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墨婉泠

22、劣根性

　　“那你一开始时，为什么不想杀了我呢？”
　　“因为我感觉出，你的莫瑞亚症，如果你这么惨还要死，那我简直太罪恶了。”
　　周辞忍俊不禁：“好吧，那你是一只很善良的鲛人了。”
　　“或者，你相信人类口中的‘一见钟情’。”南琛笑了笑，用脸颊贴着周辞的手。
　　周辞没有辜负南琛的一番好意，双手并用的揉着他光滑的脸蛋。“那很浪漫啊。”
　　“从前不信，但现在我遇到了你啊。”周辞想过很多他爱上自己的一瞬间，却没有想过是在他们视线相撞的第一眼。
　　“上次出来光顾着看你，都没怎么欣赏风景。”
　　“为什么？我和极光没有任何可比性啊。”南琛说的认真，似乎真的不理解周辞在夸他的意味。
　　“我的意思是啊，你太好看了，比极光都好看……”周辞抬头看天，却不自觉的牵着南琛的一只手。
　　“你知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吗？”
　　“意思是西施的美貌，让鱼儿都忘记游泳，王昭君的美貌让大雁都忘记山东翅膀，貂蝉的美貌让月亮都感到羞愧，杨玉环的美貌让花朵都被她比了下去。”
　　“南琛的美貌，让极光都黯然失色。”周辞托腮看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寡人不负美景，亦不负美人。
　　他不知为何，竟然露出了一种帝王之相的笑容。
　　“你在夸我？”他笑着靠近周辞，银白色的睫毛上下翻动着，碧绿色的眸子像是一汪泉水，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周辞忍俊不禁：“对啊。”
　　一阵风悄然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快过年了吧……”
　　“什么？”
　　“新的一年，人类会为新的一年的到来感到喜悦，西方一些国家会通过圣诞节的节日来庆祝新年，我老家会过春节。”
　　“为什么会庆祝？”
　　“因为象征着辞旧迎新，让人们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去迎接新的四季。”
　　“这么说来，我的生日应该就在四月里面……”周辞说着，眼中却是一片的没落。
　　“大约是什么时候？我会帮你庆祝的。”
　　“我不知道。身份证上的生日，不是我出生的那天。”
　　“我刚出生那会，我妈坐月子，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日子一拖再拖，我真正的生日就错过了。”
　　“可是你说生日是很重要的事情。”
　　“就是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连哪一天都不知道……”
　　“我记事之后，一直很讨厌我的生日，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我出生那天……”
　　南琛默默的听着，悄无声息的抱住了他。
　　“我听说这样的方式，可以起到安慰人的作用。”
　　周辞笑道：“我又没说伤心，你怎么就想安慰我呢？”
　　“因为我听你说完，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明明是别人的错，为什么伤心的却是你呢？”
　　“你什么错都没有，本不应该为这件事情感到懊悔。”
　　“这可能，就是人类情感定义上的共情吧。”周辞听完，也只是回抱住他的身体。
　　他突然想起来他们之前的事情。他不想再次失去了。他为什么会想让南琛在自己的呼唤之后现身呢。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周辞不想再次感觉到被抛弃，或是自己被迫抛弃的感觉了。
　　他想在自己回家后第一时间看到南琛的身影。而不是在自己惊慌的找遍所有地方后，只能找到一张被剥干净肉的皮毛。
　　他不能重复同样的错误了。
　　那条长命锁，让周辞想起来太多太多。而且面对自己给南琛树立的价值观，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更何况，南琛是他认定了的，他的生命比任何事物都更加重要。南琛的誓言放在周辞身上同样适用。
　　他不能再次失去了。
　　……
　　次日一早，南琛出去了。
　　“周辞。”南琛再次回到家时，在小船上等他周辞看到了久违的海蓝色尾巴。
　　像是初见那般，银白色的长发贴在他的身上，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反射着点点光晕。
　　周辞拿来一条毛巾，给他擦着顺滑的长发。
　　“不用擦的，变温动物不怕冷。”
　　周辞笑道：“怎么变回来了？”
　　“你喜欢我长着腿的样子？”
　　“好奇问问。”
　　南琛突然仰头笑着看他，学着那时的语气：“好奇心害死猫。”
