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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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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寂静无声,霎时间诡异的沉静像雾气弥漫,闷的屋内两人同时呼吸轻缓。
秦随千想万想,没想到沈之酩能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秦随面上神情微微怔了一瞬,他的琥珀色的双眸眼底闪过一道光,而后又在转瞬间灭下。他看向沈之酩,对方依旧神色冰冷,然而对方微微蹙起的眉以及低垂下的眼眸似乎也对自己发出的疑问感到不解。
秦随看着沈之酩难得透露出一丝木讷茫然的神色,他突然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声。
沈之酩的目光落在秦随身上,他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沈之酩不解:“……笑什么?”
“没什么,”秦随靠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随口道:“只是在想…习惯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
沈之酩闻言眸光沉沉,他不明白秦随说出这句话的意思。
秦随没解释太多,他沉默片刻后转头看着沈之酩,开口时语气认真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沈之酩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就好像这句话突然浮现在他大脑里,而后挣扎着从喉咙中冒了出来。
仔细想想其实没有别的缘由,他只是想要知道,秦随为什么在那时候离开了。他明明当时已经表达出想要与秦随进行交流的意图了,他也很肯定秦随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可秦随还是走了。明明秦随在食堂的时候和其他人聊天都是正常的,偏偏轮到自己时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不知道。”沈之酩面色冷冽,语气却诚实道:“只是感觉想问一下。”
秦随闻言高傲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淡然笑意,却并没有产生什么不悦情绪。他思索了一下便开口回答。
“提前离开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今天食堂人太多,我不喜欢在有那么多人的地方受到关注。”
秦随开口时语气随意平常,似乎和平日里的任何一句话都没有差别。
“你原来是那种讨厌被人关注的性子么。”沈之酩脱下外套,语气淡漠。
秦随勾起唇角轻笑,语气傲慢且轻佻,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意味:“当然咯。虽然我是很喜欢别人用崇拜的目光看我,不过很可惜啊沈上校,被盯着看太久的话我会害羞呢。”
沈之酩落在秦随身上的眸光却微微波动,他如刀锋般的眉毛蹙起,似是在打量秦随口中的这句回答。
秦随已经转回脑袋闭上双眼,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小憩。
沈之酩看着秦随无言片刻,最终他止住话头没再继续问,转而走进卧室内去冲澡。
浴室花洒冲水的声音一开始清脆的哗啦音,它们落在地板上溅出水珠。但很快,这股清脆的哗啦音变为闷着的噼啪声响,这是花洒流水喷洒在沈之酩身躯上的声音。
蜿蜒的流水会顺着沈之酩贲张的肌肉向下流动,慢慢汇入小腹的马甲线,再顺着结实有力的大腿落下。
秦随在客厅内出神地思考片刻陡然回神,他从喉咙中滚出一声低笑,轻声呢喃:“……我也真是够可以了。”
沈之酩走出浴室时,身上依旧裹着他那件纯黑色的浴袍,他正随手用毛巾擦拭发丝。他出来时看见秦随依旧坐在客厅里发呆,没有主动踏入他的卧室内休息。
沈之酩用毛巾擦拭的动作轻微地停顿一瞬,而后移开目光,走到镜子前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吹头发时,沈之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瞳孔却没有完全聚焦,而是分出些许心神给秦随。
关于同居这件事,沈之酩从未和其他任何人做过,因此他的确不知道一般人同居是什么样子的。
单纯的按照“室友”来处理他和秦随的关系,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毕竟“室友”之间可不会接吻,更不会结合。
按照沈之酩的刻板印象所说,秦随拿到房卡回了家后,应该会把这个屋子完全当做他自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在沈之酩的刻板印象里,秦随还会给自己家的每一处角落都写上“秦”字稳固他的存在感。
