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战争，清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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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花，真的会是罗清野魂穿的任务对象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与他们有着相同任务的人？
贺志铭静静盯着小花兴高采烈的背影，已经默默观察了三天，包括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除了偶尔像个正常的小孩儿一样，会嘻笑打闹，会莫名其妙地闹脾气，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小明子，你爹娘呢？”小花歪着头询问，却不等他回答，“俺从小跟奶奶长大，可是奶奶饿死了，就剩小花一个人……”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够欲言又止地默默倾听她的哭诉。
他生前的时候也一样，哪怕妹妹生气，女友吃醋，他都束手无措，只会一个劲儿地沉默寡言。
见对方不闻不问，小花抹去眼角的泪水，很快露出看似无事发生的笑脸：
“小明子，你长的真漂亮，眼睛像水里的石头一样……”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嗯——也像清水里的鱼，在太阳底下，一游过去，就会亮闪闪的。”
“……小花，你见过飞机吗？”贺志铭低头看着她晃来晃去的脚丫子，轻轻叹息一声。
这小孩儿穿不惯鞋子，习惯了打赤脚，一到了休整的地方，就会把脚裸露在外边。
“飞鸡？”小花掐了掐小明子的脸颊，眉眼弯弯乐呵呵道，“会飞的鸡俺没见过，俺只见过麻雀，还有那种眼睛黑黑的、脖子白白的鸟。”
王涛听闻二人谈论的话题，弯下腰一同挤在小小石板上，搂着小明子的肩头打趣：“嗐，那可不是什么会飞的鸡，是天上飞的一种机器，就跟风筝一样。
“但是风筝要用线牵着，飞机可厉害了，能自个儿在天上飞，还能……还能带人一起上天嘞。”
“机器？”小花眨了眨眼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俺没见过……将来俺想见见飞机，要是奶奶也能看看就好了，好像会很好玩。
“天上……小花也想飞，小花在梦里也能飞，飞得好高好高，往地上看的时候，有成片成片的稻田，可漂亮了。俺还梦见奶奶陪着小花一起在天上飞……”
夜深人静，眼眶里的热泉倒映着微弱的烛光，众人刚想打破沉寂，就听到小花细微的呢喃：
“会飞真好啊，奶奶就不会饿死了，俺就可以飞到更远的地方，给奶奶找吃的。像鸟儿一样……”
刘秀清抹了抹眼泪，抱着膝盖，另一只手捏紧了木棍，往篝火里赶了赶，翻弄了没几下，便将手里的烧火棍丢进了火堆，炸开了一层灰。
自从有了小花的加入，队伍变得更加热闹了。
只是，小花的口音偶尔会变得很奇怪，听着像是南方来的。
有时候，她不再“俺”来“俺”去，当她以“我”自称的时候，她的语气成熟稳重得不像是她自己。
“小花，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很快就要跟上大部队了，不可能带上你们两个去打仗呀。”刘秀清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容苦涩。
“我想跟着你们，让我一个人带着小明子，我怕没办法给他的家人交代。”罗清野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点点，心里不禁感叹——没有被光污染的夜色真是美不胜收。
坐在一旁的卢小北盯着小花的脸颊若有所思，盯了没多久，抿了抿嘴唇，伸出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脑袋，狠狠将她揉进怀里蹭了蹭额头：“哎呀——真可爱，你要是我妹妹多好，我哥只会捉弄我，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妹妹，我天天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眯起双眼感受身前温暖的怀抱，小花的手将卢小北抱紧了些，轻轻拍打着彼此的后背：“小北姐姐。”
