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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守护】30 乘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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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胜追击,士气那是愈打愈盛,雍兵有如天助一般势如破竹。
不消多久,便是胡人俯首不在抵抗,向天雍俯首称臣。
落日余晖铺洒于地,狼烟四起,一抹抹淡灰直捣天穹,火光四起。
枯枝败叶,绛衣赤帻,华丝枯骨,都在火中消成一丝淡漠的灰烟。
殷忘立足于前,胄甲被烧得滚烫,眼里映着……炙烤着的灵魂。
战争,好像结束了。
可是战争,好像从古至今一直都在。
只要有生命的存在的地方,就有战争。
因为人要活,人要生存……
可是为什么人不能去和天斗,不能去和天抗争?而是自相残杀……
也许和天斗就是和人斗,也许和人斗就是和天斗。
殷忘此刻似乎一下迷茫了,他赢了不是吗?他胜了不是吗?
为什么他的心底一片空茫?为什么他依旧苦痛?如果战争并没有结束呢?
如果战争一直打到生命结束呢?
如果生命的结束,也依旧阻止不了战争呢?
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殷忘取下赤帻紧紧握在手中,赤帻迎着风飘扬着,战争结束了。
失去的疆土回来了。
可死去的将士不会复活,过往的笑颜不就,他们的血,他们的命,全部倾倒于这片土地上。
可那些痛,那些苦,却一代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
战争是没有尽头的,苦的,痛的,是人民。
战争是没有意义的,苦的,痛的,是人民。
战争是没有胜利的,当你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你已经输了。
输了敌人,输了自己,输了亲人,输了一切。
保家卫国,是对的。
养家糊口,是对的。
争夺生机,是对的。
没有什么是错误的,除了战争。
也许他可以带着冷漠,纯粹和爱继续走下去。
也许他并不适合当武将,他太过理想,太过纯粹,也太过想当然。
世上没有是非对错之事,更没有是非对错之为。
殷忘回首看向跪倒一地的胡人。
怯胆害怕的母亲,一言不发的低着头,怀中的孩子睁着一双亮亮的眼看着殷忘,纯粹,洁净。
其他人呢?
眼里是一片灰败,偶有几个不会隐藏情绪的小孩眼里会露出几丝怒火。
从地上一滩血迹的倒影里,不知为何,殷忘看清了自己的双眼。
麻木……疲乏……残忍……
殷忘想叹出一口气来,却松不住这口气。
殷忘将手中的赤帻轻轻放开,它随着风斜斜的飘落在地,吮吸着一片狼藉。
寒风过萧瑟,草芦皆倾倒。
少年青丝也在料峭寒风中摇摇欲坠。
许是不休之战加以少年思虑,殷忘染上了风寒。
虽说大部落已经拜倒,可余下的残叶却仍是在拼死抵抗,给殷忘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夜半时分,挑灯而立。
披着外衣,趿着布鞋,拖着病体站在沙盘之前,殷忘倒不头痛,只是觉着有些天旋地转,晕头转向之感罢了。
站在一旁的吉尔抿了抿唇,想要劝小将军躺下休息会,却又知道他不会放松下来。
毕竟那些毫无退路的残孽还不知在哪潜伏着,不知等着何时从何地出来撕咬他们。
吉尔长叹一口气,打算出去烧些太和汤,给他暖暖身子。
甫一出去,抬眼便瞧见酒翁子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心中便知他又是贪酒吃了。
酒翁子看见了吉尔,迷离的双眼好似清明了些,“我的好徒儿啊,他的病!……我……嗝……我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说着又打起了酒嗝,向前摇晃几步,右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小将军啊!……就是……嗝……心病!”
“身上的病,那容易治……嗝……这心病啊,得自个儿……嗝……治……”酒翁子总算走到了吉尔的身前,右手搭到了吉尔的肩膀上,右半侧脸又搭在自己胳膊上,晕头转向的说着自己的结论。
“心病……这……这又如何自个儿治的?……”吉尔知道自个师傅现在是喝醉的状态,可他的医术和判断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我去找那图鲁大人……”吉尔知道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但是他知道要求助长辈。
“我见过太多了,孩子……”那图鲁蹲在地上,往日黑溜溜的胡子染上了几撮白,他痴痴的望着地,“那不是病,是灾厄,是人逃不过的劫难,是我们看见我们自己的时刻。”
吉尔跪坐一旁,不明白不理解,眼中朦胧,可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帮不了他。
也许是众人皆望,亦或是他拨云见雾,身子渐渐好了起来,精神头很是不错。
殷忘倒也不是忘怀了,也不是想通了,只是不想再陷进圣人古人都难以解决的死问题里难以自拔了。
无论如何,眼前当下,他的责任就是守护身后的百姓,这是什么答案都无法推翻的。
所以干脆不想了,不解决了,不提了,任它罢了罢了。
胡人已退,但既往的巡逻依旧如故,殷忘身子好的差不多了便要担起一份责任来,仗打赢了,伤亡,仗打输了,还是伤亡。
殷忘侧身上马,久违的又再次见着了月亮从苍山后出来,不是圆的,缺了些。
“走了。”殷忘策马向前几步,向身后近日来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吉尔轻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吉尔被月光照的有些刺眼睛,心中莫名的有了一种淡淡的难以发觉恐慌感。
但是他看着殷忘的身影,身子变得有些僵硬,手指抽动几番还是静静地垂了下去,就是指尖泛着几分似月光的白。
“一路顺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却总觉得那不是他说的,明明他……现在僵硬的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殷忘扬起手来摆了摆,带着一队人马朝着苍山走起,身影变小变淡,直到苍山完全吞没他们。
苍山在清凌凌的月光下泛着几分苍白的青绿,巍峨险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