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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靖王府宴(夏夜疑云) 靖王府宴( ...

  •   盛夏的午后,蝉鸣声穿透了靖王府厚重的青砖墙。书房内,萧承昱手中握着一卷《九章·哀郢》。

      “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昨日家宴上那个叫锦棠的宫女,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剖开了他尘封十七年的记忆。

      ——太像了。眼睛里的倔强、说话时微抬的下颌、甚至回答问题时稍显固执的语气,都像极了他年少时的模样。

      萧承昱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铜镜中映出的面容已有了岁月的痕迹,可那宫女的模样,硬是将他年少时的影子从时光里生生拽了出来。

      海棠树下彼此间的血脉悸动,让萧承昱只差一点便问出:你的后背有没有海棠烙印?这个只有他和棠儿知道的秘密。

      "她是我的棠儿吗?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萧承昱的心口泛起一阵滚烫的喜悦,十七年了,他无数次梦见那个被他亲手送走的孩子,梦见她在风雪中啼哭,梦见她问为什么不要她。

      如今她就在眼前,出落得那样好——聪慧,坚韧,眉宇间都是萧家人的傲骨。

      可随即,一阵刺骨的寒意又抓住了他的心。

      "她现在是东宫的宫女。"

      他的女儿,本该锦衣玉食,千娇万宠地长大,如今,在深宫里卑躬屈膝,任人差遣。家宴上她为自己斟酒时,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这样的手腕,不该在浣衣局劳作,更不该被萧景瑶那样的贵女随意折辱。看到她对太子行礼时低垂的脖颈,心口又泛起熟悉的闷痛。

      更可怕的是景明,他那个傻儿子,居然对亲姐姐起了那样的心思!他本该立即派人再次详查她的身世,可手指几番抬起又放下,终究没有唤人。

      不能查。

      李寰的眼线遍布京城,稍有不慎,便会害了她。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萧承昱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几行字。

      "江南软烟罗夏衣两套,素纱中衣三件,蚕丝薄被一床,青玉簪一对,松烟墨两锭,澄心堂纸五十张。"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蜜饯果子两盒。"

      他记得昨日家宴上,锦棠多看了两眼桌上的蜜饯。

      "送去东宫。"他将纸条折好递给心腹暗卫,"不必说来源,务必隐秘。"

      心腹刚要退下,萧承昱又补了一句:"让绣娘在衣角绣一朵小小的海棠,藏在褶缝里。"

      ———————————————————————

      几日后,东宫偏殿。

      锦棠解开突然出现在房中的包袱,一阵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最上面是两套夏衣,月白色的软烟罗触手清凉如水,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发现衣角内侧藏着一朵精巧的海棠绣纹,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

      锦棠想起藏好的那块绣着金线海棠的襁褓布,又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背——一朵小小的海棠烙印。

      苏嬷嬷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切记...这些不可示人..."

      包袱里还有一床轻软的蚕丝被,几支素雅的玉簪,上好的文房四宝,甚至还有她爱吃的蜜饯果子。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像赏给宫女的物件。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送的。

      靖王府家宴,靖王看她的眼神太过复杂,像是透过她急切地寻找什么。分明初见,可靖王的声音那么熟悉,他身上沉水香的味道让她鼻尖发酸,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锦棠攥紧了手中的衣料,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心底疯长。

      "怎么可能呢?"她自语,可若不是,靖王为何待她如此特别?

      锦棠想起苏嬷嬷说过的话,"你的身世,或许和靖王府有关。"

      她拈起一块杏脯放入口中,甜中带酸的滋味让她突然红了眼眶。

      “若我是,我娘,又是谁。"

      翌日清晨,锦棠借口整理藏书楼,悄悄翻找承平十二年的记录。终于,她在积灰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卷泛黄的册子。

      "承平十二年七月,靖王府现妖胎,帝令焚于钦天台。"

      短短一行字看得她浑身发冷。她突然想起苏嬷嬷曾经说过,捡到她那日,京城戒严。若她真是要被烧死的"妖胎",为何会有人费心给她留下印记?又为何要冒险将她送走?

      后背的海棠烙印隐隐发烫,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

      ———————————————————————太子李琰发现锦棠最近很不对劲。

      她总是心不在焉,有时连唤几声都不应。更奇怪的是,她房里多了许多不该属于宫女的东西——上好的衣物,精致的首饰,甚至还有御用的文房四宝。

      "这墨是哪儿来的?"李琰指着偏殿案上的松烟墨问道。

      锦棠低着头:"是王妃赏的。"

      "靖王妃?"李琰冷笑一声,"她何时对东宫的宫女这般上心了?"

      他想起近日宫中的传言——靖王特意派人给一个宫女送东西。再联想到家宴上靖王看锦棠的眼神,胸口窜起一股无名火。手中的奏折被捏得变了形。

      ———————————————————————

      靖王府的花厅里,萧景瑶正在大发脾气。

      "父亲居然给一个宫女送首饰!这成何体统"她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您不管管吗?"

      "你亲眼看见父亲送她首饰了?"林氏静静地看着女儿发泄。

      “宫里都传遍了!"萧景瑶抽泣道,"太子哥哥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定是因为那个锦棠勾引父亲。"

      林氏嫁给萧承昱十五年,她比谁都清楚,丈夫绝不是贪图美色之人,王府中从未有过侍妾。除非,那个宫女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她想起家宴上,靖王与锦棠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愫,如今丈夫四十有三的年纪,正值盛年,而自己,已生了一双儿女,色衰爱驰,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景瑶。你父亲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待女儿离去,林氏独自站在窗前,觉得这个夏天闷热得让人窒息。

      ———————————————————————
      "父亲为何要给锦棠送那些东西?"萧景明闯进书房时,眼眶发红,压着怒意。

      "王妃体恤宫人,有何不可?"

      "儿子心仪她!"萧景明脱口而出,直直望进父亲的眼睛,"您若也有意,不妨明说。"

      "荒谬!"萧承昱拍案而起。他该如何告诉儿子,他可能正在肖想自己的姐姐?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出去。此事休要再提。"

      萧景明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最终愤然离去。

      夜深人静,萧承昱独自站在庭院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本该感到喜悦——失而复得的女儿就在眼前。可现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越缠越紧。

      太子的猜忌,儿子的倾心,妻子的疑虑,还有皇帝无处不在的耳目...每一双眼睛,都可能成为伤害她的利刃。

      萧承昱望向东宫的方向,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必须更小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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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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