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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课题 喜欢戏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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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在她疲惫的眼睛里。鼠标光标停在一份文档上,文档标题写着:
《19世纪法国文学中的表演性语言研究——以〈红与黑为例〉》
她打开文档,断断续续地打着字,偶尔突然闭上眼,喃喃自语。
“······文学角色扮演对语言系统的重构可能性。”
就在她打完这句话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林老师好。”
李砚冰两手环抱着一本笔记本,走到林夏桌旁。林夏飞快地关掉了文档,合上电脑,台灯的暖光照在她脸庞。她示意李砚冰坐在面前的一张椅子上,李砚冰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站着就行了。”李砚冰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说,“我感觉每次坐在这里都像是在看病一样,哈哈哈······”
“嗯······好吧,要是你不嫌累。”短暂的疑惑后,林夏热情地微笑着,说,“你最近怎么样啊?”
尽管理论上来说,学生完全可以单纯为了闲聊谈心去找老师,而李砚冰也只是想让林老师陪自己说说话,但李砚冰总是必须要找一个由头,让自己显得更务实一些。这次她的理由是补交作业和“职业规划指导”。
“老师,这个是我的作业。”
“好,给我吧。”林夏接过笔记本,放在桌上。
“关于我的职业规划······我下学期想主攻应用法语,商务方向。想请您看看这几门核心课的衔接和难度,”她打开手机,比划着教务系统课表上的高级商务法语、国际商法法语、跨文化商务沟通,“还有······未来实习机会的推荐方向。”
林夏看着课表,虽然她自己算是文学研究者,但她向来对学生们选择商务法语的决定没有意外。
但李砚冰不同,她这份过分的清晰和“务实”,与她排练时那种近乎燃烧的投入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一瞬间,林夏脑海中浮现出平日里李砚冰随性的气质,似乎又并不奇怪。
林夏抬头看着李砚冰,目光停在她深陷的眼窝,和眼下从未消失过的青黑。
“商务方向确实路径清晰,不过······”她身体微微前倾,“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累,是因为排练吗,还是其他压力?这个选课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吗?”
李砚冰僵住了,她没想到话题会切得这么快。她没来得及整理思绪,便只回答:
“没有,只是我一直睡眠质量不太好,平时也累累的,不是最近才有的。”
“我以为以你的能力和性格,你会选择文学方向。”林夏说道。
李砚冰短暂惊讶了一下,但随即觉得是情理之中。那些偶然的感性的话语,那份古怪的气质,和舞台上或自然或爆发的情感,似乎确实会让人以为她会选择文学。
“其实没有。”李砚冰说,“我对文学没那么喜欢,有时甚至有一点······回避的本能。商务更实际,更适合我。”
林夏点了点头,回答道:“如果商务方向更适合你,那就去选,你有什么需求我也会帮助你。但是,你不喜欢文学吗?那在舞台上演戏,你也不喜欢吗?”
“戏剧和文学完全是两码事。”李砚冰立即回答,但又思考了一会儿,才接着解释道,“纸上那些文字是凝固的、需要被动接受的,需要你去‘解读’、‘分析’、‘理解’,这个过程我不喜欢。”
“那你觉得戏剧的吸引力在于什么?”林夏问。
“戏剧······是身体和声音的直接表达。就比如于连,我不是在‘想’于连,而是‘成为’于连。演戏是一种即时的、感官的、无需过度思考的释放。”说着,李砚冰怕自己有故作深沉之嫌,又笑着补了一句,“其实就是我不喜欢动脑子。”
“确实,你说得对。”林夏微笑着,“戏剧和文学息息相关,但仍然是两个领域,我有时候会忘记这一点,想当然认为戏剧爱好者就应当喜欢文学。”
“所以我想选商务方向。商务按规矩办事就行,不用把心掏出来给人看。演戏能让我把心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烧掉,烧完就没了,不用留着灰烬给人分析我是什么垃圾烧出来的。文学总想把灰烬裱起来研究,我会受不了。”李砚冰一口气说完,但随即后悔了,这些话听起来太过感性做作,而且对林夏这位文学研究者多少有点冒犯。
“对不起老师,刚才有点激动,我没有说文学无用,文学是很有价值的,只是陈述我个人的喜好。”李砚冰补充道。
“没事没事,”林夏笑出声,“我敢肯定很多学生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半小时后,李砚冰与林夏道了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外的柜子上深呼吸。一些莫名的痛苦像是被掩埋的记忆,在脑中横冲直撞,但无法苏醒,只留下一触即痛的创伤。她有意回避,但与林夏的每次交谈都会让她在之后陷入漫长的无从解释的悲伤,她习惯去解剖自己的情绪,但好像很多情绪她都不能理解。
林夏又打开了电脑,打开那份课题研究的文档,继续打字。
“······用行动逃避思考的防御机制。”
打完这句,她合上电脑,关了灯,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