“嗯？咋啦？”卢小北轻声回应，还没听到什么，小花手中的力道轻了，顺势滑落在她身后，早已经窝在她怀里静静安睡。
时间如影随形，如水入海。
虽然他们一行人找到了大部队，但不可能一直带着两个小娃娃在这场毫无胜算的战役里牺牲。
总部安排了兰二村的王柏川前来接应，与李树军他们挥手告别后，就再也没有“将来”和“再见”了。
贺志铭看了眼咬紧嘴唇欲哭无泪的小花，又看了看掩面哭泣的李倩倩，攥紧拳头，心头一狠，站起身大叫：“没事的！再坚持三年！还有三年，我们的抗战，就会全面胜利的！”
话音刚落，走在前头的驴子受了惊，一路狂奔磕到了翻起的石块。
一阵剧烈的颠簸过后，小花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臭骂：“小孩子别乱说话！凭啥就是三年！”
不等他做解释，小花像是发了狂的猛兽，狠狠捂住他的口鼻不让他呼吸，力大无穷，怎么拽也拽不下。
好在身旁的卢小北扯开了她的巴掌，他才能缓口气。
目睹“小花”佯装恼羞成怒的模样，贺志铭打从心底里高兴。
看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眼前的小花的确是罗清野的任务对象。
二人的僵局一直到了村子里，在刘晓梅的劝说下才有所缓和。
“咱们都一路走来这么久了，将来我们不在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啊，一定要好好相处晓不晓得。知道你俩都是为了大家着想，可也不能因为这点事情闹脾气的嘛。”
贺志铭没有回应，腮帮子鼓鼓囊囊，别开脸生闷气。
“对了，小明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还要等三年才能胜利？”她一边褪去小明子身上脏兮兮的衣物，一边满眼期待地盯着他，目光炯炯，难掩焦急。
贺志铭斜睨她一眼，点了点头，眼见身上的衣物都快被脱光了，立马捂住胸口惊呼：“我可以自己来！”
可对方怎么都不听他的话，立马拽过这具身体的胳膊，麻利地把最后一件上衣拽下来。
趁着对方没注意，他立即挣脱而逃，面红耳赤与刚进门的李倩倩上演秦王绕柱。
被她揪到胳膊上的一块肉，贺志铭嗷地一声：“我可以自己洗！我可以自己洗的！”
听到换衣室里吵吵嚷嚷的，卢小北只穿了肚兜和短裤走了进来，趁着时机一把抓过小明子的手腕：“别闹别扭了，快点洗澡，要是冻病倒了那可难办了。”
“不要不要！我可以自己洗！”贺志铭挣扎着想拽出被抓住的胳膊，“我可以找王大伯帮忙洗！”
卢小北低头看着眼前的六岁小屁孩儿，咧开嘴角挑了挑眉，对眼前的儿童身材嗤之以鼻，愚弄道：
“有什么好羞的，你这娃娃的身体早就在你们那个村子的时候被我们看光了，洗个澡而已，王大叔可没那个闲工夫呢。”
“我……我我我就不！”贺志铭哀嚎着，可还是被卢小北紧紧抓着胳膊，连拖带拽地进了浴室。
刚踏进简陋的浴室，里边就传来一声惊呼，那道声音似乎还差点“C语言”：
“我……！他是男生！他干嘛进来！”
李倩倩看了眼身旁的小明子，对小花的窘态视若无睹：“羞啥羞，他还是个小孩子。小花，回来接着洗，你那头发不还得打理打理……”
耳朵里除了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其他声音仿佛都听不见了，伴随着一阵恍惚。
这样的白噪音并没有持续很久，在看清了小花背后那张眼熟的长相过后，他才恍然大悟。
罗清野那虚幻的本体若隐若现，正若无其事地站定在池子外边，面无表情。
贺志铭呆愣愣地盯着那处，直到被卢小北牵着手进了水池，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盯着那个方向。
“小明子？”刘秀清将热水浇在他的头上，拿起水中的毛巾拧了拧，轻轻擦拭着小明子脏兮兮的脸庞，“看啥呢，你看得懂那墙上贴的报纸吗。”
眼前看傻了眼的小明子没有回应，像个失魂的人偶无动于衷。
那是幻觉吗？
为什么罗清野会和这个世界的刘秀清长得如此之像。
在贺志铭放空的期间，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套上了衣服，被姐姐们穿戴整齐。