像现在这样乖巧地待在客厅,不主动进入沈之酩的卧室休息,和昨天秦随一进家门就自然而然地要求沈之酩把他抱进屋子的差距也太大了。沈之酩甚至在想,他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了。
秦随正在发呆。
昨晚来得匆忙,没有细看。现在仔细一瞧,秦随发现沈之酩家的客厅很大。
沈之酩家客厅的整体装修风格简约庄重,暗色调为主,基本上一眼扫过去能看见的家具都是黑白色调。偌大的皮质沙发相当于床,落脚地是茶几下柔软的毛毯。他的终端大屏挂在墙壁上,看上去很新,外面的保护膜还没撕掉,应该没怎么用过。即便如此,终端大屏的上方依旧没有什么灰尘,看得出沈之酩此人对生活方面很是心细,就算不亲自动手也有专人打理。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违和感的,是客厅透明的玻璃圆桌上摆着的一个青瓷花瓶。
那枚花瓶中插着几束向日葵,鲜艳的黄色在整间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秦随此刻躺在沙发里,几乎整个身子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内。他翻了身,用手摩挲着一张卡片状的东西,偶尔会把目光放在桌面的向日葵和花瓶上。
“你为什么把这个花瓶带来家里了。和你家里的装修风格一点也不搭。”秦随突然看着青瓷花瓶开了口。
沈之酩收到疑问时正将吹风机扣回收纳里,没能立刻意识到秦随的问话方式本身也有点奇怪。
“不清楚。”沈之酩下意识回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带来了。”
秦随又问:“那为什么是向日葵呢。”
沈之酩不太懂秦随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但良好修养让他依旧生硬地回复:“……它给我的感觉很好。”
“感觉啊……”秦随慢悠悠拖着长音道。
一时之间屋内又沦为一片寂静。
平日里沈之酩的屋子里也是一片寂静。无人时暂且不提,就算他偶尔回来,他一个人在家里也不会想着要和谁说话聊天。
然而屋内有个大活人之后,氛围这么安静,沈之酩心底反而先觉得有些奇怪。
“沈之酩,过来。”秦随嗓音慵懒。
沈之酩侧首看过去,秦随已经从沙发上坐起身。
秦随的双腿自然垂落在沙发下,洁白的双脚踩在柔软的黑色地毯上,形成强烈的色彩反差。他那双琥珀色的浅金瞳孔,在客厅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锐利且具有锋芒,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眼神。他微微挑起的眉梢,勾起的唇角,显得他傲慢且风流。
而现如今,那双眉眼内含着的揶揄意味明显,这是一种别样的暗示。
沈之酩几乎立刻明白了这个暗示,他登时觉得身躯僵硬起来,他轻轻别开视线。
“……我今天感觉很好。”沈之酩嗓音发紧,语气有些不自在:“比之前两天都要好。应该是昨天和你的…结合,起了效果。今天不用了。”
“别让我说第二遍。”秦随没有在意沈之酩委婉的拒绝话语,转而目光紧紧盯着沈之酩。
沈之酩并不喜欢这种被命令的感觉,于是他下意识皱起眉头。可当他对上秦随那双认真的瞳孔时,他蹙起的眉头又缓缓松开。
沈之酩面色不显,身体却是在挣扎了一下选择站在原地没动:“你要做什么?”
只见秦随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随后道:“给你疏导。毕竟你那位参谋小帅哥提醒我,要我这一个月都不能休息,每天都要按时给你做疏导才行呢。”
沈之酩闻言轻轻从口中呼出一口气,他迈开步伐,走到沙发边准备坐下时,却被秦随扯着衣领直接捞到他怀里。
“秦随,你…!”
“你什么你?躺好。”
秦随用手掌摁着沈之酩的脑袋,让他直接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身躯散发出向导素,掌心扣着沈之酩大脑的地方用精神力直直钻进他的识海之中。
沈之酩闷哼一声,隐忍着闭上双眼,眉头紧蹙。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脑躺着的地方柔软温热,他甚至能嗅到秦随身上的气味,那是一股莫名柔和的香气,很熟悉,甚至带着几分让人沉沦的怀念感。
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出现了些许毛燥的小丝线,这些丝线被秦随的精神力暴力洗涤,不过转瞬之间的功夫,精神识海里的毛燥小刺就已经全部脱落了。
在这种平和的状态下,沈之酩慢慢睁开双眼,视线清明的瞬间,他便眸光微动。
秦随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身侧,有几缕落在他的胸膛上。秦随此刻眉眼弯弯轻眯着,神态比起傲慢风流,透露出更多的是温和柔软。
这样的神情让沈之酩的心脏莫名紧了一瞬,他有些诧异地伸手抚摸自己的心口。
“怎么了,心脏不舒服?”秦随察觉到这点,眉毛一抬:“和识海有关?”
