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渔女咸鱼翻身》杓禾

2、下手

　　莫沙牢笼。

　　阴冷昏暗，石壁料峭。

　　崖壁角落处，一个赤衣少女精疲力竭地跌坐在布满玄妙阵法的牢笼内，暗叹寻常人的凡胎肉眼终究找不到逃离的出口。

　　此地名为‘莫沙牢笼’，其外乃是一片礁石林，礁石如石柱林立，挪动间变幻莫测，又惊又险，似乎有阵法机关加持，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流沙漩涡。

　　其内入目皆是昏暗迷蒙，暗夜无光，直至如今依稀可见石壁上的水光斑驳，余织微惊觉她已然被关了一日，摸索牢笼石壁，虽徒劳，却亦可知这四周为巍峨的山峦，而非空洞的石砌墙。

　　只想起穿过礁石林的情形，余织微还是会激起一阵冷颤，自被迫离开祭坛海岸后，余织微就逃至这礁石林后的一处地窖，门洞上刻有‘莫沙牢笼’这四个大字，不等离开她就被一阵森冷乱作的强风吸入。

　　她来到这莫沙渔村数十日有余，从来不知还有这等地方，之前因着圣渔女的名头，都只将她暂时关在家中，或绑在海岸边的高台上。

　　这里只有水声，没有可以饮用的水，甚至没有米饭，就这样余织微已经虚弱至极，胃里搅动的疼痛难忍至极，难道他们已然放弃了她，关在此处要眼不见为净，可何长老不是说海神放过她了吗？

　　忽然好想家，想她的父母，若是能见到余涟的父母也好，她的胃好痛……

　　万般无奈间，余织微的眼皮打颤，一夜未阖眼的少女终于在此时昏睡过去。

　　“织微，织微！”

　　余织微睁开眼帘，忽而看到余涟父母二人竟出现在牢笼之外，隔着带禁桎的铁栏杆小声唤她。

　　“阿耶，阿娘，你们二人怎么来了。”

　　余母看着闺女虽身着艳丽红衣，却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躺在栏杆内，不禁落下泪水。

　　“他们，他们让我们来劝你赶紧成为合格的圣渔女。”

　　余织微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苦笑道，“既然劝了，二位赶紧走罢。”

　　“不。不，织微，我们不是来劝你的，我们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烧饼和饭团来，还是热的呐。”

　　余织微眼里泛起泪花，吃到热的终于有了力气。

　　见余织微哭着飞奔到栏杆边，吃得狼吞虎咽，余母赶快捏住余织微的一双手果然冻得冰凉，离得近更是可见她面色青白，原本面若芙蓉的脸蛋一脸憔悴，显然是受到了不少挫磨。

　　想到闺女受得这些苦，恨不得去打死那帮撺掇何长老的贱人，眼里的泪水再也藏不住地滴落下来。

　　自被测出高阶水灵根后，她闺女得瑟性格更活泼也更依赖他们，虽然与之前的任何事都要争强好胜不同，却也越发有主意，还给自己取了新的名字叫织微。

　　“织微，这莫沙渔村你还是别待了，我们将你的培元丹带来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就递她。

　　“阿耶这怎么行，这是以后给你们二人治病用的。我不能收。”

　　余织微连忙摆手，她穿到此处已经有了不少时日，二人对待她颇为疼爱，听闻她没了灵根打算成日宅在家里也并未嫌弃，甚至是一开始要被献祭他们也曾苦苦哀求过莫沙村的长老，是她的到来打破了二人的平静，肉眼可见的苍老憔悴，感受到二人的真挚亲情，余织微一时泪眼盈盈。

　　“织微，我们如今身体康健，用不了这么贵重的丹药，织微你拿着这丹药寻你的仙缘去吧。”说完，余母就从余父手里夺过瓷瓶，塞到了余织微袖子里。

　　“你是何人？”

　　余氏夫妇身后悄无声息地闪现一个手持银亮鱼叉，暗黑色蒙面的人影，余织微警觉抬头，嗓音暗藏冷意。

　　“莫沙牢笼守卫。二老入视圣渔女的时限已过，请回。”

　　黑衣人冷滞的黑色瞳仁落到余织微身上后单膝跪地行礼，话语简短亦回复了余织微的发问。

　　“不知您叫什么名字，我思量着应当亦是渔村的兄弟，我的父母就拜托你了，麻烦你安全将他们送回家去。”
　　这人似乎也是莫沙渔村的人，对于圣渔女的身份还有几分恭敬。

　　余织微虽不知余氏父母一路上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却也害怕外面深不可测的礁石林，遂语气温和地摆脱道。

　　“是。”那个黑衣人应声，领着余氏夫妇二人转到一块高大的礁石后。

　　阴影下，一片漆黑。

　　余织微眯起眼，扒拉着栏杆看三人消失在了原地。

　　少顷，余织微将自己紧紧蜷缩。又是一片静默，哗哗然，崖壁边隐约听闻海浪之声。

　　那礁石后三人才离去，莫沙牢笼内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了修炼的心思，余织微就服用了瓷瓶内仅有的一颗培元丹，静心打坐，一时间身上疲惫尽数消散，感知也似有提升。