　　周辞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给你擦了。”
　　“别啊。”对方湿漉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激的周辞浑身一哆嗦。
　　南琛立马收回手：“还是擦吧……”
　　周辞忍着笑，又拿来一条浴巾。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再过一些时间后，第二批同族也会到达这里，我们需要在他们迁到这里之前离开。”
　　周辞听不到南琛后面说的话了。
　　他感觉自己耳朵旁一阵翁鸣声，心中强烈的情绪在歇斯底里的吼着，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周辞他应该怎么做。去告诉他，自己离不开他。去求他，让他留下来……
　　周辞突然发现，自己和周泽的模样好像。就好像，那个夏天的晚上，周泽跪下求母亲不要走一样。
　　周辞紧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邪念，用他这些年重新建立起的正确观念驱使着自己开口。
　　“哦，什么时候走，需要我去送送你吗？”
　　南琛不解的歪头看他。
　　“我不走啊。”
　　“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繁衍。这里的食物非常充足，天敌也很少，适宜生存。”
　　“等到繁衍结束，就可以走了，然后将资源转赠给下一批同族。”
　　“他们会尽可能捕猎或围剿杀死一切可能威胁到他们生存的可能，因为这里的资源是固定的，人类和我的同族会被当成他们领地的争夺者。”
　　“所以要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首领会带我们离开这里。”
　　“大部分的族人都已经受精成功，所以在七个轮回之内，他们都会前往下一个适宜生存的地点。”
　　“他们才是真正的野兽，首领也不愿意和他们打。”南琛顿了顿。“不过，我不会走。”
　　“是……因为……”周辞挣扎着开口。
　　南琛肯定到点头，对周辞粲然一笑。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周辞扯出一个艰难的笑脸。
　　“曾经，有一只美人鱼，她是海王最小的女儿。有一天，她碰到了一个遭遇海难的王子，并且救下了他。”
　　“她爱上了王子，不惜去找女巫用自己的声音换取一双腿，和人类的王子在一起。”
　　“然而，她的六个姐姐用自己的长发换取了一把匕首，告诉她只要用匕首插进王子的心脏，她就可以再次回到海洋。”
　　“可是美人鱼没有这么做，王子最终娶了邻国的公主，她也化成了泡沫。”周辞讲完了故事，心虚的眺望着夜空。
　　“我有好多问题。”
　　周辞轻轻点头：“嗯，你问吧。”
　　“这和我听到的故事不一样啊。”
　　“？”
　　“这个故事很像《海的女儿》，但是又不像。”
　　“故事的主角，变成人类是想要永不破灭的灵魂，而且她并没有那么喜欢王子吧。”
　　“你，你从哪里读的？”
　　“我之前不识字，是首领讲过的一个故事。”
　　“因为当一个人类爱她的时候，会将灵魂分给她一半，所以她才会想去岸上。”
　　“而且，她最后成功了，她的善良得到了不灭的灵魂。”南琛不解，“与其说是你讲得故事和我听到的不一样，不如说是你的故事没有讲完。”
　　“你们……怎么会知道丹麦的童话？”
　　南琛得意到：“我们每到一个地方，会去找些人类的传说和童话，用来了解当地的风俗。以便无意间妨碍他们生活。”
　　“像这个小岛上，会因为海面上的大雾有一段时间的禁海期，我们就会选择来到这里捕猎繁衍，直到海面上的雾散去，我们也会开始新的迁徙。”
　　周辞不禁喃喃：“你们，这么善良，这么为人类着想吗？”
　　南琛点头：“当然，小美人鱼就是因为善良才有了永不破灭的灵魂啊。”
　　周辞这才想起来自己说那个故事的原因。
　　“其实，人类是很善变的动物，还专门为描述这些人的成语‘人面兽心’，‘表里不一’，‘衣冠禽兽’等等……”
　　南琛疑问：“这和小美人鱼有什么关系？”
　　周辞：“……”
　　“总之，人类的心很容易改变……”他思考许久，还是打算说出自己的顾虑，“即使是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许下的誓言和承诺都不作数了，你就杀了我，然后回到海里。千万别让我伤到你，好吗。”他的手掌不自觉握成拳，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周辞低垂着眸子，甚至都不敢去看南琛的眼睛。
　　南琛一如既往的靠在周辞的肩膀上。
　　“为什么，你明明很惧怕死亡，现在却将生死看的微不足道？”
　　“因为我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所以，我想尽力规划好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