即使她们交代的那些叮嘱就在耳边，他也不闻不顾，敷衍回应，一律不知。
与姐姐们度过几个愉悦的白天后，10月28日那天，便与她们挥手告别了。
听说是前去大部队里当勤杂兵的郭晨生一行人牺牲了，她们也要回到前线，帮忙照顾伤兵。
陪着小花在村子里呆了没多久，屋外下起了鹅毛飞雪。
天冷了，刮得脸蛋子生疼。即便是躺在老乡家里的炕头，也扛不住这凌冽的寒风。
那天夜里，风雪交加。
虽然不知道他们附身后的命运，是否真如莲所说的那样绝望，但他还是试探地与罗清野交换了彼此的信息。
得知她也就比自己小两岁，贺志铭无奈地笑了。
试探地询问了她的名姓，罗清野却不愿回答，随便说了些话搪塞过去。
清楚交代了自己的死因过后，贺志铭冷下脸追问：“那你前世是怎么死的？”
紧紧盯着罗清野的眼神，可她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只是笑容无奈地回答：
“我是在医院里意外身亡的，只是那个时候意识不清醒，不确定是怎么突然进入空白之境的。”
“……难不成跟你轮回了好几次有关？”斟酌许久，他拱了拱被子，轻声提问。
被眼前的小花揽入怀中，对方轻打在眉间的呼吸似乎都变得平缓了些。
缩着身子从小花的怀里探出脑袋，“小明子”的脸蹭了蹭她的额头：“喂，小花？同志……？”
刚想叫醒罗清野，背后就传来一下又一下的轻抚，小花幼小的手正拍打着他的后背：“快睡吧，小明子，过几天……我们去找晓梅姐姐她们。”
今夜的风很大，甚至没有月光。
温热的被窝里是黑黑的，小花枯瘦的身躯是冰冷的。
若不是她那扑鼻而来的微弱呼吸，他都以为靠在怀里的是具人偶。
罗清野为什么不在这个地方坦白自己的名字，偏偏要等到回“空白之境”。
借用这具身体，与李树军班长他们在这片熟悉的土地生活了那么久，他生前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还是这个世界本就是虚构的……
他不是小明子，他是贺志铭。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眼前的“小花”，那位与他一样的魂穿者，也会有与他一样的苦恼吗？
记得莲说过，罗清野被困在这个世界有段时间了。
那是不是表明，她的确曾为这个世界的人苦恼过，所以才会被困而完成不了任务。
可这项所谓的任务又该怎么做才能算完成？
把“小明子”的灵魂带回莲的身边……他都从没见过小明子，又该怎样把残存的执念与灵魂带回去……
“小明子，你快躲起来！鬼子又来扫荡了！”小花将他挡在身后，招呼其他孩子一同钻进地道里。
“这里会被发现的！”贺志铭扭头看着一窝蜂挤在地道里的娃娃兵们，从小花的胳肢窝下钻了出来，“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先躲。”
“什么？！”罗清野极力压低声线，目眦欲裂，“你不能这么做！你还得跟着我回空白之境的！”
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罗清野残破飘零的魂体悬浮在小花的身边，同样又矮小、又瘦弱。
贺志铭转头扫视其他担惊受怕的孩子们，冲着小霞的方向对罗清野笑了笑：“我会安全回来的，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小明子！”罗清野目睹对方迅速钻出地洞，就像曾经的前辈们一样，说着同样的话，却带着笑脸将他们所在的地道掩埋。
贺志铭使出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把洞口用石板藏起来，抬头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心头一惊，匆忙躲在附近干枯的水缸里。
耳边像是炸开了般又爆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外边胡乱翻找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悉悉索索，仿佛近在咫尺。
听到鬼子们的脚步声似乎在靠近地洞的方向，他立马掏出小花送给他的弹弓，往口袋里摸了摸，捏着一颗小石子就对准他们的脑袋。
可小小的石子又怎能伤得了小鬼子的钢盔。
