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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暗 无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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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弥漫,地牢里总是充满着潮湿,如同浸透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文暄已经要受不了了,他不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几天了,幽暗的环境放大了他的感官,哪怕是一点声音,也足以打破平静,给他带来不安。
门被打开,光照了进来。
不用抬头,林文暄都知道来的人是周庄谐。
带他进入深渊的人,也是唯一能带他逃出深渊的人。
“你能放我出去吗?”他几乎是祈求道。
从外面照进来的光亮得刺眼,林文暄强忍着不适,向周庄谐走去。
他渴求久违的光照,渴求自由。
他明白这是他等待很久的机会,必须抓住,奋力前进。
哪怕膝盖处的伤口已经溃烂的不成样子了,林文暄仍是不顾一切地爬向周庄谐。
他不敢看周庄谐的表情,害怕那里充满不屑、鄙夷,更害怕那是冷漠。
只是低着头,尽量用低姿态来面对他。
伤口摩擦的剧痛侵蚀着全身,他的表情有些狰狞。
原本很短暂的距离,此时却变得非常漫长。
周庄谐仍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看不清表情。
“我求求你了,放我走好不好?”林文暄艰难的说道,语气中带有一丝恳求,这是他之前断不会对周庄谐说话的语气。
“哦?你有什么资格?”听到这句话,林文暄瞬间如坠冰窟,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周庄谐渐渐俯下身,蹲在林文暄面前,帮他抚平乱糟糟的头发,“你这条命是我救的”。
林文暄像一条狗一样顺从着他,讨好般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看着周庄谐逐渐贴近的脸庞,还未来得及反应他要做什么,周庄谐的唇瓣就已贴上他的。
“不能躲”林文暄不断提醒自己,他近乎谄媚地贴合他的身体,希望能换来他的同情。
周庄谐吸吮着他的唇瓣,像是渴求血液的吸血鬼,仿佛要饮尽他的灵魂,充满着侵略与占有。
“表现的很好。”周庄谐说道,语气中带有笑意。
林文暄得到了一些安慰,以为周庄谐会产生一些犹豫,会带他离开。
不料周庄谐准备走出去,林文暄向前扑去,“不要走,求求了”,抓住周庄谐的下衣。
“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怎么又求我了?”听到这句话,林文暄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不停地摇头,嘴里不断地嘟囔着,“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哪怕是心里犯着恶心,林文暄仍是说了出来。
卑躬屈膝又如何?他只是想逃出来,再也不愿回到这片黑暗的地方。
哪怕是面对之前的对手,他也不在乎。
林文暄踉跄着站起来,伤口被挤压,身体不断地颤抖,他强忍着膝盖阵阵的刺痛,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为他增添了一分可怜。
看着林文暄倾尽全力也要站起来,周庄谐只是轻扫他的伤处,目睹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昔日耀武扬威的林少主,如今连站都站不稳了。”周庄谐在一旁说道。
林文暄置若罔闻,全当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要是以前,林文暄一定会十倍百倍地用言语回击,可现在他没有资格,他只是一个阶下囚,被困在地牢里的玩物。
周庄谐是他唯一逃生的可能,他不能忤逆他。
林文暄勉强撑起笑容,抓住周庄谐的衣角,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做足心理准备。
他不敢看周庄谐的眼睛,闭上眼,向周庄谐证明自己的虔诚,紧紧地贴上他的嘴唇,不同于刚才,这次只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这样可以吗?你能相信我吗?”林文暄有些不安害怕,说话的声音也更小了。
周庄谐显然是没想到林文暄会这样做,呆愣在原地。
林文暄鼓起勇气,直视着周庄谐的眼睛,却再也没有之前敌对的的氛围,不再是之前无数次的争锋相对,而是充满了顺从与渴望。
周庄谐将林文暄的手从他的衣角上拿下来,林文暄以为他刚才做的那些都是徒劳无功,周庄谐又要走,他握得更用力了,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放。
“不要。”林文暄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而周庄谐只是固执般地继续他的动作。
一场无声的对抗展开,最终林文暄败下阵来。
周庄谐又走了,只留下一句话“我有这么好骗吗?”
