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33、时间

　　星野凛睡了很久，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身体的疲惫感消散了不少，但精神上却依旧有些沉重。

　　他刚洗漱完毕，正准备联系幻影询问检查结果，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铭昔。

　　“前辈？”星野凛有些意外，铭昔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但看向他的眼神却格外复杂。

　　“感觉怎么样？”铭昔走进房间，声音有些沙哑。

　　“好多了。”星野凛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铭昔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星野凛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嗯，出来了，会长、幻影和千早都在办公室，我们…一起告诉你。”

　　星野凛的心沉了沉，铭昔的语气和神情让他预感到结果可能并不乐观，他抿了抿唇，点头道：“好。”

　　“小子，醒了？”铭昔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感觉怎么样？如果还行的话，会长让我们过去一趟，检测结果出来了。”

　　星野凛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没事，前辈，我们走吧。”

　　两人再次来到萤羽的办公室。

　　推开门，萤羽、幻影和千早都在，看到星野凛进来，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熠，坐。”萤羽指了指空着的座位。

　　星野凛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他看向幻影，轻声问道：“幻影先生，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幻影推了推眼镜，与萤羽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肯定的示意后，他才深吸一口气，面向星野凛。

　　“小熠熠，结果出来了。”幻影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情况…有些复杂，我希望你听完之后，能保持冷静。”

　　星野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

　　幻影开始叙述，他尽量使用了相对温和且易于理解的词语，解释了星野凛身体衰败的根本原因。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当年与你融合在一起的刀剑付丧神特质，让你能够活到现在。”幻影最终说道。

　　星野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曾经无数次猜测过自己身体的真相，却从未想过会是如此…匪夷所思，非人非刀，原来他连一个明确的种族都算不上了吗？

　　“那么…治疗的方法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幻影与萤羽、铭昔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由幻影开口，说出了那个令人失望的结论。

　　“理论上，有两种思路，但经过我们评估，以目前的技术和认知，这两种方案的风险都极高，高到…我们无法承受。”幻影艰难地解释道，

　　“…因此，我们目前的方法是，维持现状。”幻影的声音低沉下去，“这意味着，你的身体可能还是会继续缓慢地…但这个过程是相对稳定和可预测的，这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去寻找解决方案。”

　　他说完，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星野凛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铭昔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说些什么。

　　然后，他们看到星野凛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绝望或崩溃，反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甚至还对着担忧地看着他的四人，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清晰的微笑。

　　“我明白了。”星野凛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谢谢你们，告诉我真相。”

　　这平静的笑容，比任何眼泪和质问都更让在场的人感到心头刺痛。

　　说实在的，他们其实更希望星野凛可以哭出来，可以发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笑着说没关系。

　　“其实…我很高兴。”

　　这句话让在场的四人都愣住了。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缓缓解释道：“至少，我现在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知道了自己还能活多久，也知道了…我还有时间。”

　　“时间”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对于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来说，时间是最残酷，却也最珍贵的礼物。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众人，眼神清澈而真诚，“会长，前辈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没有瞒着我，去尝试那些危险的方法。”

　　他何其聪慧，瞬间就明白了“维持现状”这个决定背后所代表的艰难抉择。

　　对于一心想要拯救他的前辈们来说，做出这个决定，承认现有技术的无力，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而无法采取激进措施，其内心的煎熬和痛苦，或许比他这个当事人更甚。

　　他们选择了保护他的“现在”，而不是去赌一个可能瞬间失去他的“未来”。

　　“这个方案，我接受了。”星野凛的语气坚定起来，“我会好好配合后续的养护治疗，也会努力照顾好自己，尽可能延缓…那个过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写满担忧和沉重的脸庞，柔和了目光：“所以，也请前辈们…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好吗？我们一起，慢慢来。”

　　他没有说什么“一定能找到办法”的空话，只是平静地接受了现状，并邀请他们一起，在这条看似绝望的路上，并肩而行，慢慢寻找可能存在的微光。

　　这份超越年龄的坚韧与体贴，让办公室内的四位成年人都感到一阵鼻酸。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萤羽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以超乎年龄的成熟和通透，反过来安抚他们这些长辈，心中百感交集。

　　她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好。”

　　铭昔走上前，这次没有揉他的头发，而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一切尽在不言中。

　　幻影揉了揉鼻子，喃喃道：“你小子…真是的…”后面的话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千早也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嗯，我们一起，慢慢来，时间还长，一定有办法的。”

　　星野凛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而温暖了几分。

　　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难，死亡的阴影并未远离。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

　　他有愿意为他倾尽全力的前辈，有需要他守护的本丸和家人，还有…值得他去珍惜和创造的…每一天。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