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墨婉泠

58、入梦 原来是梦啊

　　周辞偶然看到了一个有趣的问答。
　　“如果你的妈妈没有你，会过的更加幸福，你会选择不出生吗”
　　周辞想也没想选择了“同意”。而他往下一翻，发现这条选项的选择高达百分百。
　　他不可察觉的笑了，随后没当回事。
　　然而……
　　周辞做了个梦。
　　“Hello，您的选择即刻生效。”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告诉他什么。
　　然而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给我干哪来了……”周辞嘀嘀咕咕。
　　他左右打量着，企图能在陌生的街角找到令自己熟悉的事物。然而在周辞寻找无果，打算摸手机找导航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睡衣和一双毛绒拖鞋。
　　完蛋了。
　　周辞开始悔恨当初为什么没听南琛的话买一套有口袋的睡衣。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家要紧啊。
　　于是周辞试探着迈开腿，犹豫着走进一家小卖部，打算接用一下对方的手机。
　　周辞看着眼前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哥特少男，有点不知所措。
　　“你谁啊？知道这片地盘老子罩的吗？”对方点了根烟，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眼前懵逼的周辞。
　　周辞一脸惊恐的摇摇头，却从他黑紫色的眼影下面看见了另一张自己熟悉的脸。
　　“李……李叔……？”周辞颤抖着声音喊出这个称呼。
　　“你谁啊？叫老子爷爷！”眼前有些许面熟的人吐了一口烟在他脸上，“一看就是别的地方来的土包子，穿得这么……”
　　周辞扶着自己脑袋，有点懵。
　　“李常宏！”
　　外面一个熟悉的女声叫到。
　　“你这什么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白天也能见鬼呢。”
　　声音由远及近，周辞却迟迟不敢回头看去。
　　“诶，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家那口子呢？”
　　“他搁家做饭呢，让我下来买点酱油……”
　　二人略过了自己，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他猛然间想起来自己昨晚看到的那篇问答，又想起了睡梦中那个清脆的声音。
　　周辞错愕地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
　　“2003年……”周辞喃喃，“我出生前一年……”
　　周辞被吓傻了。
　　李常宏，之前姥姥家楼下的小买部的店主。
　　周辞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诶，你是？”
　　周辞还在头脑风暴中，却发现刚才还在和李叔聊天的女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几乎是浑身一哆嗦。
　　“怎么……了……”周辞回眸，再次被吓傻了。
　　“哦哦！你应该就是周泽他表弟吧。”
　　对方看着自己的脸，思量了许久，总算得出这个结论。
　　周辞连连摆手：“我不是……”
　　李叔也凑过来，隔着墨镜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
　　“你别说，长得和周泽确实像啊。”李叔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这，弟弟，刚才这不是没认出来嘛，别当真啊，哥跟你开玩笑呢。”
　　女生翻了个白眼：“既然来了就上楼吧，周泽等你挺久了。”
　　周辞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试探性的叫她：“顾锦一？”
　　对方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咋了表弟？”
　　周辞穿越了，穿到了自己妈妈身边。
　　这换谁谁懵逼。
　　周辞也不例外，但他还是仔细想了一下那篇问答的内容。
　　“如果你的妈妈没有你，会过的更加幸福，你会选择不出生吗”
　　周辞看着日历上尚早的年份，还是跟上了顾锦一的脚步。
　　“那啥，嫂子……”
　　“咋了？”
　　“我，我哥和你说过我叫啥了吗？”
　　周辞在今天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表叔。
　　“君子嘛，周军。”顾锦一回头朝他打趣，“搁这考你嫂子来了。”
　　周辞尬笑几声，继续问道：“我哥，在家炒菜呢？”