林文暄只能对着那扇关紧的门回答:“我没有骗你。”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打开那扇门,他只能感受黑暗中的寒冷。
又是这样,又是失败的结果,林文暄他不知道这次黑暗会持续多长时间,他期待着周庄谐的到来,渴求光亮的来临。
和周庄谐作对这么多年,与他的每次见面林文暄都带着不屑,从未像现在这般,想要见到他。
长时间呆在黑暗的环境,林文暄变得惴惴不安,逐渐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隔阂。
好像他如今被困在这里是假的,是一场梦。
他还是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浑身透着蓬勃生机的朱雀帮帮主。
没有被他人陷害,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告诉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阴冷与潮湿遍布他身体,恐惧被紧紧地禁锢在他的心中,隐没在黑暗的帷幕下,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下次周庄谐来他又能做什么才能让周庄谐带自己走?
梦境模糊了他关于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扇门又被推开了,光亮得刺眼。
是变脆弱了,还是因为又见到周庄谐了?
林文暄有些想哭。
“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之前那些漫长的寂静的可怕的林文暄都挺过来了,却唯独在这个时刻几乎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这次他会成功吗?他没有把握,不知道周庄谐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
讥讽的、嘲笑的、痛恨的,还是什么。林文暄猜不透,他也从来没能猜得透。
不管是与他并肩还是作对的那些时光,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周庄谐。
周庄谐仿佛一直带着面具,无人能看清他真正的模样,也无人能走进他的内心。
不,还是有例外的,只是不是林文暄。
林文暄仍是想要抓住那微乎其微的可能,做最后的努力,他带着一丝哭腔说:“你真的不能放过我吗?”
周庄谐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近他,蹲下身,抚过他的眼,替他擦去眼泪,“再等等。”
再等等是什么时候,林文暄要受不了了,这大概只是周庄谐的一个谎言,用来折磨他的谎言。
林文暄有些愤怒,“你倒不如杀了我。”他狠狠地瞪着周庄谐。
“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周庄谐笑着,毫不在意林文暄的情绪,“我比谁都希望你活着。”
林文暄觉得有些好笑,周庄谐希望自己活着?他自己说的时候不会觉得心虚吗?周庄谐希望自己活着,怕不是在祈求自己生不如死吧!
“他已经死了,你找一个像他的人一点用也没有!”像是被说中了,从进来直到现在,周庄谐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你觉得自己亏欠俞樾,然后你要救我,你不觉得可笑吗?他死的时候你没能救他,你永远欠他,是永远。你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我还是他?你这样算是背叛吗?他会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吗?”林文暄揭开了周庄谐内心深处的伤口,也撕破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
林文暄仔细地观察着周庄谐的表情,看见了他从未见过的,对俞樾的爱和对他的恨。
曾经他们三个也是很好的伙伴,直到俞樾的死亡,他和周庄谐的关系急转直下,以至于难以维持表面的平和。
周庄谐固执地认为是林文暄间接导致俞樾死亡,这几年处处与他作对,以至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林文暄有口难辩,俞樾的死亡和他没有关系,但周庄谐从未给过他机会解释,也不会给他机会。
他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林文暄也渐渐放弃了解释,面对周庄谐的步步紧逼,他只能见招拆招。
周庄谐什么也没有说,睫毛被怒意压得低垂,喉结上下滚动着,目光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蓄势待发地悬在半空,随时准备将无形的箭矢刺入林文暄的眉心。
“我不会放了你。”周庄谐握紧林文暄的脖子,眼中带着阴霾,看着林文暄被折磨,在桎梏中剧烈地上下浮动,难以忍受的样子。
林文暄不断地拍着周庄谐握住他的那只手,窒息的感觉快要将他淹没,此时的他像被蟒蛇缠住的猎物,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涨红。
在林文暄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周庄谐松开了手。
“你究竟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林文暄实在想不清楚,如果周庄谐想要他死,大可以不救他,可他如今救了他,却又把他关在这里,他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就是想折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