　　直到那群人打开栏杆，余织微才警惕地睁眼，原来竟要她与那只白日从海边捕获的海妖关在一起。

　　“圣渔女，长老有令，此牢笼中可择一人出，两日后我等来探，请您感念长老相助之心。”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人还是变了脸色，威胁地说道，“来人把这个疯了的海妖与圣女关在一处。何长老之意是逼迫您用水灵根作战，您别看他有些战损，这凶恶海妖捕上岸后死伤了好几个渔人，实力不容小觑。
　　圣渔女，您好好想想吧。”

　　余织微望着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海妖，心中惊骇，离得近才发觉如此巨大，尽可能减小自己的存在感，身上不自觉地颤栗。

　　似乎伤得不轻，身上深红锋利的伤痕累累，听到黑衣人的话似是又被激怒，利牙尖锐狰狞，威压伴随着音浪在他无声嘶吼中传出，硕大修长的鱼尾若有千斤之力重重甩阵法嗡嗡作响，震然有声，击打间似要将栏杆击断。

　　“圣渔女，我等告退。”

　　黑衣渔人头疼难忍，唇边溢血，捂耳跪拜仓促逃离。

　　待人离去，海妖骤然坠落于地，化为常人八尺身形，余织微冷汗浸透衣裳，纤细手腕乃至指尖皆颤栗不止，屏息浅步靠近，眸光抖动挣扎变为尖锐，衣袖中掏出为自保早已准备的锋利石刃，渔人常用其杀鱼。

　　耳畔时有威胁之声重响，虽愈发害怕，手背于后不得已下手，此乃生死存亡之际。那些渔人都打不过你，就让我这一次。

　　余织微抿唇，握住利刃就要先下手为强，被骤然攥住细腕，

　　“啊！”

　　纤毫之差，刺杀功亏一篑。

　　似有山风骇浪撕裂，余织微恍惚醒悟，石刃滑落破碎于地，暗自难过莫非要死于这海妖之手。

　　少女强忍手腕处疼痛，佯装镇定道，“我乃是这莫沙圣女，并非你的食饵，你若是想逃回海里去，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那海妖深海之瞳里隐约有泪花闪烁，他摇摇头，灵力不济地喘息道，

　　“我就是从海中逃出来的，怎么会回到海里去。余姑娘，我在海边见过你，你曾想过帮助上岸的海妖是也不是？”

　　“你知道我的名字？……莫要打什么感情牌。我来到此处就是要降服海妖，你若是想回海里去，就该被我打败，倒是我自会求他们放你出去。”
　　余织微听闻莫沙渔人与海妖不合已久，就如这一次将此人捕获类似，海岸边时有争斗。

　　“我名唤伏虓。”

　　一时间二人各怀心思，鸡同鸭讲。

　　余织微心里大惊，这位莫非就是无尽海海神，传说中的浮尊大人？？怎么堂堂无尽海海神流落至此。

　　只听那海妖道，“姑娘，你想离开此地，我亦如此，你我二人不如做个交易，一起离开。”

　　毕竟这里是又玄幻又修仙的地界，余织微还真有些怕了。

　　“海神大人，原来是您显灵，小女方才无心冒犯，莫沙渔村长老等人皆非好人，求您救我出去吧。”

　　伏虓错愕，不成想余织微竟将他当做了海神，开口却先答应了下来，“好，我就救姑娘出去，不过有个有个要求：需要姑娘变化出水灵力，将这些岩壁上的阵法消除即可。”

　　“这，我不能……抱歉，我过敏，且怕水。”余织微连忙摆手。

　　伏虓没想到她会拒绝，眼神真挚，缱绻地说道，“何为过敏？海妖对寻常伤势有治疗之力，请您让我治疗吧。”

　　“啊？”

　　“姑娘可否靠近容在下一观。”

　　余织微目光与他对视，脑海里只留下紫莹莹的眼眸，只觉得他是一只真的海神，才有一种温柔蛊惑的魔力，只好向他恭敬地伸出双手。

　　“您可看见指缝间细小的水泡了？这就是过敏，要碰到水，或许是脏水，或许是春水，就会破裂出伤口，遇水更是难受。”

　　伏虓凑近目光停驻在她身上，他骨节分明的手背微微拖起一双纤细柔美的小手细看，果然细嫩白皙的手指间有许多破开的细小伤口。

　　如今污浊侵害泛外之境，对拥有水灵之力的人、物更甚，他一眼就瞧出这是水灵力不足的外在表象。

　　“疼吗？”伏虓静默良久，温柔至极地开口。

　　“嗯。浮尊大人，求您相助。”此时余织微脸上忽然有些热意，贝齿不好意思地咬唇。

　　他指尖在心口处化下几朵海浪灵力，身前化出一颗璀璨灵珠，明媚温暖如晨曦之辉，浅紫灵力结为鳞片暗纹浮动。

　　温暖的浅橙色灵力从他的手掌间荡漾，余织微的手指间热融融的。

　　她欣喜地看着变得白皙无暇的手，手上的皲裂与细小的红色坡口都愈合了，甚至看不出一点疤痕。
　　“这治愈只是一时，若是能去往净水仙宗或许才能完全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