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渔女咸鱼翻身》杓禾

4、同行

　　望着天边灿烂的晨曦，余织微才有了从水牢里逃出的实感。

　　她终于要离开这困了，压抑了她数十日的渔村了，心口咚咚地跳动，沉重又不舍。

　　余织微辞别了伏虓一人上路，一整天才爬了半座山，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寻找去净水仙宗的路。

　　忽见身后数十黑影自树丛中走出，皆是黑衣蒙面，目光冷然。

　　余织微看清了他们系在身前的“器影卫”腰牌。只见几人跪地行礼，语气冰冷，“圣女，长老让您回去。”

　　余织微冷声道：“我不会回去的，长老也曾让我去净水仙宗，怎么他反悔了？”

　　“得罪。”

　　话落，为首的打一手势，众黑影飞散而起，恍若被惊扰的夜虫过境，手上皆持银叉冷剑袭向余织微。

　　“水！”

　　余织微在慌乱中大喊，手指翻转对准袭来的黑影，希望如法炮制第一次的那样巨大的飞鱼水珠，可这次水球并未出现。

　　无数水灵力自周围向她汇聚，温柔的灵力自她的指尖融入筋脉中，身上的灵力充盈却施展不出水球。

　　少女头也不回地飞快逃离，用衣袖遮掩，妄图不受黑衣人伤害。

　　在远处，青白灵光织成水线银丝的细网，挡住了利刃攻击，一时间锁住了黑衣人的身形。

　　“余姑娘！”

　　来人正是今日回了无尽海的伏虓。

　　虚空中，一蓝衣男子飞来，将少女护在身后，打散灵力水网追来的器影卫被拦住去路。

　　“和音曲！”

　　素手拨弦，瑶琴音脆，声波铮铮然。
　　器影卫不敌身形破裂，颓然扶额被打出三尺之外，皆击落于地。

　　那边，有一器影卫从身后袭击，将余织微好不容易凝聚出的水球刺破。

　　少女凝聚水球的注意力被分散，望着刺来的尖刀，余织微一时吓得没了动作。

　　她惊叫地闭眼，只挥舞着石刃在身前劈砍，“啊——”

　　那名器影卫还未使出攻击，就被身后一黑衣捅倒在地，化为红烟消散。

　　二人目光相对，赤黑的目光冰冷，余织微被吓得气息不稳，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在莫沙牢笼帮过她的黑衣人。

　　他亦挥出冰刃向她掷出，擦肩而过，两把兵刃纷纷射中了身后打算偷袭余织微的黑衣人。

　　和音曲落幕，哨音在他薄唇畔响起。

　　一张蓝金色花边云毯，垂挂水晶通透瑰丽，疾驰而来，于二人身前缓缓降落。

　　云毯飞升，伏虓一跃而上，拽着余织微一起冲出薄云，向山巅而去。

　　“伏公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来回无尽深海至少要一两日。”
　　二人原本说好了先各自回去准备，他竟提前来了半云山汇合。

　　伏虓笑道，“我未入海，是下臣捎来的，其中正好有这飞毯，明日不必再赶路，我们就乘云毯去净水仙宗吧。”

　　“等等。”余织微摇摇头，坚定道：“我要回莫沙渔村去。”

　　“为何？”

　　“我们才从那里逃，怎么又要回去？”

　　“方才的那群黑衣人是黎长老派来的，我担心阿娘和阿耶的安危，他既然派人来找我，我就去会会他。”伏虓见余织微神色坚决，显然打定了主意，不再劝阻。

　　“去莫沙渔村！”他一声令下，乘风飞行的飞毯骤然调转方向朝着海边飞去。

　　**

　　昏暗的石屋内，一老头正在端详着锦盒里的财宝，夜光珠与许多发光的首饰。

　　“黎长老……”

　　一女声自堆放杂乱的柜盒后幽幽传来，黎长老正在端详宝物的身形骤然一惊，骇然回头，恍若无数蛐蛐从身上抖落。

　　他端起一旁的琉璃灯向后一照，竟然是余涟！

　　“余涟！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被关在莫沙牢笼吗！！”

　　余织微一顿，奇怪地说道：“不是你叫我回来吗？”

　　黎长老缓缓走上前，老辣的眼球骨碌一转。似乎想通了什么，忽而脸上堆起褶皱的笑，转了话题。

　　“余织微，你能又重获水灵根了？而且能自如运用，杀了那些牢笼中的海兽，应该感谢本长老吧。”

　　话音刚落，喉颈处已然抵着尖锐的石刃。

　　“我来是要告诉你，遂了你的愿，确要去净水仙宗了。但还是知会你一声，让你好好对待我的父母。”

　　他仰首大笑，“哈哈哈哈哈。圣渔女且放心，不过净水仙宗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你可要每半年且送一些灵石和丹药来。”

　　余织微眉梢一抖，心中升起连她都没察觉的杀意，“你威胁我！”

　　“余姑娘，莫要与他再废话！”

　　温润的话语打断了二人对峙，一个华贵无匹，神出鬼没的男子出现在黎老头身后。

　　伏虓抬手捏诀宛若游龙，指尖升起一团橙光灵力，施法点在黎长老的眉心处，“你黎仇，忘了余织微的父母，以后绝不去打扰他们。”

　　黎老头犹如被人遏制住了身形，瞪大了眼睛要看清身后施法的男子。

　　余织微惊异，“伏公子，这是？”

　　伏虓周身橙光的灵力汇聚，声线冰冷：“失忆咒，能让人忘掉一切人和事，时限为一百年。”

