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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搞事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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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萝行在最前,身后跟着姜匪与阵法师陆藏真。
代表掌门身份的玉牌与巡逻弟子的执令同时亮起,两道灵光交汇。
“嗡——”
岩壁间浮现出幽蓝阵纹,仿佛流水逆涌,一层层符篆在空气中游走,最终汇入通往地牢深处的重关之门。随着阵纹转动,水气凝滞,温度骤降,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正在缓慢苏醒。
在弟子杨二的引领下,三人步入第十八层水牢。
此处地势低洼,水汽终年不散,石壁被潮水浸得漆黑,偶有咔哒声自封印阵中响起,像是囚禁在下方的东西仍在挣扎。地面潮滑,阴冷压抑,仿佛每呼吸一口,都是被困者最后的哀鸣。
姜匪一路沉默,却始终在暗中打量陆藏真。
当镇牢大阵激活的那一刻,陆藏真的神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姜匪察觉到她眉心轻蹙,目光短暂地扫过岩壁上某处隐约浮现的斑驳裂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异常波动。
“陆师妹,怎么了?”
陆藏真声音冷淡:“无事。”
她垂着眼,语气平稳,若非姜匪一直留心,几乎难以察觉她方才神色的微妙波动。
关押南宫凌云的丙等寒狱三号间,水波荡漾,空无一人。
原本扣在囚犯身上的缚灵锁断成数截,挂在岩壁上。
“谁?”
池青萝神情一凛,袖袍一拂,合体期的灵威如潮水倾覆,席卷整个水牢。
随着她气息铺展,水牢深处的岩壁微微震颤,一道隐匿极深的障阵悄然浮现,光纹晃动,仿佛挣扎片刻,终究承受不住灵压侵袭,啪然碎裂。
阵光消散之下,两道身影徐徐显出。
——正是百里妍与白霍奇。
百里妍神情有恃无恐,而白霍奇则神色微变,与池青萝目光相接时,不由面露尴尬,拱手低头:
“池掌门,我们到时,南宫凌云已经消失。”
池青萝神色彻底冷了下去,眸中风雪俱寂。她目光扫过白霍奇与百里妍,沉默片刻,忽而冷哼一声。
麒麟血一事,她身为仙盟长老,只密报于盟主,从未向他人泄露半字。
可偏偏——
万仙门首徒竟不请自来,现身水牢之中。
“此事,仙盟——需给天衍宗一个交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霜锋入骨。
“二位,请吧。”姜匪笑眯眯地朝白霍奇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只向池青萝汇报了白霍奇行迹鬼祟、频频在天衍宗附近探查之事,未提大阵和南宫凌云半句。
池青萝何等人物,自然第一时间便想到水牢,亲自前往探查。
这不——时间掐得刚刚好,现场撞了个正着。
姜匪神色淡然,余光却早已扫向站在一旁的陆藏真。那位师妹自始至终假装不经意地朝寒狱岩壁看去,频率颇高。
姜匪唇角轻勾——
这一趟,她特意带陆藏真来,果然也不是白带的。
书中陆藏真并没有姓名,只略提了一笔,天衍宗阵法师死于水牢之中,死相凄惨。
*
北境·幽市
卖掉两个地品阵法,陆藏真才换来一瓶除魔丹。
九禁坊真是越来越黑了。
她拢紧身上的黑袍,袖中手腕隐隐作痛——那是被魔气侵蚀的伤口。若再不处理,魔气将沿经络蔓延入骨,届时她……
她迫不及待地服下除魔丹,感受到魔气在手腕处缓缓消退至肉眼不可见,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除魔丹药效有限,且只能暂时压制魔气,但对她而言,已是唯一可行的解法。
她不是剑修,没有浩然剑气庇体,无法强行压制魔气侵体。近来,她神识紊乱,情绪也日益偏执。曾经深埋的记忆与梦魇频繁侵入梦境,她仿佛在无止尽的黑暗中坠落,难以自拔。
她还得去西市,看看是否能淘到些合适的阵石。正准备离开,一道洪亮的叫卖声忽然钻入她耳中:
“秘制神丹,驱魔散魇!免费试吃,不灵不要钱啊!”
这嗓音穿透三条街,带着掩不住的江湖气,一听就不像正经丹师所为,倒像哪个混迹坊市的游方骗子在招摇撞骗。
陆藏真本是匆匆路过,闻言却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摊位,眉心微蹙,神色微动。
摊前摆着一口破铜炉,一堆颜色诡异的丹丸堆在竹匾上,泛着不明亮光。
难怪无人问津。
“尝尝看?”摊主递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色泽漆黑,形状难辨。
陆藏真只嗅了一口,便觉识海微澄、神思一清。
竟真有驱魔作用!