　　“对啊，他说你俩都少年没见了，再不见面都该忘了对方长啥样了。”顾锦一笑笑，“不过啊，要我来说，军子你长得和周泽差别还是有点大的。”
　　“我琢磨着军子看着像搞艺术的。”
　　周辞忍不住笑了：“对，现在就写写小说啥的。”
　　走到门口，周辞看着眼前有些破旧的楼道，和刷着绿漆的大门，有点恍惚。
　　他怎么记得，小时候家里不长这样呢。
　　“哎呀，眼瞅着我和你哥都结婚三四年了，居然还没凑够首付呢。”顾锦一叹气，“当然这钱也不让老人掏，我跟周泽还年轻，努努力也就够了。”
　　“军子，你就好好读书，等将来工作了再琢磨挣钱的事情嗷。”
　　周辞点头，小声应了一句。
　　“周泽！”顾锦一打开门，笑嘻嘻地唤道，“我接到军子了！”
　　周辞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管怎样，先让他们离婚……
　　周辞深吸一口气，缓缓看了眼那个人的身影。
　　“媳妇儿！”周泽脸上也带着喜悦，身上系着围裙，见到来人后先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进屋进屋。”
　　“哥？”
　　周泽疑惑的看他：“咋了军？”
　　周辞默默摇头：“没啥……”
　　这人真认不出来自己表弟啊！
　　周辞还是走进了这间不大点的出租屋。
　　入目便是一张靠墙方桌，分别摆了三个凳子。没有客厅，也只有一个房间。厕所小得可怜，连两个人都站不下，而厨房的排风也不是很好，不少烟火都飘到了屋里。
　　有些穷酸。
　　周辞试探性的看了一眼去厨房帮忙的顾锦一。
　　这样的条件，自然是不如姥姥家的，但她在笑，在看着周泽笑。
　　为什么。
　　周辞看不下去。
　　他将脸埋在掌心里，内心无比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要先让母亲尝到爱情的味道，再将她骗到深渊里呢。
　　周辞觉得自己没有比任何一个时候更恨眼前的周泽。
　　凭什么。
　　顾锦一在厨房里跟着周泽忙活，二人时不时打情骂俏几句，而在她的脸上，那种幸福，那种微笑，从来都没有消退下去。
　　“嫂子……”周辞实在是忍不住，张口叫了她一声。
　　“咋了军子？”顾锦一从厨房探头看他，“你等会嗷，还有个菜就完事了。”
　　仅仅是这一眼，让周辞更加坚定了。
　　“嫂子，能出来一下吗？”
　　“哎呀不急，马上嗷。”
　　然而下次，是他们两人一起出来的，还是端着三菜一汤来得。
　　“先吃，等会再说。”周泽给周辞盛了一大碗饭。
　　“谢谢哥……”
　　周辞无奈，只能先坐下和他们一起吃饭。
　　“小军，你搁学校咋样啊？”
　　好几年没读过书的周辞张嘴就来：“还行，学校条件挺好的。”
　　“学习咋样啊？”
　　“也还不错，稳定在年级前十吧。”
　　顾锦一闻言碰了下周泽的手肘：“你看，我就说军子有出息吧。”
　　“我也有出息啊。”周泽忙道，“你看这一桌菜，色香味俱全，我多有出息啊。”
　　顾锦一笑骂道：“去你的吧。”
　　周辞脸色难看，连带着饭也没吃几口，虽然味道确实不错，但他着实没心情品尝。
　　“军子。”
　　“咋了？”
　　“会喝酒不？”周泽笑着提上来两瓶啤酒，“咱俩下回见面，又不知道啥时候了，跟哥喝一回？”
　　周辞连连拒绝到：“我不会喝酒……我没……”
　　“嗳，别急着说不会喝啊。”周泽已经给他的杯里斟满了一杯，“给哥一个面子。”
　　“别喝太多嗷，你俩都悠着点。”顾锦一看着自己，依旧是那副幸福的笑面。
　　周辞看着她溢满爱的双眼，险些叫出“妈”来。
　　“没事没事，人总有第一次……”
　　“等等，我……”
　　……
　　周辞不出意外的喝多了。
　　他迷迷糊糊地听着顾锦一数落着周泽，又感觉到自己被人架到了床上躺着。
　　周辞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等到稍微清醒一些便看到顾锦一拉着周泽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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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辞失败了。
　　泪水在顷刻间决堤，他看着眼前将顾锦一抱起来的周泽，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他凭什么能笑得出来。他凭什么能毁掉自己和爱人来之不易的幸福。
　　为什么，这样幸福的笑容，不能一直留在母亲的脸颊上呢。
　　他眨眨眼，发现泪水晕在床单上。湿热的，粘腻的，像是不甘携着无力一起流出眼眶。
　　没关系。
　　周辞在心中安慰自己。
　　只要离婚就好了。
　　还有机会的，还能挽救的。
　　离婚，一定要离婚。
　　而再等他眼睛一睁一闭，周泽已经不在他的视线之内了。
　　“嫂子……”
　　周辞强撑着沉重的身体站起身。
　　年轻的顾锦一回眸看去，下意识抬手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痕。
　　“周辞。”
　　“……”
　　“周辞，我是妈妈。”
