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收银台前的口香糖 还是水蜜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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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暑气蒸腾。
蔺云初跟连郢起初在公寓里复习，不过只呆了头一天，就决定换个地方。
他俩本来一个敲代码，一个复习，坐在书桌两头，各自相安无事。
然而，可能是代码太繁琐，知识难入脑，俩人总是呆着呆着，就莫名其妙就凑到一块去。碰碰手臂，捏捏大腿，若有若无的肌肤相蹭，勾勾缠缠的眼神相接，火点了又灭，灭了又生，一整天就被浪费了。
作为知名卷王，蔺云初当机立断把复习地点换成了图书馆这种公共场合。试了一个礼拜，效率肉眼可见提高不少。
市立图书馆阅览室，冷气呼呼地吹，伴随着油墨香扑面而来。蔺云初早早就到了，埋头在笔记本前工作，ai复研已经告一段落，他最近忙于整理分析连氏集团的资料。
然而，越分析，越心惊，屏幕上的资料密密麻麻，字里行间只透露出四个大字——“大厦将倾”。
连氏实业起家，资本雄厚。上世纪末，乘着C国加入WTO的东风，将重心转向了国际贸易。十余年来，主要客户几乎都来自M国。
但明年11月份，大洋彼岸将有一位疯狂的领导人被民选上台，他不按常理出牌，用最快的速度对全世界开启史无前例的“贸易战”。而C国首当其冲。
时代的车轮滚滚前行，即便连氏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过是车轴下壳硬一些的虫子，依旧躲不开粉身碎骨的命运。
竞选结果不可更改，贸易战必然打响，唯一能挣扎的，大概就是看看连氏这艘船，在撞到冰山之前能不能调头，至少把损失降低到最小。
蔺云初拢了拢外套，想起那个天地安危两不知的笨蛋昨天还在嘟囔，要不要从老头子手里扣点钱，来投资“云郢”，做他第一个股东。
正想着，身前落下道黑影，蔺云初以为是连郢到了，头也不抬随口道，
“复习得怎么样了？”
“复习？陪谁复习？”
陌生男声在头顶响起，蔺云初冷冷抬眼，只见个架着金丝边眼镜的男生吊儿郎当地斜倚在桌前，面容清秀，眼神戏谑。
记忆里没有这个人，那就不用搭理。他低下头，继续浏览连氏公开资料。
“这么高冷，一点没变啊，学~神~大~人。”
熟悉的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蔺云听着怪不舒服，回了句，
“有事？”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男生冒出个荒谬的猜想。
蔺云初则用沉默表达了肯定。
“蔺云初，你…”
“阅览室内禁止喧哗。”
成功把人激到声调提高后，蔺狐狸立刻下了逐客令。
男生气得直哆嗦，可还是赖着不走。
蔺云初本来还打算刺他两句。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匆匆而来，不是他的小笨蛋是谁？依旧背着花里胡哨的包，一身看不懂的时尚潮牌。
连郢本来带了新款早餐，兴冲冲地来投喂蔺云初，不想看到个已经有人在他座位上，还在跟心上人聊天了。他脚步慢下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看到连郢，蔺云初冷淡的表情逐渐缓和，嘴角爬上一抹浅笑，
“今天来得很早。”
小笨蛋瞄了眼“鸠占鹊巢”的眼镜男生，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在稍远的位置坐下，
“还好吧…”
男生简直要被蔺云初的双标气笑，
“你退了奥赛夏令营，就为了在这辅导这种人的功课？”
连郢没想到缩在旁边都能被cue，从包里掏早饭盒子的动作一滞，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无辜地像只路边晒太阳让人踢了脚的大狗，
蔺云初被这傻白甜的样子逗乐了，手指捻了捻，迫切想捏捏他的脸。
“今天带的什么？等会去休息室吃。”
学神很好地展示了什么叫顶级专注力，身边有人气得跳脚，他却置若罔闻，一心关注这顿吃啥。
连郢认出了少年是谁，联想到蔺云初的事业，犹犹豫豫地提醒他，
