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纱捻青霜》云起时关机

4、强留 帐内烛火摇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女子专注的侧脸。

　　她的指尖翻飞如蝶，银针穿梭在陆子衍的血肉之间，将断裂的筋脉一一接续。断臂的创面已被清理干净，苍白的皮肤下，血管、骨骼、肌肉在她的缝合下逐渐恢复原位。

　　杨军医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额头沁出冷汗，忍不住低声道："这……这真的能接回去？"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微微一顿，随后从药囊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几滴琥珀色的药液，滴在伤口处。

　　"滋——"

　　一阵细微的灼烧声响起，陆子衍在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宁淮之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女子抬手拦住。

　　"别动。"她嗓音清冷，"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宁淮之定定地看着她。

　　女子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寒潭般幽深的眼睛，长睫低垂时，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却稳得可怕，仿佛天生就该执针握刀，救死扶伤。

　　不知为何，宁淮之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他甚至想知道，那层面纱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面容？

　　终于，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女子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在陆子衍的腕脉上一搭，确认脉象后，才缓缓直起身。

　　"三日内不可移动，伤口每日换药，若高热不退，立刻找我。"她淡淡道，随后转身收拾药囊，似乎准备离开。

　　宁淮之眸光一沉，还未开口，徐正德已抢先一步上前，拱手笑道："江大夫医术神通，实在令人叹服！陆小将军伤势未稳，江大夫若不嫌弃，不如暂留军营，待他脱离危险再走？"

　　女子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徐正德，眼底闪过一丝审视。

　　徐正德笑容不变，语气诚恳："江大夫仁心仁术，若能留在军中，不知能救多少将士的性命！更何况……"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帐外，"如今战事频繁，姑娘孤身一人行走在外，恐怕也不安全。"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大人这是……要强留我？"

　　徐正德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只是诚心相邀……"

　　"不必了。"女子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救人，不图回报，也不受约束。"

　　说罢，她拎起药囊，径直朝帐外走去。

　　宁淮之忽然开口："等等。"

　　女子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宁淮之盯着她的背影，嗓音低沉："他的命是你救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女子微微侧首，面纱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隐约可见一抹弧度优美的下颌线。

　　"宁将军不必记情。"她淡淡道，"只需记得——下次再想求医，别拿无辜之人的命做饵，人命可贵。"

　　“但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宁淮之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他的伤，你必须负责到底。"

　　女子冷笑："宁将军这是要强留我？"

　　"是。"宁淮之毫不避讳，"他的手臂若出了差错，我要你的命。"

　　帐内气氛骤然凝滞，女子的眼神冷了下来，与宁淮之四目相对，谁也不退让。

　　半晌，她忽然轻笑一声："好啊，那我留下。"

　　宁淮之眯了眯眼，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女子慢条斯理地将药囊放回桌上，语气平静："不过，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自由出入军营，不受限制。"

　　"可以。"

　　"第二，我要见那个老郎中。"

　　宁淮之眸光一沉："见他做什么？"

　　女子淡淡道："他因我受累，我总得确认他是否安好。"

　　宁淮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勾唇冷笑："好。"

　　他转身对李肃下令："带她去见郎中。"

　　女子微微颔首，跟着李肃离开。

　　徐正德低声道："将军，此女心思难测，若她趁机放了老郎中……"

　　宁淮之眸色幽深："她若敢跑，我就杀了那老郎中，再派人去清河郡，屠尽医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