　　“……”
　　她蹲下身，轻柔地拨开遮住他眼睛的碎发。
　　“还难受吗？”
　　“……”
　　“妈……”
　　“嗯，怎么了？”
　　“我好想你……”
　　周辞试探着看着她，温热的眼泪再次划过脸颊。
　　“嗯，我也想你。”
　　顾锦一微笑着摸了摸周辞蓬松的发顶，也让他发现，这一切好像都是真实发生的。
　　“妈……”周辞努力克制住哽咽，在她的目光下抽泣着，“和他离婚好不好……趁现在还早，求求你……离婚吧……”
　　顾锦一小声的笑了出来。
　　“我和他早就离婚了啊，在你十五岁那年。”
　　周辞一愣。
　　原来，他无法改变这个结局了。
　　“小周同学，你终于发现这是个梦了！”
　　是原先那个清脆的声音。
　　“顾女士你也很调皮嘛，居然逗自己亲儿子玩。”
　　祂似乎有些嗔怪，但更多是无奈。
　　顾锦一低低的笑出了声：“抱歉嘛，太久没见他，忍不住逗一逗。”
　　周辞眨眨眼，似乎是唯一一个不知原委的人。
　　顾锦一发现了周辞的无措，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啦，对不起啊周辞，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妈……”周辞喃喃自语一样。
　　“嗯，怎么啦？”顾锦一温柔的声音响起。
　　“妈……”周辞听到了她无比真实，无比熟悉的声音，再次大哭起来。
　　“我好想你……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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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也很想你……”顾锦一依旧微笑着，却抬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可以和我说说，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却好像在尽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唔，二位还是先不要哭啦，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哦，抓紧时间叙旧吧～”那个清脆的声音好心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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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周辞随意抹了几下眼泪，举起自己的左手，“我结婚了。”
　　顾锦一看着他手上的戒指，不由得破涕为笑。
　　“我，我这些年过得很好，之前，之前写得小说被改编成电影了……我认识了很多朋友……现在，现在手头富裕，在一个小地方当老师……”
　　周辞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却在描述的时候不自觉的微笑着，连带着看向顾锦一的双眸也带上了笑意。
　　“总之，我觉得我现在非常幸福……”周辞将戒指摘下来，放到顾锦一手心，“他是个男人，现在在一家花店工作……”
　　“他，他叫南琛，性格很好很好，长相也出众，他什么都很好……我，我很爱他……”
　　周辞说到一半，抬眸看了看顾锦一：“我，我好像，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妈，不用担心我了。”
　　然而，对方年轻温婉的脸庞在他的视线中模糊开来。
　　“妈？”
　　他连忙抹了一把泪，眼前却依旧模糊。
　　“那，答应我。”顾锦一轻声说着，“从今天以后，就不要再为我哭泣了。”
　　顾锦一似乎也有些哽咽：“今天就当把泪水哭干了。”
　　这一次，居然连声音都模糊了。
　　“因为，我更想看到周辞幸福的泪水。”
　　“妈……”
　　“嗯。”
　　“晚安。”
　　周辞翻了个身，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周辞——”他拉长音，“八点了哦。”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我现在就起！”
　　南琛看着他笑了笑。
　　“还有十分钟，记得吃早饭。”他说着，在周辞额角落下一吻，“我上班去了。”
　　“好，拜拜。”周辞含着牙刷，模糊不清的回到。
　　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但今天一如既往的忙碌。所以等到周辞静下心回想的时候，发现昨晚深刻的梦好像只剩下了一个雾蒙蒙的身影。
　　“南琛，看电影吗？”
　　“好啊，看什么？”
　　“你听过《你好，李焕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