“学神，是…是辅仁高中的柳子昂。”
记忆宫殿打开，蔺云初顿时想起这人是谁：柳子昂，J省通讯龙头企业老板柳学军的儿子，在另一所重点高中念书，据他父亲在饭局上说，好像念得还行。
柳子昂自诩天之骄子，家世学习样貌样样顶尖，没想到上了高中，竟然回回联考被人压一头。上次奥赛冬令营败北后他就把蔺云初当作了对手。可人家根本不记得他，还退赛了！
柳子昂瞪着连郢，难以想象，作为他认可的“对手”，蔺云初居然为了圈子里有名的学渣罔顾前程。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
“你缺钱？连家给了你多少辅导费？我给双倍，三倍！”
连郢憋红了脸，蔺云初忍下笑意，一本正经地问他，
“连少爷，多少来着。”
心上人是个恶劣的促狭鬼，小学渣被挤兑急了，愤愤吐出两个字，
“免费！”
柳子昂中二但不蠢，看出这俩人一唱一和关系不一般，也不想被当猴耍了，
“蔺云初你早晚会后悔的。”
他甩下一句话气冲冲地走了。
连郢深知他说的“后悔”是什么，无非觉得学神跟他玩一起是自毁前程。他皮糙肉厚习惯了，却担心柳子昂的身份会对学神事业有影响。小学渣忧心忡忡，
“他家是做通讯的…”
蔺云初本来觉得无妨，可被人事无巨细关心的感觉让他十分受用，话到嘴边就成了，
“不还有你吗？连少爷。”
一双狐狸眼幽幽地从连郢身上扫过，像在品评他可靠不可靠。
连郢明知蔺云初又在挤兑自己，可心上人的“依赖”让他心神悸动，
“我好好学，以后…”
“以后做我的靠山。”
蔺云初盖棺定论。
连郢红着脸，应了一声。
……
早餐的蟹黄汤□□糯馅实，鲜沙流齿，蔺云初本就胃口不大，吃完了一直到饭点了都不觉得饿。
连郢却熬不住，消耗了一上午脑细胞，空空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思路也逐渐堵塞。他撕了张纸，唰唰画了两笔递给对面埋头奋战的卷王。
雪白的草稿纸上蹲着只简笔画小狗，头枕在爪子上唉声叹气，旁边还有个空空如也的狗狗碗。
卷王终于转移了注意力，连郢见他抬头，也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挤眉弄眼，跟纸上的小狗如出一辙。
蔺云初莞尔，他接过纸，在狗狗碗里打了个问号，递回去
“想吃什么？”
连郢秒懂，他在问号旁边画了个半圆当作碗，又在碗里添了几根歪歪扭扭的曲线，还给对面，
“想吃面条。”
蔺云初拿出手机，打算搜搜附近的面馆。连郢又把纸拿了回去，在面条旁边加了几个字母重新给他看，
“DIY”
自己做的？蔺云初面露难色，他的厨艺仅限于生命体征维持餐，比如把方便面泡熟，把鸡蛋炒成固体。于是干脆在小狗旁边画了个骷髅头图标，并加上个三个巨大感叹号。
“做饭难吃，敬请慎重。”
连郢被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埋在桌子上双肩耸动，半晌才抬起头，迎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指指自己，比了个口型，
“我——来——做”
蔺云初报复心极重。他在纸上画了把滴血砍刀，示意学渣自己体会。
……
公寓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连锁商超，生鲜蔬果，一应俱全。
蔺云初在门口存好了包，随手拿了个购物篮就想往里走去。
“等等，学神，用这个？”
连郢推着辆半人高的购物车拦了他。
蔺云初不太懂这俩玩意儿有啥区别，况且一顿面才要多少食材，用得着购物车装吗？
连郢接收到学神的迷茫，
“推车才像是来逛超市的嘛，拎篮子还不如去菜市场。”
他讲得头头是道，蔺云初听得一头雾水，都是买菜，有区别吗？
蔺云初怀疑连郢就是想把推车当滑板车玩，他走一步，滑三步，趁着工作日超市人不多，玩得不亦乐乎。
成年人蔺云初有些看不下去了，趁他减速，走上前一把捏住后脖颈，冰凉的手激得连郢一激灵，
“先买什么。”
“面条吧。”
正好走到主食区，货架上冰柜里琳琅满目的现成面，鸡蛋面，杂粮面，蔬菜面；宽面，细面，拉面，形形色色应有尽有。
蔺云初看得头晕眼花，想随手拿一袋就走。连郢在一旁挑挑拣拣，最终从冰柜里选了包沉甸甸的手擀面。