沈之酩:“……没有。”
秦随:“哦,老实点别乱蹭,不然我会以为你要占哥哥便宜。”
沈之酩:“……”
秦随:“怎么?又生气?你这人真的好不经逗啊。”
“是你太没下限。”沈之酩认真道:“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开玩笑的,秦随。这样会让人觉得你非常……”
秦随:“非常什么?”
“非常不自爱。”沈之酩道。
一语落下,沈之酩话语中的冰凉意浓烈,但其中又夹杂着几分干涩沙哑。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谴责,还是自言自语讲给自己听。
秦随眨眨眼,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几分笑意,他喉结滚动,轻轻低笑两声。
“所以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自爱的人?”秦随随口问道,顺便用自己的精神力缠着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内的丝线撩了一下,他缓慢且暧昧道:“…嗯?”
沈之酩顿时身躯一僵,而后捉住秦随作乱的手腕,话语喘息微颤:“别乱动我的识海……”
秦随的掌心轻飘飘抵住沈之酩的心脏处轻抚,眉梢一扬,语气轻飘飘地:“问你话呢。说不说?”
秦随说着,又用自己的精神力在沈之酩的精神识海内撩拨几下,惹得沈之酩整个精神识海内都漾起波浪,丝线黏连间动荡起来。
沈之酩呼吸一错,他闷哼一声:“……没有特别的标准。但至少,不能像你一样。”
秦随眨眨眼,笑意更浓:“我怎么样了?”
“你这个人……”沈之酩刚开了话头,睁眼时又正正对上秦随那双晶亮的眼眸,他口中的话语顿时卡了壳,半晌吐出一句:“……反正不能像你这样。”
秦随乐了,他低笑几声:“你看,你又说不出来了。每次不好听的话到了嘴边你都讲不出来,你这种道德感高的人到最后只有一种下场。”
“什么下场?”沈之酩闷声问。
秦随狡黠一勾唇:“乖乖被我这种人吃的死死的。”
沈之酩默了半天,最终认真地看着秦随,语气执拗生涩:“……我不会喜欢上你。我有自己的原则。”
“你最好真的不会喜欢上我。”秦随也认真点头,而后道:“但是沈上校,你得知道…原则那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沈之酩一顿,面色比起先前冷了几分。他扭头侧首准备起身,却在这一瞬间感受到后脑被某种方块卡片似的东西硌了一下,他的眉头蹙起,侧首看去。
只见秦随的裤子口袋内泄露出一个棕色的皮革一角,秦随见状直接把这东西从口袋里捞了出来。
沈之酩被秦随摁着躺在他腿上,秦随拿着棕色的方形皮革在空中晃了两下。
“这是我专门定做的,怎么样,好看吗?”秦随问。
沈之酩抬眼看去,才发现这个方形皮革是一个卡套。
棕褐色的卡套外层纹路流畅,内里薄膜透明度很高,他的房卡是蓝黑色的,透过这个薄膜色度依旧明显,有些赛博朋克的味道。卡套左上角开了小孔挂了一个酒瓶挂件。
随着秦随把卡套翻面,沈之酩能看见卡套背面的口袋中似乎还放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方露了一小截红底出来,但是看不清下方的人像。
“喏,这是我专门给你家房卡安排的衣服,它穿得应该很开心。”
沈之酩的指尖轻微地颤动一下:“嗯。”
沈之酩慢慢起身,他准备离开客厅回卧室休息时,突然听见身后的秦随开了口。
“对了,沈之酩。你没有其他话要和我说吗?”
沈之酩:“什么?”
秦随也不着急,话语慢条斯理:“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什么其他话需要提前告诉我?”
沈之酩眸光闪烁一瞬,他眉头拧起,似乎在认真思考。
见沈之酩认真思考但却想得艰难,秦随在心底难免暗暗叹息一声,而后又道。
“你好好想想啊沈上校,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提前告诉我,好让我准备准备之类的?”
秦随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沈之酩倒是想起来了。
诸葛凌今天提醒过他,要告诉秦随自己的结合热是下周来。但让沈之酩不解的是,秦随的语气比起“善意提醒”,听起来更像是“带着答案问问题”。
他难道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合热是下周来?
但这怎么可能呢,自己的结合热属于机密级别,除了他本人和关系密切的下属外无人知晓。更不可能有他人透露。
为什么秦随的话听起来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想到这里,沈之酩的薄唇轻轻抿了一下,他将目光慢慢落回秦随身上,视线上下打探了一下。
“确实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沈之酩嗓音微沉,试探道:“我的结合热会在下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