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57、午饭

　　当纸门被轻轻敲响时，星野凛正独自坐在矮桌的坐垫上，梳理着烛台切光忠告知的信息。

　　听到门声，他心中微动，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拉开，而是谨慎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一振歌仙兼定。

　　然而，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星野凛的心头便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涌了上来。

　　虽然穿着熟悉的内番服，样貌与记忆中那位风雅的文系刀别无二致，但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神。

　　没有问候，没有礼节性的微笑，甚至连基本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是主公吩咐，为您准备的午饭，以及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歌仙兼定看到星野凛开门，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鉴于歌仙兼定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星野凛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有劳了。”

　　歌仙兼定迈着同样僵硬的步伐走了进来，将手中的食盒和一个包裹放在矮桌上。

　　他放下东西后，便转身要走，没有丝毫停留的意图。

　　然而，就在星野凛准备关上门时，歌仙兼定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回头：

　　“主公吩咐，请您用完午饭后，前往天守阁一趟。”

　　星野凛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去天守阁？这么快？是想要进一步确认他的能力？还是别有用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再次看向歌仙兼定那张空洞的脸，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却依旧没有丝毫焦点。

　　“…我知道了。”星野凛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不再犹豫，迅速关上了纸门，将那张令人不适的面孔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星野凛的眉头紧紧皱起，心脏因刚才的发现而加速跳动。

　　操纵。

　　这个词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刚才歌仙兼定的状态，绝不是正常的。

　　佐久间佑介…竟然会这种手段？

　　这远远超出了星野凛之前对他的认知。

　　在他的印象里，佐久间佑介只是个仗势欺人、刻薄自私的霸凌者，顶多有些小聪明和残忍，但操纵刀剑的意识…这需要相当程度的灵力技巧和…某种阴暗的术法知识。

　　这让他对佐久间佑介的危险性评估，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星野凛走到矮桌前，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个布包，而是先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食盒。

　　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星野凛的眉头紧紧皱起。

　　食盒分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摆放着精致的食物：烤得金黄酥脆的秋刀鱼，淋着浓稠酱汁的肉排，摆盘精美的时蔬，雪白喷香的米饭，甚至还有一小碟时令水果。

　　这伙食，比起他的本丸，甚至比很多正常本丸的审神者日常餐食，都要豪华了不止一个档次。

　　星野凛看着眼前这一桌堪称奢华的午餐，心中没有丝毫食欲，反而只觉得讽刺和冰冷。

　　这显然是佐久间佑介刻意为之。

　　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习惯了对食物保持警惕，更何况是来自佐久间佑介的东西。

　　烛台切光忠的提醒言犹在耳，如此优越的伙食，恐怕不只是为了彰显他的“价值”那么简单。

　　食物里会不会被动了手脚？添加了什么能让人产生依赖、削弱意志、甚至便于控制的药物？

　　星野凛的直觉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

　　他绝不能碰这些东西。

　　但是，不吃的话，问题同样严重。

　　佐久间佑介既然特意安排了这样的饮食，必然有其目的，如果发现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他一定会起疑，甚至可能亲自过来查看，或者通过操纵歌仙兼定之类的刀剑前来询问。

　　到那时，他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说自己不饿？这个借口太牵强。

　　说食物不合胃口？那更是直接挑战审神者的恩赐，只会引来更严苛的审视和可能的惩罚。

　　不能引起怀疑，至少现在不能。

　　星野凛的目光落在那些精美的菜肴上，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让食物看起来被食用过，至少部分看起来是被吃掉了。

　　直接倒掉或藏起来风险太大，房间就这么大，很容易被发现。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之前在时政总部，幻影曾经半开玩笑地教过他一些简单的阴阳术小技巧，

　　其中有一种，是利用简单的阴阳术原理，暂时“封存”或“隔离”物品，使其在一段时间内保持原状，通常用于保存某些特殊的实验样本或暂时封印带有不稳定灵力的物品。

　　当时幻影随口提过原理和几个关键的手势，说以后说不定用得着，让他记一下。

　　星野凛当时出于好奇和对知识的渴望，认真地记了下来，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他走到房间最靠里的角落，确认这里从门口和窗户方向都很难被直接观察到。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回忆着幻影教导的手法和灵力流转路径。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在身前虚空中快速而准确地勾勒出几个复杂的符文轨迹。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星野凛低声念出一个简短的启动咒言，指尖的灵力猛然注入符文中心。

　　空气中泛起一阵极其微弱的涟漪，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淡金色光门在他面前悄然打开，光门后是一片漆黑的狭小空间。

　　成功了！

　　星野凛心中一喜，因为是初次使用，这个临时空间非常不稳定，他不敢大意，小心维持着灵力的稳定输出。

　　他迅速回到矮桌前，拿起食盒中的筷子，拨动菜肴，做出被食用过的痕迹。

　　然后，他将大部分剩余的菜肴，迅速转移到角落那个微小的空间入口处。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念诵咒言，关闭了那个临时空间入口，空气中的涟漪彻底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桌子上，只剩下已经空掉的饭碗和水果，以及两碟还剩下一点汤汁的菜肴，分量看起来，差不多是一个胃口不大的人正常的食量。

　　星野凛看着自己精心布置过的餐桌，心中稍定，至少，从表面上暂时能糊弄过去。

　　以防万一，他又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食物的香气能更快地飘散出去，掩盖可能残留的任何微弱的空间术式气息。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回矮桌前，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默默等待着。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纸门被拉开，刚才那位歌仙兼定再次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目光直接落在餐桌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些碗碟和剩余的菜肴上。

　　他看到桌上“被食用”过的饭菜，以及星野凛安静坐在一旁的身影，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机械地走上前，开始沉默地收拾碗碟，放入食盒。

　　星野凛也同样沉默，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歌仙兼定的动作，判断他是否发现了什么异常。

　　好在，歌仙兼定似乎只是来确认“用餐完毕”并回收餐具的，他将最后一个碟子放入食盒，扣好盖子，然后提起食盒，转身就走。

　　直到歌仙兼定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星野凛才真正松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应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