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栩知言

9、雨日微光 雨从清

　　雨从清晨就开始下，细密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江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街道。

　　父母昨晚就出差了，留她一个人在家。桌上放着母亲临走前留下的字条：

　　“冰箱里有菜，自己热着吃。”

　　没有多余的关心，但至少也没有往日的责骂。

　　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心拿起来，看到盛月白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新上映了《云边有个小卖部》，听说很好看。”

　　江心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应该拒绝的。

　　父母虽然不在家，但如果被邻居看到告诉父母，她又要面对无休止的质问和谩骂。

　　可是……

　　她盯着那条消息，脑海中浮现出盛月白站在路灯下等她的样子，想起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热牛奶，想起他说“星星很想你”时微微发红的眼眶。

　　“好。”

　　她终于回复，然后迅速锁上屏幕，像是怕自己反悔。

　　江心站在衣柜前，第一次为穿什么而犹豫。

　　她平时总是随便套一件校服外套就出门，可今天不一样。

　　江心翻出一件粉色短款衬衫，下半身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镜子里的女孩瘦削苍白，黑发夹在脑后，大大的眼睛像是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向往。
　　江心抿了抿唇，抬手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又觉得太过刻意，于是又放了下来。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挣扎着想要去换掉这套衣服。

　　江心最终还是穿着出了门。

　　…………

　　天不遂人愿，江心独自走了10分钟，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像初春的土壤滋润着萌芽的嫩笋，处处充满生机。

　　…………

　　盛月白在自己所住的居安花园楼下等着江心，手里拿着一把大大的粉色的伞。

　　他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软软地贴在额前。看到江心时，发现女孩粉色的衣服被丝丝细雨印染出明显的色彩。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没打伞？”

　　盛月白一边着急的问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伞举到江心头顶。

　　他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热奶茶递给江心，

　　“外面冷。”

　　江心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立刻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谢谢。”

　　她小声说，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甜腻的焦糖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雨天带来的寒意。

　　盛月白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替她挡掉了大部分拥挤的人流。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座位很软，江心陷在里面，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喝掉一半的奶茶。

　　二人所选的电影是《云边有个小卖部，

　　当片头音乐缓缓响起，画面展开成一片葱郁的山野和破旧的小卖部。江心放松下来，专注地盯着屏幕。

　　盛月白坐在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电影进行到一半时，男主角在外婆去世后独自坐在小卖部门口，望着满天繁星发呆。江心的眼眶开始发热。

　　“外婆，你会不会永远陪着我？”

　　“会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你看不见，但它们永远在那里。”

　　江心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她慌忙想要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去擦 眼角的泪珠，手垂下时摸到了两根温润的指尖，
　　她的动作顿住了。

　　像是每次病情发作似的，江心的心跳跳得异常热裂，随即她的脸涨得通红。

　　盛月白的手指温热，骨节分明，就那样静静地搭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触碰。

　　江心悄悄侧头看他。

　　荧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专注而温柔。

　　他没有发现吗？

　　江心的心跳突然变得更快了，快到她担心会被他听见。她不敢动，手指僵硬地悬在那里，仿佛时间静止。

　　呼，还好他没有发现。

　　盛月白依然盯着屏幕，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的唇角似是勾起了一丝笑容。

　　电影的后半段越来越催泪。

　　当女主角在雨夜里哭着喊“你能不能不要走”时，江心的眼泪在眼眶中形成了绝堤的慢镜头。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还是不断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不想让盛月白看见自己哭成这样，于是死死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突然，一张纸巾递到了她面前。

　　江心抬头，盛月白正看着她，眼神柔软。

　　“擦一擦。”

　　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电影的音效淹没。

　　江心接过纸巾，指尖又一次碰到他的手。

　　这次，盛月白没有移开，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安慰着，

　　“没事。”

　　很短暂的一秒，然后松开。

　　那一秒的触碰像是一道电流，从指尖窜到心脏，让江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荧幕上，故事走向结局，阳光洒满云边的小镇，而江心的世界里，只剩下左手残留的温度，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电影散场时，雨已经停了。

　　江心和盛月白并肩走在街上，路灯刚刚亮起，地上的水洼映着暖黄的光。

　　“好看吗？”

　　盛月白问。

　　江心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

　　“嗯，就是……有点催泪。”

　　盛月白笑了笑：

　　“这是小说改编的，你看过原版小说吗？”

　　江心有些疑惑，望了盛月白一眼，四世还没从电影中缓过来，麻木的摇了摇头。

　　“不过我觉得结局挺好的，至少……他们都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盛月白接着说。

　　“原版也是好的结局。”

　　江心侧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电影里那句话——

　　“生命是有光的。”

　　或许她的光，就站在这里，在这个雨后的傍晚，对她微笑。

　　盛月白把将心送回她的楼下，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心打开灯，空荡荡的屋子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她摸了摸左手的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盛月白的温度。

　　手机震动，是盛月白发来的消息：

　　“进门了吗？”

　　“嗯。”

　　她回复，然后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今天……谢谢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却是一张照片——星星叼着玩具，一脸期待地看着镜头。

　　“它说下次想和你一起玩。”

　　江心看着照片，突然笑了。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她的世界里，好像已经亮起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