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若澜兮》六日可否

1、回忆（序） 故事前要

　　严冬已尽，春来化雪。
　　京城街道上布满熙熙攘攘的人群，无人不面带笑颜，安享于这太平盛世，仿佛千百年来亦是如此。
　　“娘亲，京城好大啊！明儿我们和爹爹一起来吧！”
　　一路浩荡的马车穿过这大道，竟也显得狭窄。
　　马车之中，见一莫约十二岁的女童兴奋地望着窗沿外的世界，那一双大大的墨黑瞳孔似有繁星点缀，天真无邪。
　　“若是我们的挽儿想，娘亲哪有理由拒绝。”
　　说话者举手投足之间可见大方之家，一身淡色素衣，虽无繁多饰品修饰，只那一只金钗，便也衬出其华贵之姿。
　　“话又说回来，今日我们要先去你姨娘那叨扰，安澜那孩子倒也许久未见了。”
　　在段挽的记忆中，她的安澜哥哥从小一直陪着她。
　　只不过后来出了意外，娘亲陪着她到南方养病，离开了京城数载，至今方得回来。
　　她记得她还与安澜哥哥有个约定。
　　时间回到十二年前。
　　天下大旱数日，阴云遮月，正直作物生长时节，庄稼倒伏，百姓颗粒无收，民不聊生。
　　待到天光乍现，甘霖倾入人间，华国上下为此欢呼雀跃。
　　就在此时，开国元勋之家安国府和段国府中先后诞下一儿一女，两家曾共同辅佐先王创业，一文一武，彼此交好。
　　不约而同，两位国公都到城郊道观之中为孩求名。
　　看到对方那一刻，先是惊讶，后被欣喜取而代之。
　　只见那老道长长须白发，似有仙人之姿。
　　“今日你二人前来，我已知晓，此二子有缘，天意难违。”
　　“便赐名‘安澜’和‘段挽’吧，寓意‘段兮挽之扶桑，安兮澜之若命’。”
　　自此，安澜与段挽结伴同行，一路成长，彼此成为对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春秋代序，光阴轮换，转瞬间已十年过往，二人从蹒跚学步到初具英姿。
　　“安澜哥哥，我听娘亲说明日城里要办花灯节，我们一起去吧！”
　　段挽迈过门槛，跑得太急，差点被绊了一下，脸上仍笑意不减。
　　女孩双眼炯炯有神，眼睛里似是有万千星辰。飞奔至案桌旁，自然的将头靠在安澜肩侧，用双臂环抱住旁人手臂，撒娇意味自然流露。
　　只见安澜放下手中毫笔，眉眼如水，鼻峰挺立，唇红齿白，虽是孩童但已可见日后必为人们所惊叹。
　　不必言说便令人觉如沐春风。
　　只见他叹了口气，将头朝向段挽
　　“阿挽，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你可有完成，否则明日先生又要生气，让你受罚。”虽是责备，但那眼里更多的是无奈。
　　段挽更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径直躺入安澜怀中。
　　“安澜哥哥，先生的课业我保证会完成的，所以你就答应我吧。我听说这次请人吟诗作对比试，安澜哥哥你这么厉害，肯定可以一举夺魁。重点是他这回的奖品是知味阁的秘制点心，我都馋了好久了。”
　　耐不住段挽撒娇，安澜只好点头答应，“我虽答应你了，但现在你也应当把课业完成。我会向先生请求明日歇息。”
　　“耶！安澜哥哥你太好了，”段挽不经惊呼，向安澜脸上亲了一口。
　　安澜感受着脸上湿热的触感，伸手朝脸上摸去，擦掉留下的口水，看着面前的女孩高兴得欢呼雀跃，嘴角上扬。
　　在这两人中，安澜扮演着哥哥的角色，总要照顾调皮的段挽，虽然段挽已有亲哥段择，然而段择大了她十岁，作为家族继业者常年随着父亲镇守边疆，二人相处时间不多，但段挽仍然很喜欢这个哥哥，因为他总会无限地包容自己。
　　日落西山，薄暮透过窗棂落在地上，树影斑驳摇曳，鹂鸟停留在新生的枝桠上，纵情高歌，告别今日白昼。
　　翌日，晴空高照，雪白的云彩点缀其间，随处可见欢声笑语。
　　两国公府相邻，段挽告别娘亲便迫不及待地奔赴她的安澜哥哥。
　　路途中，段挽脚下生风，光是想到之后可以和安澜哥哥一起玩，心里就觉得美滋滋的，忍不住哼着小曲。
　　想着想着也没发现前面还站着一个人，就径直撞了上去。
　　段挽刚抱头想责怪面前人，抬头看清楚来人便不敢做声。
　　面前之人正是宫里来的礼仪嬷嬷，陪伴在皇后身边已久，深得皇后信任。之前所有官家子女一同入宫学习礼仪，便是在这位嬷嬷的教导下，段挽不喜那些规矩，常常出错，结果被罚抄经书戒律，可把她累得不行，学习结束之后她能避则避，省得被训。
　　“段家小姐多日未见，竟还是这般不知礼数，在庭院之中随意疾行，哪有大家风范！”
　　段挽面露难色，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想惹是生非，连忙道歉“张嬷嬷教训的是，不曾想叨扰了嬷嬷，晚辈这就离开。”
　　话虽是这样说，但明显张嬷嬷并不想就此放人，段挽自己难以脱身，面露难色，正焦急地想着其他办法。
　　只一瞥，段挽感觉看到了救星，来人正是安澜。
