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下看山河》鮺哇浟

3、第 3 章

　　箜篌悦耳，歌舞升平。来自各个名门望族的嘉宾陆陆续续上了宴，天子的明堂果真是与常人之家无可比拟，就只是小小的宴厅，五六十尺宽百尺长，楼外是金砖玉瓦，一排排的琉璃瓦在暮色里熠熠生辉，恍若鎏金淌玉。厅前的长廊里爬满了酒红色的蔷薇，每五步一处的脊柱上嵌着绿光闪闪的翡翠，还间或雕刻着形形色色的图案，有如出水芙蓉图，水波潋滟图，醒春杜鹃图……雕梁画栋，尽处奢靡。
　　温硕安跟在父亲身后，眼里像盛着星辉，一闪一闪的。他悄悄扯了扯长歌的衣裳，“阿姐，这翡翠够买下整个池州了吧？”他瞪大了眼睛。
　　“你可小声些，叫的外人看了笑话，”温长歌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那廊柱，又补到，“我觉得不止一座池州。”
　　好吧，其实除了温策，大家都是第一次登上这皇城的琼楼玉宇—都没见过世面。
　　在外合再累，自是不能视为以谈在外，每个人或是象征着家庭的面貌，或是象征着一个家族的面子。温长歆和温长歌都是全程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都可以洞见大家闺秀的影子。
　　温家是大梁的开国元勋，温策又是本次出征的大功臣，于是坐席正设在皇帝的近席，在丞相的对位。像御史大夫此时等品次的“芝麻官”只能坐在十来尺的位置，称不上名号。
　　受邀的各方嘉宾在鼓瑟声中渐渐登场，余晖映翠，苍山倚霞之时，已是宾朋满座，人声鼎沸。
　　温长歆和温长歌坐在二席上审视着形形色色的人，认真听着父亲的介绍。
　　温策的名声很好，交友也很多，每逢温策归家，三天
　　两头就有友人来访，上至官爵，下至渔樵。
　　直至开宴前半刻钟，温长歌注意到丞相座旁有一方虚席，时至此刻，还有人未赴宴席，实是稀奇。
　　于是她凑到温策，身边小声的呢喃：“这丞相旁边落座的是何人？竟敢如此懈怠赴宴。”
　　“哦，赵家，那个小老头一向不守时磨磨唧唧的，而且啰哩八唆的，但他的文章读来那是真不错，他已经任了十二年主考官了，待会倒是可以去敬杯酒，我还挺喜欢他儿子的。”温策侧着耳朵小心翼翼地蛐蛐赵声洵。
　　楼外五丈左右的撞钟窾坎镗鞳，赵氏一家才姗姗来迟。
　　走在最前头，一个身穿玉练贡绸织得的上成长袍，腰间別着一条灰色皮带，皮带上斜着一块黑色玛瑙的“老头”踩着皮靴慢条斯理的引着家人入座。
　　温策所谓的“赵老头子”，黑发温如玉，未见半丝霜鬓，眼睛炯炯有神，想来也不过正是壮年，何来年老之言？
　　反倒是他所携着的那位夫人，虽粉黛藻饰，也未能遮得岁月的斑驳之迹，眼角的褶皱似是因为操劳而难以抚平。
　　“阿姐！”温硕安轻声语到，“我见着路公子了，路潇栩。”
　　宫里头规矩多，这天子将至，也不敢指给温长歌看。
　　两人就此没多交谈。
　　温长歌用手肘碰了碰温长歆：“阿姊，你看对面那位。”
　　长歆顺着长歌的目光望去，不料这一抬眸恰与对面那位赵小将军撞了个遭，弄得长歆的脖子和耳尖似三月桃花忽遇春水，绯红一片。
　　于是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轻轻地扯了扯长歌的袖摆，沉默不语。
　　长歆的长相与性格是大相径庭。狭狭又灵动的丹凤眼，直挺的鼻梁，鲜红的唇瓣如出水牡丹，是标致的妖艳的美人长相。
　　不曾想却是个羞羞涩涩的清冷美人。不爱多语，又极少与除家人之外的人袒露心思。
　　而温长歌这个当妹妹的却极爱调戏阿姊，乐此不疲。
　　至天子坐名堂，众卿跪拜，共致祝词，泛乐伴奏，一片泰安。
　　“众卿平身。念爱卿们日思夜寐，为稳固江山社稷，寡人胜感欣慰，况今前线大捷，击退匈奴二十余里，可嘉可赏。众卿今夜自可纵情歌舞，美酒佳肴尝个尽兴。”皇帝阵阵其词，台下鸦雀无声，他雄浑的致辞穿梭在百世方的椽梁。
　　李光权是前一辈时不受待见的次子，跟随母亲在宫里举步维艰，也吃过不少苦，因而也没有什么皇帝架子，听得进意见，吃得下糠米，喝得来的烈酒。
　　皓月清辉，烛火万家，醇香酒烈，歌舞萦殿。
　　显幽齐欢，人神同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