小小的珠子，每个都玲珑剔透，发着悠悠的光，悬在莲花内，垂在她眼前，隐约可看里面包裹着一株株浮动的天昙花，就像是云间的星星。

　　是阿娘变来哄她入睡的吧，阿娘说，就是天上的星星，她也能摘来给云裳当玩伴。

　　阿娘没有食言，真的是星星。

　　云裳那小小的酒窝一动，露出一深一浅的笑，便旋进了梦呓中，美梦成真，自然不想醒来。

　　清凉沁香，盈满心脾，阿娘在身旁用手拍着她的肩膀，轻轻地。

　　不知过了多久，梦忽的飘摇了起来，怎么回事？

　　阿娘站在床外，手一合，莲花缓缓闭拢。

　　小宇还醒着，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抓着空气，笑着，和往常一样以为是他的阿娘在变戏法给他玩。

　　云裳有一种感应，像迅速的电，麻痹的魂魄犹如被针扎中，飞出来，是一支魂。

　　她还没适应轻飘飘的形态，只晕晕的，不知天在何方。

　　她揉了揉眼睛，晕晕乎乎的问阿娘要去哪。

　　这纯粹是梦话，一个字也没咬清楚，乌鲁乌鲁的说了出来。

　　身体沉重的起不来，只剩那支魂在外面。

　　在此之前，离魂术从未施展成功过。但是如果知道得到一件东西也要失去一件视为珍贵的东西的话，她宁永愿远不会。

　　她游离在外，却因身体的强烈感应而终止，她的灵力低微，自然直直的掉在莲蒂上，也是在那个瞬间，她发现自己竟是飞在空中，下面正是熟睡的自己！来不及惊讶，她紧闭双眼。

　　好在，半边莲花托住了她，她顺着花叶又滑到了身体里。

　　神识，不错，是神识，自己有神识了，云裳兴奋的快要醒来。半月修仙守则上说的果然不错，神识是神仙的第一双眼睛，它可以一脚带你踏入修仙界。阿娘，我成功了，她想说，大声的说。

　　可此刻，这双眼睛在半翕半合之间，于两片莲花瓣的缝隙中，瞥见了那只可爱幼稚的小荷包。小绿！那是她画上去的一只小蜻蜓，专程来哄阿娘开心的。可阿娘怎会带上它，不是嫌丑吗？

　　小荷包悬在那么纤细的腰间，仿佛下一秒那肥大的尾就要坠下去。

　　不过没有，她的蜻蜓摇摇晃晃，随着阿娘远去了。

　　阿娘要去哪？云裳惊醒，直觉告诉她很奇怪…习惯又告诉她，也许阿娘是去如厕了？也许是饿了？也许有什么要务？不行，她要去问清楚！

　　只是脚还没点地，又被这硕大的闭合的花截在了温床里。

　　她用爪子去挠，去锤，可一点反应也没有，花壁又软又厚实。

　　宇儿也不闲着，他笨拙的爬起来模仿姐姐，用手去挠花的内壁，一边挠还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云裳不觉得好玩，她本来看弟弟便有诸多不顺眼，便吼道：“你不许笑了”宇儿瞬间呆住了，眼见得要大哭了。

　　完蛋了，阿娘回来要是看见我把弟弟弄哭了，肯定又要念一番经了，云裳当时是这么想的，于是她捂住弟弟的嘴巴，求这个小祖宗别太大声。

　　可是她马上就知道，这个半岁的宝宝已经会咬人了。得了，让他哭。

　　云裳睡了一会，好家伙，小祖宗这个永动机已经哭累了，阿娘还没有回来。

　　情况不太对呀，云裳开始大喊，阿娘，阿娘，弟弟哭了，弟弟尿了，弟弟饿了，弟弟发烧了，这莲花还是紧紧闭着。

　　不是吧，不会把声音屏蔽掉了吧，云裳开始用牙齿咬这朵酸涩的花。结果，忽然一滴大露水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瞬间包裹住了他们，浓烈的香，撞击着平衡，云裳和云宇漂浮在露水中。

　　手拨不开这珠露，反而恹恹欲睡。

　　还好哭声被蒙住，小宇吵不到她。

　　熟悉的味道走了，黑暗笼罩上来。云裳下意识想拉住弟弟，如果他再哭的话就没有力气了。

　　其实她是可以哄一哄弟弟的，但是她很少这么做。

　　哄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勾勾手就不哭了。

　　看起来，的确很好哄。

　　她将小宇小小的身躯拉进怀抱里，拍着他的后背，不要怕，不要怕，阿姐在这呢，不要怕。拍着拍着，她的眼泪与露珠一起化作了昨日。

　　阿娘！她终于从梦中梦醒来。

　　阿娘，走了一千年了，不知道阿娘的那张脸，我长的像吗？她这么问自己。接住的却是自己的一声叹息。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阿娘容貌。

　　没有预兆的离别，可有给自己和弟弟留下什么，除了彷徨与害怕？

　　或许，她压根就没说，也啥都没有留下。

　　她抹去了自己的泪痕，打开窗户，正对圆月；

　　可一千年，不止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