　　“张嬷嬷到访府上，有失远迎，家母在大堂望与嬷嬷一叙。”说罢便让两个婢女领着张嬷嬷离开，安澜也赶紧带着段挽离开。
　　“安澜哥哥，还好你及时出现，否则我又免不了要被她说教。”
　　“你啊，下次还要小心，这位张嬷嬷是个人物，在她手上你难免要吃亏。”
　　段挽又忍不住和她的安澜哥哥亲近，心中被幸福所洋溢。
　　今日云卷云舒来得极快，夜幕悄然降临，令人心悸般不容忽视。京城中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段挽正感慨着节日之盛大，拉着安澜到处闲逛，似是要“一日看尽长安花”，人潮拥挤，段挽一心想着玩耍，未发觉小厮和婢女早已不见踪影。
　　此时段挽眼中只有那心心念念已久的糕点，在那灯火阑珊之处，几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段挽，好似黑夜中的饿狼，一不留神就会使人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大，就是这几个小毛孩，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啊，搞得出马这么多弟兄。”
　　“哼！你懂什么！干完这单，找随便找他们国公府有点黄金花花，保弟兄们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必须万无一失。”
　　听到黄金，刚才猖狂的人立马两眼放光，已经开始想入非非。
　　安澜几步登上擂台，与人吟诗作对比试，看着与安澜对垒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落败，段挽愈加兴奋，未注意到背后有人悄悄靠近。
　　突然，段挽觉得呼吸困难，眼前事物变得模糊，她想伸出手发声向安澜求助，但她的意识很快就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身体被人向后拉入黑暗中。
　　等到安澜夺得魁首，拿着段挽心心念念的糕点寻着她时，发现人早已不见踪影，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蔓延，顿时手足无措。
　　安澜开始满大街的寻找段挽的身影，直到到了一河岸边，周围人迹罕至，他看见了那个熟系的身影，他开始大声呐喊，对方似有察觉，背后突然被人用木棍敲击，身上的伤口如烈火灼烧般疼痛。
　　段挽听见她的安澜哥哥再叫她，意识逐渐回笼，努力睁开眼，奋力向前跑。
　　“嘿，小丫头片子，别跑！”
　　一伙人没想到段挽竟能醒过来，让她跑开。段挽用尽全身力气，想推开持木棍的壮汉，奈何力气太小，被人推开，一个酿跄落入水中，安澜被人制服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挽在水中扑腾却无能为力。
　　段挽努力向上想要呼吸，身上因药效无力，感受着江水慢慢淹过头顶，对周围的感知也在下降，“安澜哥哥，救救挽儿，挽儿好难过，安澜哥哥……”。
　　透过水面，依稀看见安澜满身是伤，脸上还带着血，又是心疼。地面震动不止，大批人向这赶来，“我们要得救了吗？阿娘，爹爹，挽儿下次再也不敢淘气了，挽儿好想你们。”
　　昏迷间，段挽好像听到她的安澜哥哥在床头一直陪着她，向她道歉，她多想摸摸安澜的头，告诉他别哭了，挽儿没事，但始终睁不了眼也开不了口。
　　这天段挽终于醒了过来，就面临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难题。
　　江水寒冷，她又在水中待了太久，感染寒疾，大夫建议到南方静养，调理几年方可痊愈。她如临大敌，不想与安澜分开，娘亲虽然在安抚她，但她知道这回的决定不容她更改。
　　出发前一天，她又偷溜到安澜的院子，轻轻敲着窗户。
　　“安澜哥哥，是挽儿啊，快开门！安澜哥哥……”
　　门被打开，安澜脸上明显憔悴了许多，看见是她，又展露笑容，“挽儿，你怎么来了？”
　　“安澜哥哥，挽儿明天就要走了，挽儿不想离开你。”
　　看着段挽这幅模样，安澜又何尝不是，他此前已经自行领罚，今日才结束，他不敢想要是家兵再晚一点，他可能就永远失去他的挽儿了。
　　“安澜哥哥，答应我，等挽儿回来，别忘了我，好吗？”
　　“好，安澜哥哥答应挽儿。”
　　俩小人拉钩，仿佛这是一生的承诺。
　　次日，离京的队伍浩浩荡荡，段挽坐在马车中回望着她的故乡，城楼上安国府一家正驻足远眺。
　　“安澜哥哥，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段兮挽之扶桑，安兮澜之若命”是小生自行编纂，寓意挽我所爱之物，纵命运使我波澜曲折，我自安之，还望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