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栩知言

12、微光 清晨

　　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的布料洒进来，江心睁开眼睛，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星空下的对视，那个未完成的靠近，还有盛月白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温度。

　　她的脸瞬间发烫，猛地坐起身，差点撞到帐篷顶。

　　“你怎么了？江心，脸这么红。”

　　关咲看着江心紧张的样子，笑着调侃道。

　　“没事，只是撞到了。”

　　江心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盛月白的声音：

　　“醒了吗？我煮了粥。”

　　江心的手指揪紧了睡袋。

　　“嗯……醒了。”

　　她小声回答，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哑。

　　拉开帐篷拉链时，晨风带着湖水的清新扑面而来。

　　盛月白背对着她蹲在简易炉灶前，肩膀的线条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回头看她，嘴角扬起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

　　“睡得还好吗？”

　　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心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整理衣角。

　　“还行。”

　　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让她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回程的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盛月白专注地开车，江心则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偶尔有车辆鸣笛经过，打破这微妙的沉寂。

　　“要不要听音乐？”

　　盛月白突然问。

　　“好啊，可爱的小白，我能否申请一首《梦中的婚礼》？”

　　于耀贱兮兮的问道。

　　“于耀，你抽风呢？没试听什么梦中的婚礼？”

　　关咲用看智障的眼神询问于耀。

　　“嘿，我就要听，你越生气我越要听。”

　　关咲：“……”

　　彭开看着争吵的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终，车里还是放起了《梦中的婚礼》。

　　轻柔的钢琴曲在车厢内流淌，填补了众人之间的空白。

　　盛月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节拍，江心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黑色手表。

　　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了，江心内心妥协道。

　　车子在江心家楼下停稳时，于耀，关咲，彭开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起朝着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独独留下二人站在车旁。

　　“下周……”

　　盛月白开口，又顿了顿，

　　“星星应该又长大了些。”

　　江心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嗯。”

　　她轻声应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远处走过来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看衣着打扮，好像和江欣盛月白是一个学校的。

　　“哟，月白！”

　　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促狭地看向江心，

　　“玩得开心吗？”

　　盛月白皱眉：

　　“别乱说，只是露营。”

　　“露营~”

　　几个男生拉长音调起哄，其中一个还做了个夸张的wink。

　　江心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匆忙道别：

　　“我先上去了，谢谢。”

　　她头也不回地跑进楼道，却还是听见身后传来调侃的声音：

　　“月白，眼神收一收，人都走了还看！”

　　推开门时，家里静得出奇。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在厨房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我回来了。”

　　江心轻声说。

　　父亲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母亲的动作顿了顿，依旧背对着她：

　　“你一个人在外婆家感觉怎么样？”

　　江心僵在原地。

　　她忘了自己撒的谎是去外婆家。

　　“还……还好。”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母亲突然冷笑一声：

　　“我们不会多问的，免得你又会抑郁症发作。”

　　菜刀好像重重的在砧板上剁了两下。

　　父亲翻了一页报纸，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反正你也大了，爱去哪去哪。”

　　江心的喉咙发紧，眼眶一阵酸涩。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就这样吧，这样挺好的，也许只有这样才是我和父母最好的相处模式。

　　江心安慰着自己。

　　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血色。

　　第二天在学校，江心一直低着头。

　　盛月白几次想和她说话，都被她躲开了。不是不想理他，而是害怕一开口，所有的委屈都会化为眼泪，在盛月白面前毫无尊严地流下来。

　　午休时，她独自躲在天台，把脸埋进臂弯里。

　　“原来你在这。”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心慌忙擦了擦眼睛，却没有转身。

　　盛月白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盒草莓牛奶——她最喜欢的那种。

　　“给。”

　　江心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盛月白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

　　“放学后……要去看星星吗？”

　　他说的“星星”是那只流浪狗。

　　江心捧着牛奶，温热透过纸盒传到掌心。她轻轻点了点头。

　　放学后的巷子里，星星已经长得比上次见面时大了一圈。

　　它欢快地扑向江心，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的手掌。

　　“它还记得你。”

　　盛月白蹲在一旁，温柔地挠着小狗的下巴。

　　江心小心翼翼地抱起星星，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小狗身上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温暖又安心。

　　“我爸妈……”

　　她突然开口，声音闷在狗狗的毛发里，

　　“没关系……”

　　盛月白的手顿了一下。

　　星星舔了舔江心的手指，像是在安慰她。

　　“叔叔阿姨又说什么了吗？”

　　盛月白轻声说，认真的看着江心。

　　“江心，我希望你在相信我的情况下，会愿意对我敞开心扉，至少别把所有事一个人憋在心里。”

　　江心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夕阳的余晖落在盛月白的睫毛上，少年的身上好像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星星适时地“汪”了一声，从她怀里跳出来，跑去追一片飘落的树叶。

　　江心突然笑了，望向对面的人，二人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消融了。

　　回家的路上，盛月白突然停下脚步。

　　“江心。”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紧张，

　　“下次……还能一起去看星星吗？”

　　他说的既是狗，也是夜空中的星辰。

　　江心的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轻点了点头：

　　“嗯。”

　　盛月白笑了，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分别时，江心回头看了一眼。盛月白还站在原地目送她，见她回头，笑着挥了挥手。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