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花戏

20、一个信息量巨大的夜晚 张

　　张迎周一晚上回家后，先是换了件外套，随后便从门口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电动车的钥匙。
　　亲爱的姜晓瑶姜女士第一天上班太勤恳以至于错过了末班车，所以现在需要他的儿子来接他回家。
　　今天晚上不是很冷，张迎里面还穿着校服短袖，外面只套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风一吹就轻而易举被掀起了衣角。
　　本来张迎今晚是打算再去徐启州那里坐会的，结果没想到板凳都没坐热就被姜晓瑶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我说妈，你自己没有开车吗？”
　　“我怕那边没地方停车。”
　　“那你打车试试呢？”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就是打不到车我才给你打电话的。”
　　“行嘞，那你就等着你的宝贝儿子骑着小电驴来接你吧。”
　　张迎根据姜晓瑶发来的地址在手机上导了个航，骑着小电驴，打着个小灯，这个时候大路上的人还不是很多，张迎看了眼时间，估计这时候人群都集中在夜市。
　　路过夜市的时候，旁边一个小道吸引了张迎的注意。
　　“汪——”
　　一只大金毛和……
　　张迎把车暂时停在一边，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只大金毛厚厚的毛下还藏着另外一只小狗。
　　大金毛在看到张迎后立马朝他汪汪叫了两声，随后便摇着尾巴跑了过来，而它身下那只小狗也紧随其后。
　　张迎和大金毛撞了个满怀，强大的后坐力差点让他摔个四仰八叉，等到稳定住大金毛的情绪后，张迎这才得空去看另外一只小狗。
　　比起这只大金毛的干净可爱，小狗的状态看上去可不太好，身上脏兮兮的，身上的毛好多都打结了，耳朵里的耳螨也很严重，看上去就像流浪了好几天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张迎一手按着格外热情的大金毛，一手抓起了小狗，确定没什么外伤后便把它放了下来。
　　张迎能确定大金毛一定是家养的，至于这只来路不明的小狗，那估计是被金毛救下来的，于是他先给姜晓瑶打了个电话解释自己可能晚一点的原因后，就打算在这附近先等一等，说不定这金毛的主人就找上来了。
　　而张迎也很幸运，他并没有等多久。
　　“花花！花花——”
　　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呼喊声，张迎随即站起身来，听见小道里便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灰色卫衣的男人率先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另外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打底衣，双手插在长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来到前一个男人的身旁。
　　大金毛早在听见两人的呼喊声时就已经蠢蠢欲动，男人一出现，金毛直接就以刚刚扑向张迎的势头扑向了他。
　　“小岁，我就说一点都不能放松吧，撒手没不愧是撒手没。”
　　宋原岁没好气地看了白烨一眼，说道：“花花这样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被噎话了的白烨没敢继续说话，反而将视线投向了一旁正准备偷偷离开的张迎。
　　白烨想把他叫住，结果没等他开口，原先那只小狗就一口咬上了张迎的裤腿，张迎没注意就这样一抬脚失去平衡双膝着地。
　　白烨：……
　　宋原岁：……
　　张迎：……
　　花花听到声里面从宋原岁手中挣脱了出来，像泥鳅一样滑溜到张迎身边，观察了一会便用身体去拱他尝试把他扶起来。
　　而罪魁祸狗正吐着舌头，一脸无辜地趴在张迎的手边。
　　宋原岁见状也赶过去扶他，白烨则负责控制住异常活跃的花花。
　　“同学，没事吧？”
　　张迎连连摆手，摆烂式地顺势坐在了地上，那只小狗也就高高兴兴地爬到了他的腿上，一个劲地摇着尾巴。
　　宋原岁见状温柔地摸了摸小狗，看了眼张迎后又说道：“同学，我们好像是校友哦？”
　　张迎：“啊？”
　　“你是怀城三中的学生吗？”白烨突然问，他站在迎光处，几丝温暖的灯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说话的时候睫毛下的瞳孔闪烁有神。
　　而此时正蹲在张迎身前的宋原岁则给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宋原岁的眼睛是柔和的，脸颊白皙透着健康的红，黑直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额前刘海搁在眉毛处，也许，他就是一个容易给别人带来温暖的人。
　　“是，但我是今年刚转过来的。”
　　“那就是了，你是张迎吧？很有名。”白烨笑着凑过来，在宋原岁身旁蹲下来，右手很熟练地搭上他的肩膀。
　　“我们之前也是三中的，不过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张迎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学长。”
　　三人简单寒暄了两句，直到姜晓瑶的电话打过来。
　　“你是不是还有事？需要我们帮忙吗？”宋原岁说。
　　张迎摆摆手。
　　“不用了学长，我本来就是骑车顺道路过的，这两只狗也是我偶然碰上的。”
　　“说到狗——”白烨单手抱起那只小狗，“它是哪来的？”
　　宋原岁摇摇头。
　　张迎一愣，把遇见它俩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好啊花花，你怎么还拐卖人家小狗家家的呢？”
　　“闭嘴。”宋原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腰上来了一肘，“花花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看它的样子像是在外流浪了好几天，说不定是走丢了，花花救了它。”
　　白烨一手捂住腰，一手扶在宋原岁肩上，悄悄靠近说了句：“老婆说的都对……”
　　张迎没听清他俩的悄悄话，但从他俩的行为举止来看，白烨应该是有些怕宋原岁。
　　“既然如此，我就先把它带回家吧，眼下它只愿意跟着我走，先避免它继续流浪，后续我再去贴个告示。”张迎思考了一会后提议道。
　　几人都没有异议，于是张迎便把它抱起装在了车前的小篮子里，和白宋两人告别后就离开了。