　　！！还有这种技能？

　　可那实际上是余涟的父母啊……

　　余织微焦急地补充道：“伏公子，麻烦你再说一次，用我余涟的名字。”

　　伏虓颔首，又对着黎长老道，

　　“你黎仇，忘了余织微的父母，以后绝不去打扰他们。
　　你黎仇，忘了余涟的父母，以后绝不去打扰他们。”

　　收手，术法生效，黎长老立刻倒下趴在桌案上昏睡。

　　二人将要离开，只听屋外有叫喊。

　　“黎长老，不好了！余涟逃了，那海妖也逃了。”

　　海风簌簌，连石头屋外传报消息的叫喊声也来的很快，敲门声惊动了才要离开的二人。

　　“来不及了。”

　　伏虓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橙紫暗纹的玉镯，在余织微疑惑的目光中不容置疑地戴到她的细腕上。

　　玉镯荧光点点，余织微身上那身扎眼的红衣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青色麻衣，面容不改，清水出芙蓉，难掩俏丽之色。

　　伏虓拉过少女在身侧，二人隐入虚空。
　　几人破门而入，当即跪地。

　　“长老，原来您在此。我等还以为您遇到了不测，这才破门，请您赎罪，饶过我们这一次。”

　　“何事？”黎长老幽幽转醒。

　　“长老，余涟，圣渔女带着海妖逃了，牢笼里空无一人，许多被关的海兽都受了重伤。”

　　手持琉璃灯的老头慢悠悠起身，极具压迫地冷声道，“器影卫何在！去追！”

　　“是。”只一瞬间灵力波动，起身时几人眼里闪过红光。

　　余织微路过渔人村落并未逗留，只拿了余父余母留在余织微房间里的包袱，二人正在厨房做菜。本就不是她的父母，余织微叹了口气，不忍打扰温馨一幕，转身就离开了。

　　二人乘着飞毯，在高空中一路向东北方飞去。

　　“抱歉，这失忆咒为海妖禁术，施展此咒容易反噬。我平日里也不敢使用。”
　　伏虓似乎犹豫了很久，此时才缓缓开口，生怕余织微误会。

　　“伏公子，我懂，方才多谢你了。黎长老能忘了也好，我现在才安心了。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馒头还热乎，你可要吃些。”
　　余织微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从包袱里拿了个馒头递给伏虓。

　　“多谢姑娘。”二人继续乘风飞行。

　　**

　　云牵雾绕，天色渐暗。

　　伏虓的灵力不济，施法将云毯降落，二人约定明日再启程。

　　二人闲来无事，夜话。

　　“公子，你之前说我们是平辈，又已辟谷，不知是何修为？”

　　没想到伏虓沉默。

　　自他中毒后，修为灵力时涨时落，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修为。

　　“抱歉，可是伏公子为难了，也不是非答不可。我只是想问问这个世界的修为等级。”

　　伏虓摇头，“你我已是同行的伙伴，并不为难。
　　只是我一时难以分辨，在下的修为原本是至灵境，如今大概跌落至元婴期。

　　这修为的等级以凌云境为分界，之下是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度过凌云境就到了真正的强者境界，之上是拟仙境、至灵境、尊者境。”

　　“也不知道我如今是什么境界，应该有练气期了吧？”余织微闲来无事，虚心请教。

　　伏虓：“这或许只有到了净水仙宗测了灵根和修为才能知晓。明日应当就能到达净水仙宗。”

　　“夜深了，姑娘在此休息吧，我去守夜。”

　　说完，他旋身跃上远处的枝头。

　　余织微微微勾唇，只觉得伏虓虽长相冷艳，却不愧是修真界人士，还是有些守礼和绅士在身上的。

　　若大的云毯被空出，余织微又吃了半个馒头，侧躺着睡下。

　　夜里静，二人不再言语。

　　凉风吹过，余织微眼前闪过今日的惊险画面，不自觉地开始复盘。

　　黑衣人和水灵力哑火施展不及的惊心动魄，余父母提前备好的包袱，黎长老的无耻……

　　少女侧睡的身形逐渐缩了起来，余织微隐隐不安。

　　她此时才回味过来，这莫沙渔村的人都不会直呼黎仇的真名，她来了十几日都不知道，

　　怎么伏虓竟然了解地如此清楚。

　　有古怪。
　　他之前一定认识黎长老！

　　她逐渐想起二人折回渔村前的矛盾。

　　沙丘的小径上，伏虓忽然拉住急切要回莫沙渔村的她，又一次问：“余姑娘，你下了沙丘，当真要回渔村去？”

　　“是，临走前我要去会一会长老。”

　　“你是要杀了他？可姑娘现在的修为灵力，根本不敌渔村那些有灵力的渔人和守卫。”

　　她自然没有那么冲动，不会刚刚凝聚出一点水灵力就以卵击石。

　　“余姑娘，他可恶却也一定程度上庇护着渔村的人，如今你我实力不济，不能庇佑他人，不宜与他冲突。”

　　余织微听了他的话，内心微沉，“我是去吓吓他，最好是让他吓破了胆子，让他不会在我走后，再去为难余涟的父母。”

　　伏虓面色稍霁，动容道：“余姑娘一片孝心，当真可敬，我与你同去吧。”

　　余织微玻璃珠般美丽的眼，逐渐净泡在无人可信的忧虑里。只希望二人能在短时间内友好合作，相安无事地到达净水仙宗。

　　树荫下，她瞅着宛若湖水中摇曳的明月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