蔺云初发现他挺有主见，也乐得撒手，干脆落后半步跟着他。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进了超市却仿佛来到了自己的主场，也不像平时一样喋喋不休缠着他讲话了，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挑选蔬果。
被冷落的蔺云初颇有些不习惯，在他挑了几个泛青的番茄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怎么不要那边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躺着一堆红通通圆滚滚的大番茄，卖相极佳。
“那种番茄味不浓，还不如挤点番茄酱呢。”
连郢嫌弃地瞥了眼那堆虚有其表的大番茄。
“那鸡蛋呢？小鸡蛋味道浓？”
“也可以这么说吧。”
连郢挑了一大把嫩白水灵的葱，随口答道，
“而且，小鸡蛋，也就是土鸡蛋嘛，蛋黄颜色红澄澄的，炒出来好看。”
路过肉类冰柜时，见到一大坨肥腻的猪板油被随意堆砌在角落，连郢颇有些可惜，
“猪油煮面拌面都很香的。今天来不及熬了。”
蔺云初盯着那坨白花花颤巍巍的肥肉，实在无法跟迟子建文章里如月光凝脂的猪油联系起来。
边走边挑，不知不觉间一圈绕了下来。
俩人也没买多少东西，购物车里零零落落：几粒青番茄，几枚土鸡蛋，一捆大葱白，一把手擀面，一颗麒麟瓜，还有两罐蔺云初拿的冰菠萝啤。
因为人少，收银台队伍并不长。前面只排着一位带孩子的妇女。
柜台前的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神气活现的卡通人物吸引了男孩的注意。他身量不够，只好捏了盒够得着的“口香糖”，示意母亲买。
女人显然很宠爱孩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就接过了“口香糖”，可看了眼包装后，立刻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放回去。事后拍着儿子屁股怨他捣乱，无辜的小男孩顿时嘴巴一瞥，眼泪欲落不落。
蔺云初作为30年老处男，平时来商超的次数屈指可数，挺奇怪“口香糖”有什么可脸红的？难道含酒精？
随着队伍前移，他有心瞥一眼，却被连郢扯住了衣角。
小学渣显然全程关注着他，他脸色通红，含糊不清地阻止他，
“别看，千万别看…”
这下蔺云初更好奇了，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柜台前摆放的应该都是糖，到底什么糖这么清新脱俗？
好奇心害死狐狸。
他握住连郢的手，偏头瞥了一眼，随着三个字印入眼帘，白皙的耳垂瞬间弥漫上一层薄红，
“安全套”
还是动感水蜜桃味的？！
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出现在xx用品店吗？！
再不济也不应该和一堆糖果挤在一起吧！？
什么包装诈骗！？
连郢手指动了动，挠挠他的掌心，小学渣在外面不敢笑得太放肆，
“都说了让你别看。”
语气里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蔺云初拎着装好的袋子，记仇地磨了磨牙。
……
连郢生怕坏心眼的学神大人报复，一回去就钻进了厨房。
正午室温直逼40度，蔺云初担心他中暑，赶紧把空调功率调到最大，唯一台风扇也对着厨房呜呜地吹。
等温度降下来，厨房里也飘来醇厚焦香的葱油味。因为空间并不大，蔺云初没有挤进厨房，坐在客厅一边切西瓜一边欣赏难得的美景。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双腿修长，腰部偏细，因为穿着条不合身的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地沿着后背垂落下来，经过挺翘浑圆的臀部时，勾出一条神秘的曲线。
蔺云初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盒子水蜜桃味的“口香糖”。
连郢兴致勃勃地准备着午餐，却不知，自己也同样诱人。
那个小男孩演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收银台前的口香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