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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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
眼前是深黑色的行李箱，箱口大敞着，里面却空无一物。
镜头拉远，一个有着稍长黑发的少年随意地坐在地上，神思飘向远处。
发梢仍然沾留着刚洗完澡的晶莹水珠，软软地贴在脖颈处。老式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屋内依旧难消燥热。
远行。柯言伸手去够手机，打开地图。每一个地标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百无聊赖。
干脆，到海边去。
这是高考完的第一周，同学们都各自抱团去各地旅行。而柯言回到这个小城，希望借和都市不同的自然静谧来消解茫然烦闷的心绪。刘白嘲笑他是不知道享乐的书呆子，柯言倒在心里鄙夷他的灯红酒绿轻浮生活。对他而言，与其和一群聊不来的狐朋狗友谈天扯地，不如一个人静静呆着，望着大海。
在海边的小旅馆安顿下来后，柯言把手机揣进兜里，只身前往海边。现在是落日时分了。
脚下温凉潮湿的细沙黏着他的皮肤，间歇的海风把他的发丝吹向脑后。
这是一个难得的独处时光。清空心里的杂念，视野里只有涌浪和远处散发着温暖光泽的太阳，抖动着细碎的余辉。除了，远处的一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女孩。
柯言诧异地在心里嘀咕，这时段向来没有什么人，居然还有一个人来看海的女孩子。
他慢慢走进海里，任海水包裹住他的脚踝。美好的瞬间。
那个女孩也慢慢从远处走回来。柯言静静地注视她被落日照红的脸庞渐渐清晰起来，又别过头去看天空中展着翼的海鸟。刘白调侃他的话又在此时响起，
“哥们你很有去出家的潜质，同窗这么多年，我就没看你对哪个女生动凡心。我看你和那个陈梦青梅竹马，也成不了，你完了死木头，白长这么帅。”
柯言轻笑了一下。
回过神来，那个女孩居然在近处盯着他，眼神像好奇的小兽。
也许不是在盯着他……柯言讷讷地回头。空无一人。好吧是在盯着自己。
“你一个人来这里看海？”女孩突然开口，清澈的声音穿过他的耳朵后，又消融在咸腻的风中。
他点头，算是承认。又低下头，端详女孩的模样。微棕的长发松松地扎成双马尾，一双杏眼睁大，看上去很俏皮。
“我叫柯言。刚高考完，来这里散心。”
女孩愣了一下，笑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
“你好。我是江小语。就住在附近。没想到还会有来这里散心的年轻人。”
柯言忍不住想笑，毕竟这句话说出来，显得她多老成似的。
“嗯。很高兴认识你，江小语。”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江小语坐下来，右手握了一把潮湿的沙土，在掌心里搓揉着，神情散漫，显出百无聊赖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她直直地望进他的眼中,
"你能看见我的影子吗?"
柯言歪了歪头。她的身侧什么也没有。自己的长长的深色的影子拖曳着，像一条尾巴。
“我和你说个事好吗，柯言同学。别告诉其他人。”
江小语也歪着头，浅浅地笑了一下，细小的舌就像幼虫的尾尖一样探出来。
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少女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尽管她长着一张很可爱的脸。
“你知道魂灵吗？魂灵……都是没有影子的哦。”
她突然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泥沙，双手绞在身后，漆黑的瞳孔衬得她的脸色苍白。
“我其实就是魂灵哦。”
柯言愣愣地望着她，犹豫到底是违心地附和，还是尖酸地打趣她的恶作剧，抑或是故意装出惊讶恐惧的样子。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清澈的笑声回荡着。“骗你的啦。这都信呀。”
柯言松了口气，向她点头致意。啊是的，我要回去了，就是这样，很高兴今天遇到你。下次有缘再见。
那个穿着黑色短袖，叠戴着黑色手链的少年走远了。
江小语抿了抿唇。再次坐下。
第一次遇到了一个能看见我的人呢。怪人。