　　接到姜晓瑶时，她看见这只小狗并没有多问什么，答应了张迎把它接回家先养着。
　　“要取个名字吗？”姜晓瑶问道。
　　“不要。”张迎斩钉截铁地说，“取名之后它原来的主人怎么办，岂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回自己独一无二的小狗了。”
　　姜晓瑶扶着额头苦笑了两声。
　　“我考虑得倒是没有你周全了，不愧是年轻人，脑袋就是转的快哈。”
　　两人到家门口后，姜晓瑶提着东西先去开门，张迎正停着车呢，篮子里的小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出来，冲着巷子里一个劲地跑，虽然它跑得并不是很快。
　　“哎？”张迎挽留的手停留在半空，随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边去追边给姜晓瑶留下话：
　　“妈你先回去，我一会回来。”
　　“你真是……”姜晓瑶其实想说跑了就跑了，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嘛——”张迎的话悠悠地传来，姜晓瑶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只转身拧开了家门。
　　张迎跟着小狗走了大概整条巷子一半的距离，根据多年来的经验，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灵异故事发生的准备，但最后出现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这个人他还认识。
　　黎源？
　　此时的黎源身穿藏青色的长袖上衣，头发有些毛躁，像是刚洗完头但没吹干时候的样子。
　　黎源就这样双手抱着小狗，将它紧紧贴近自己的脸颊。
　　“丢丢……下次不能乱跑了。”
　　“黎源？”
　　张迎走出阴影前还是先出声叫了遍他的名字。
　　听到声音的黎源顺势抬起了头，有些浮肿的眼睛疲惫地看想张迎。
　　“谢谢啊，张迎。”
　　夜晚时巷子里吹风是最能够让人感受到风的存在的时候，两人背靠着墙坐在一个角落，黎源怀里抱着小狗，小狗的头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手。
　　“你是说，丢丢不见了三天，所以你找了它三天吗？”
　　“准确来说，我没有。”黎源说，“今天，只有今天我找过它。”
　　“啊？为什么只有今天？”张迎疑惑地看向他的眼睛，他总是用这种方法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
　　就张迎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来看，黎源和丢丢的感情绝对不差，但黎源刚刚的回答又像是专门表现他的不在乎一样。
　　说谎呢。
　　“他是我捡的流浪狗，每天好吃的好喝的供着，它自己却还是要跑出来，既然关不住，那便随他去，下次，下次他再跑了我就不会再找他了。”
　　黎源说完这话后便抱起小狗起身。
　　“我没那么多时间和自由。”
　　也不知道黎源的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他甚至没给张迎反应思考的时间便接上了下一句话：
　　“谢了迎神，我一路找到这里也不容易。”他说着抬头往巷子里一直延伸到张迎家的地方看了眼，“这是个好地方，日常居住的话。”
　　又一阵风起，像是催促着张迎的步子，张迎在原地静默了两秒，最后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往自己家走，边走还边哼着一首他总记不名字的歌曲。
　　“狗呢？”
　　“狗归原主啦。”张迎伸着懒腰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姜晓瑶带着一脸不解从厨房端来一盘洗好的蓝莓。
　　“什么意思？这就找到主人了？那他人呢？”
　　随着姜晓瑶一连几个问题砸到他头上，张迎也只得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经过给姜晓瑶复述了一遍。
　　“他是你们班的新同学，而且以前居然也是兰城的，这么有缘啊？”姜晓瑶说，“哎呀，那你怎么不说喊人家来家里坐坐，你看啊——”
　　“妈——”
　　张迎主动打断她，“你啥时候才能改改一遇到人就把他往家里喊的习惯啊。”
　　“我也不是谁人都往家里喊的啊……”
　　“是是是，下次我一定喊，对了我们姜女士今天第一天的工作如何啊？”张迎就如此非常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姜晓瑶见状冷哼了一声。
　　“那你妈今天的工作那是做得非常之出色啊。”
　　“嗯？”
　　“我照顾的是一名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性，她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姜晓瑶接着说，“之前的护工在照顾她的时候发现她只对书籍感兴趣，于是她们便为她准备了一大书墙的书，而我每天主要的任务便是为她念书，对了，她叫李青，我觉得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张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说既然这是沈叔给你介绍的工作，那这位李小姐和他什么关系啊？”
　　姜晓瑶一愣，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她在接手李青的资料时，也并没有看见过她的家庭关系网，甚至连一切社会活动都很少有提到。
　　张迎想起上次打赌沈令拒绝他的理由：他得去看他妈，至于张迎是怎么知道的，只能说这并难不倒他。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了句：“这位李青小姐不会是沈叔的妻子吧？”
　　“不可能。”姜晓瑶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出这话，“沈峰之前就有和我说过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墓园里的墓碑还立着。”
　　张迎：“那就奇怪了，沈叔从哪认识的这么一位三无身份的朋友的。”
　　姜晓瑶摇摇头。
　　“不知道，管他呢，这也不是我要关注的事情，毕竟我只是拿钱办事的人。”
　　今晚的夜色太浓了，浓得像一块在咖啡里化了一半的巧克力，黏黏地糊住张迎的思绪。
　　“今晚发生的事也太多了……”张迎躺着床上，接着一个翻身，“太好了，明天有的是东西和沈令白侍彤徐启航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