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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消毒水与旧香粉 第五章消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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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消毒水与旧香粉
消毒水的气味里混进一丝甜腻的脂粉味时,苏棠正握着棉签给母亲擦拭手背的针孔。苏清欢的皮肤薄得能看见血管,像片被水泡久了的旧宣纸。
“抽屉里有个檀木盒,”苏清欢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最底下那层,垫着红绸子。”
苏棠拉开床头柜抽屉,果然摸到个巴掌大的木盒,雕着缠枝莲纹。打开的瞬间,二十年前的粉香涌出来——是母亲当年用的“玉华斋”鹅蛋粉,瓷盒上还沾着半枚口红印,是林月白的珊瑚色。
“1998年7月16日早晨,月白非说要给我化新妆。”苏清欢的手指抚过粉盒,“她说‘清欢,今天的戏要唱得比《牡丹亭》还艳’。可那天晚上……”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月白扶着门框站着,鬓角别着朵小白花——是陆沉早上在楼下摘的。她手里端着个蓝边碗,里面浮着枸杞和红枣:“清欢,尝尝我熬的五红汤,小沉说你最爱喝。”
苏棠接过碗,看林月白在床沿坐下。两位母亲的手交叠着,指节都泛着青,却握得那样紧,仿佛要把二十年的空白捏碎在掌心里。
“当年在暗室,他们总说‘你们的脸能换钱’。”林月白的声音发颤,“可我和清欢总在想,阿棠是不是又摔了膝盖?小沉是不是又偷偷爬树摘枣?”
苏棠的眼泪滴进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她想起七岁那年摔破膝盖,母亲用粉盒里的粉给她止血;想起陆沉手机里那张照片,十岁的他举着青枣,鼻尖沾着泥,身后是林月白举着扫帚笑骂。
“妈,”她握住苏清欢的手,“昨天小周说,技术部把《替嫁甜妻》的播放数据全调出来了。用您脸换脸的短剧,有三百多部,打赏金额超过两千万。”
苏清欢的指甲掐进掌心:“那些钱……”
“都追回来了。”陆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个纸箱,“老吴说,会成立‘云城戏曲演员保护基金’,专门给被侵权的老艺术家维权。”
纸箱里是一摞剧本,封皮都泛了黄。苏棠抽出一本,是《牡丹亭》的手抄本,扉页有苏清欢的字迹:“赠月白,愿我们唱到八十岁。”
林月白翻到最后一页,夹着张老照片——两个姑娘在后台,苏清欢替林月白别头花,发簪上的点翠在闪光灯下泛着幽蓝,和苏棠颈间的那支一模一样。
“小沉,”林月白抬头,“你小时候总说要当我的‘戏童’,现在还愿意吗?”
陆沉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膝头:“妈,我给您当一辈子戏童。”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苏棠突然发现,母亲和林阿姨的眼角,都有颗极淡的痣,和她、和陆沉的位置分毫不差。这是“云城双璧”的印记,也是命运打的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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