她的马尾贴紧了耳侧。自从死后，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三年。
每一天，稀稀拉拉的旅人来到海边。她尝试了很多方法，紧盯并贴近一个人，大声唱歌，在原地跳舞等等……
真傻。她撑起下巴，用手指在沙滩上轻轻描画，是刚才少年错愕的脸的简笔。
小语又笑了起来。怪人。
柯言慢慢地走回旅馆，天已经快完全变暗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那个奇怪的女孩分开后，他一直心神不宁着。回到房间，他打开浏览器，搜索诸如【人死后会变成魂灵吗】【魂灵有影子吗】之类的无厘头问题。有的网页直接跳出恐怖片的截图，他看了心里直发紧，又一口气把网页全部删除。
算了。他把手机一扔，大躺在床上。碎发搭在额角，他闭上疲惫的眼睛，不知不觉竟就这样睡着。
梦里，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少女远远地站着，周围是雾一般的氛围，连少女的脸庞都如雾气一般朦胧，仿佛随时会四散开。魂灵这两个字在梦中挤进他的大脑，在雾中缓慢放大，扭曲。有什么刺耳的声响破入雾气中，那个少女的身体像被石子打乱的水波纹一般，在他眼前逃开。
柯言猛地睁眼，原来是手机在响。他平止自己紊乱的呼吸，打开了语音通话。
“小言吗？你一个人在静海旅馆那边？什么时候能回来和我见面啊？高考后你就没有给我发过消息了。”
温柔的声音传入。是陈梦，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和他一起长大的女生。
他忍住刚醒的迷糊感，直起身，
“那个……抱歉啊，我暂时打算在这里小住，心里有点烦，想散散心。”
“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不用这么礼貌啊小言。你有什么心里话可以和我倾诉的，我随时在哦……那祝你玩的开心，拜拜。”
柯言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静音，放在床头。胡乱抓了条毛巾就去洗澡。
浴室里氤氲出水雾。和梦中的情景很相似。光洁的浴室透明隔板映出他的肌体，显出少年特有的生气和健朗。
我其实就是魂灵哦。
骗你的啦。这都信呀。
当时女孩说这两句话时，他静静地瞄了一眼她的神情。打趣的笑颜之下，他竟看出了一层淡淡的悲伤潜没其中。
不，也许只是自己闲出病来了。那毕竟只是一个活跃气氛的玩笑。
那夜他没再做梦。
早晨。柯言睡眼惺忪地醒来，无比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睡得倒算可以。
他简单地吃了个早饭。包子，鸡蛋，豆浆。只要填饱肚子就行，他从来不算是个对口腹之欲有要求的人。只是在饭后，点了一杯果茶，慢慢地喝着，走向昨天去的大海。
不知为何，他居然还有点期待着能看到昨天那个奇怪的女生。
是叫……江小语是吧。
正这么胡乱地想着，那个自称魂灵的少女就跳进了他的视线中。像从天而降一样。
江小语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在他眼前挥舞着，笑得却肆意，
“喂，怪……柯言同学，看得见我吗？”
柯言点了点头，“早上好，江小语。”
小语把视线投向他手中的果茶，倒有点羡慕的样子，不知为何柯言会这么觉得。明明只是一杯果茶而已。
“要喝吗，挺好喝的。我帮你点一杯。”
小语的笑突然僵在了那里，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一会才吞吐着拒绝。
她果然很奇怪。
上午这个时候会有几个人来这里，大多是说笑着结伴同行。
一个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身边还挂着一个大笑着的小孩子。
小孩跳下来奔跑，几乎是在海滩上横冲直撞。
柯言和小语站在那里，默默无言。小语向前走了几步，撩了撩刘海。
就在这时，那个小孩突然毫无征兆地冲过来，撞进了江小语的身体里。
柯言的眼睛慢慢地睁大，瞳孔微缩。
因为，在小孩触碰到江小语的那一瞬，她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朦胧了起来，像雾气一样被小孩子直直地穿透，一瞬又恢复了实体的形状。
幻觉……吗。
江小语缓缓转过身，脸上同样是惊诧的神色，但更多是一种平静的悲哀。她用漆黑的双眼盯住了他。像一帧定格的画面。
太阳渐渐升起，海风吹拂着两个人的头发。
江小语的身影渐渐和他梦里的那个朦胧影子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