她神色不动,心下却暗惊。将那丹药接过,小心地含在口中,片刻后识海深处躁动的魔气果真被压制了一分。
她沉声道:“可否以物易物?”递来一张泛着银辉的阵图:“天品隔灵阵,换你一粒黄品驱魔丹。”
却不料,摊主一把扣住她手腕,笑意藏在唇角,传音入密:“师妹,聊聊。”
*
姜匪房中,灯火摇曳,温光映得窗棂如画。二人卸下伪装,对坐而谈,气氛顿时沉静下来。
姜匪向来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那日在水牢中,你看到了什么?”
陆藏真靠坐在椅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方才服下驱魔丹,体内翻涌的魔气总算被压制下去,连带着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但仍能看出,她近来气息不稳,灵脉紊乱,像是强行透支,被吸干了精气。
她又接连吞下几颗补灵丹,喉结微动,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些。
“半月前,为了冲击瓶颈,我借用了外力修炼。”她低声道,眼中掠过一抹暗色,“结果魔气反噬,差点走火入魔。这驱魔丹……的确灵效不俗,救了我一命。”
姜匪闻言,神情未动,只静静看着她,未置一词。
这些话,她听听便罢。至于是真是假——
她心中自有计较。
陆藏真明显有所隐瞒,但姜匪也并未打算追问。
陆藏真垂眸,拢了拢微微发颤的指尖,终于抬眸看向姜匪,声音清冷却带着某种隐隐的凝重:“那日,在水牢十八层,岩壁背面,有一处被故意掩盖过的残阵,我察觉到阵纹未尽。”
“什么阵?”
陆藏真顿了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古怪的情绪。
“献祭阵纹。”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姜匪眉梢一动:“向魔族献祭?”
“不是……”陆藏抬眼望来,目光清晰又异常坚定,“那是一个被掩藏的神迹残阵。阵法中残留的,是向‘神’的献祭气息。”
她重复道:
“神迹。那是神迹。”
说到这,她的嗓音陡然低沉几分,仿佛那一字一顿,都沉得发冷。
姜匪看着她,眼神亦收了几分笑意,手指敲击桌面。
“你服下的驱魔丹,其实是清心丹。”
陆藏真一怔,眉头紧皱,仿佛未能立刻反应过来其中差别。
姜匪缓缓补充:“它之所以能驱散你体内的魔气,是因为我在丹中,滴入了几滴——南宫凌云的麒麟血。”
此言一出,陆藏真面色倏地煞白,唇瓣微颤,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抬头看向姜匪,眼神骇然。
半晌,她神色诡异,语调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神血。”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烛火晃动间,照出陆藏真瞳孔剧烈收缩的轮廓。
“那不是麒麟血,是神血。”
“南宫凌云,是——神使。”
“哦?神使——”姜匪的表情诡异莫测。
她突兀地掏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灵兽袋,晃了晃,拉开袋口,一把从中拽出个人,啪地扔在陆藏真面前。
“你说的是他么?”
那人衣衫破碎,脸色苍白,气息混乱不堪,正是此前“失踪”的南宫凌云。
时间回溯至半月前,雪峰之巅。
百里妍与白霍奇潜入密道,谢天池离开之前,忽然脚步一顿,似有所思,语气低沉又理所当然地开口:“放个‘捕兽夹’吧。”
唇角微扬,像是在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建议。
姜匪挑眉:“谢医生的言行,总是在我意料之外。”
谢天池也不争辩,淡定地重新开启通道,从袖中取出一个灵兽袋,放在入口处,灵气微转,设下简单的灵阵遮掩。
夫妻二人一合计,为避免节外生枝,谢天池决定留守原地“守株待兔”,姜匪则回宗门“宴请贵客”。
各司其职,搭配完美。
原计划是等白霍奇和百里妍回程时将人逮住,再以魔族的名义,向万仙门和百里家敲诈一笔。不成想,逮住了逃窜而出的南宫凌云,这才有了姜匪从灵兽袋中掏出南宫凌云这一幕。
姜匪露出笑:“得时不时拿出来透透气,不然容易嗝屁。”
陆藏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眼中还未褪去提及神血和神使的惊惧,一时间愣在原地,表情逐渐过渡为……崩坏: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