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花戏

18、不堪回首 怀

　　怀城的天说变就变，没等到放学的时候灰蒙蒙的天就已经有了下雨的征兆，冷风时不时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吓得人一激灵。
　　张迎刚好坐在窗户边上，他先是观察了一会窗户的构造，然后一会就拿出差不多大小的纸团把缝隙堵了起来。
　　正当张迎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同桌白侍彤就率先为他送上了赞赏。
　　张迎转过头欣然地接受了白侍彤的赞许，而正好是这个瞬间，张迎看到了同样在往这边看的黎源，顺着他的视线……他大概是在看窗外。
　　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天空中已经慢慢下起了小雨，像线一样软绵，同时也像蛛网一样让人觉得喘不过气的压抑。
　　等张迎回过神再往黎源那边看的时候，对方只是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
　　前排的徐启航书包一拿就溜了过来，他双手趴在白侍彤的桌子上，笑眼盈盈地盯着张迎说：“张哥，今天有约了吗？”
　　白侍彤和沈令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都齐刷刷地看向徐启航。
　　张迎慢悠悠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边起身边说：“有啊——”
　　“和谁啊？”
　　徐启航生怕沈令又错过这次机会，便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给沈令递眼神。
　　沈令：……
　　张迎没回答他，转头就看见一动不动的白侍彤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的沈令。
　　张迎：“怎么……了吗？”
　　徐启航悄悄地看了沈令一眼，然后发现沈令微微勾了勾唇角，向着张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徐启航：？
　　白侍彤忍不住把徐启航放在自己桌上的手一把推开，还不忘白他一眼。
　　张迎得空从座位上逃离出来，他一手挎住书包，一手放在门框上，然后冲着沈令和徐启航说：“走啊，不是约我去店里坐坐？”
　　徐启航：“啊，啊？好好好——”
　　徐启航咧着个大牙看向沈令，满脸的……欣慰？
　　看来是听进去了。
　　沈令和张迎占据地理优势率先出了教室，留下一句“快来”就没了影，徐启航理了理校服，正准备紧随其后呢，转眼瞥见了也准备出门的白侍彤。
　　于是徐启航临时起意，决定邀请白侍彤一起去。
　　“我？去哪啊？”白侍彤问。
　　“啧。”徐启航偏过头，“你刚刚不是听到了？我店里，你又不是没去过。”
　　白侍彤“嗷~”一声，随后便跟着徐启航出了教室门，去追沈令和张迎。
　　一行人来店里的时候，徐启州正在准备明天的发酵面团，率先传来的是徐启航的声音和徐启航和张迎勾肩搭背的身形。
　　沈令则和白侍彤悠悠地跟着他们身后，一路上徐启航就和张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张迎也不嫌吵，两人就从不会让别人的话头落在地上。
　　徐启州等众人都进来后，习惯性地在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拉上玻璃门的时候碰响了门楣上的风铃。
　　“你俩是亲兄弟？所以这是你家的店啊。”张迎对着徐启航说，等徐启航和徐启州坐在一起的时候，张迎才发现他俩确实长得很像。
　　“对啊，其实之前就想带你过来玩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张迎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旁边沈令的肩膀。
　　“还好你提前跟我说了，不然又要错过。”
　　“哎哥，你这店里装修得越来越好看了。”白侍彤突然说道，徐启州闻言看了看店里，边给他们端奶茶边应着：“还好还好，也是吸取了客人的建议在改变。”
　　趁徐启州还在放东西的间隙，徐启航先和张迎开了口。
　　“其实我哥之前就认识你。”
　　“啊？真的假的？”张迎说不震惊是假的，但毕竟他换过那么多学校，“是……在兰城的时候吗？”
　　徐启航点点头，然后看着徐启州在他旁边又坐下来。
　　“那个，徐哥，你弟刚跟我说你之前就认识我？”张迎是个比较随和的人，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他也能称兄道弟地叫着。
　　“对啊，之前在兰城中学的时候，我比你大一届。”徐启州说，“你一入学就在学校出名了，人人都把你当成行走的及格线，我那时也不例外。”
　　听着徐启州的话，张迎的思绪也被慢慢拉回那段在兰城的时光。
　　兰城中学是他在兰城的最后一个学校。
　　张迎因其优异的成绩，受学校邀请在新生开学典礼上进行演讲，当时正值夏季，大家都清一色地穿着短袖校服，白色的校服在阳光下像闪光的雪。
　　张迎站在最高的主席台上，微微上扬嘴角，拿着话筒，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不速之客。
　　他喝了酒，发着酒疯，他打了门卫，他硬闯了进来，张迎就这样站在最高处，看着张海山，张海山也看见了他，于是他拖着啤酒瓶过来，底下的学生发现了他，他们四散开来，老师在尽力维持秩序，而张迎就这样站在那等着张海山过来。
　　雪山开出了梅花，但很快就凋谢了。
　　那件事后，学校再也没法再留下他了，而张迎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正好姜晓瑶也在不久之后拿到了离婚证。
　　他们离开了兰城，这个他们居住了最久的城市。
　　回过神的时候，徐启州还在讲着他们那时在兰城中学的趣事，张迎偷摸看了一圈，发现貌似没有人注意到他走神的事，于是长舒一口气。
　　而沈令这时却垂眸偷看了他一眼，徐启州看到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继续和另外两人扯着话题。
　　回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后，张迎发现自己好像很难提起刚刚的兴致来，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应该和徐启州聊些什么，他除了成绩，就只剩一堆烂事了。
　　像被紧紧包裹住的柚子，里面其实已经烂掉了，外表还在亮丽。
　　这些年来，他除了要随时应付喝得烂醉的父亲之外，还要和催债的人周旋。
　　那些催债的人……
　　一开始张迎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姜晓瑶，直到那天他和当时自己的好友向桥西放学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那群人，他们被堵在一条小巷里，那是去张迎家的近路。
　　天很黑，地上很冷。
　　如果向桥西不是他的好朋友，如果他没有邀请他去自己家，如果他早明白人性的险恶，是不是就没有那个意外。
　　那是张迎的错，他应该告诉姜晓瑶，他应该主动离开。
　　张迎感觉心脏跳动得厉害，有一瞬间感觉到喘不过气，于是他默默地端起自己那杯奶茶一口饮尽，然后在那张桌布下，沈令看到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长时间的一言不发，总会引起人的注意，在众人发现张迎的异常之前，沈令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一只手，探索着，轻而缓地触碰着他左手的手背，一根一根地，张迎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抬头看了眼沈令，沈令对着他露出一个平常的微笑，他的手掌轻轻地覆在张迎的手背上，就一秒。
　　张迎的右手微微蜷曲了一瞬。
　　“张哥？”
　　“嗯呢，有什么想问我的？趁我还有那时的记忆。”张迎轻松地接话道。
　　“光听徐启航他哥说了，我也想听你说说你在学校的趣事。”白侍彤说。
　　张迎清了清嗓子。
　　“那可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