刚一命中，他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完了！”他蜷缩在半盖的水缸里，睁大了眼睛憋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碾在沙地上的声响窸窸窣窣，越来越多。
鬼子们的交谈声也慢慢近了，还带着戏谑与猖狂的嘲笑声。
贺志铭屏住呼吸，捂住嘴死死盯着头顶的木盖子，冷汗直冒，后背紧紧贴着缸壁，全身紧绷却蜷缩着，浑身抖个不停，一动不敢动。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眼见一团黑影突然从头顶冒出，盖住了水缸的洞口，乌泱泱的，恐惧瞬间僵在脸上。
一声枪响，小明子的身体瘫倒在了水缸里，手里攥紧的弹弓也顺势落在脚边，一动也不动。
苍茫的大地上，传来了尖锐的几声大笑。
笑声停了，风雪却愈发大了。
呼啸北风，鹅毛飞雪。冤魂朱红，尸横遍野。
过了不知多久，被掀开圆木盖的水缸中，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而水缸里的孩子早已经不见踪影。
“恭喜你，顺利完成任务回来，相信罗清野很快就会带着所有‘非生者’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时隔许久，终于再次听到那个令人无法产生厌恶却不寒而栗的声音。
听着空灵的嗓音回荡在耳边，贺志铭错愕地打量着恢复原身的自己：“小明子……那个孩子的灵魂呢？”
“已经安全送回他‘诞生’的地方了。”莲背着手看向他，歪过头莞尔一笑。
一股无法言说的情感涌上心头，贺志铭盯着牠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兔脸，怒不可遏，像只猛兽低吼：“我都没亲眼见过他！我怎么能确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要见到那孩子本人！”
莲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淡淡回应他的质问：“诺，既然你那么迫切想知道他的结局，你看。”
牠缓缓扬起手一挥，那个孩子的灵魂仿佛就在眼前，却更加瘦小可怜。
看清他的发色和瞳色，却与普通的汉人孩童无异。
恍惚之间，贺志铭心头一愣，原本平静的神情扭曲在一块，眉头也揪起一道深深的折痕。
回想起自己才是那个长得像“洋鬼子”的混血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透过灵魂传来阵阵刺痛。
望着小明子浑身破碎的魂体，他正笑盈盈地牵着父母的手站在不远处。
似乎看见了自己被魂穿的执行者，便松开牵着父亲的那只手，冲对望的他挥了挥，甚至还咧开嘴角，一张一合，不知说了些什么。
亲眼目睹小明子安然无恙，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父母魂体的模样，一团乌云般的黑影覆盖着他们的脑袋。
贺志铭咬紧牙关，慢慢垂下眼帘，攥着拳头死死嵌进掌心里，情绪氐惆。
“为什么……要执行这种无厘头的任务？！”贺志铭哽咽着，带着颤抖的哭腔质问。
莲那双血红的眼眸倒映着贺志铭涕泗横流的面孔，却对他轻笑：“找回被困在那个世界的灵魂，也只不过是为了维护两个世界的稳定而已。
“长久以来，我们的工作就是守护宇宙维度正常运行，而因此诞生在时空裂缝的。这只不过是……维持阴阳平衡的手段罢了……”
“手段……真特么荒唐！”贺志铭对牠怒骂，仰头望着无边无际的空白，沉痛拂面，声音发颤，“所以……一切都是假的，为了回收，一切都是假的……”
“是真是假，也只不过是宇宙里规则的化身。”莲回头看着“门”另一边的光球道，“被我们创造出的平行时空，又怎能算得上是‘假’呢。”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再…不对，大哥哥下辈子见！”男孩儿稚嫩的童声在空间里回荡，“但是我的名字是袁天凌，你一定要记住！等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叫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战争，清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