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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散,缝缘 林玥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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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洗漱完毕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像一摊软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但她却毫无理会的念头,眼睛炯炯无神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拿起手机。
【CA1793】
【T3】
【来接机,不许迟到。】
附带一张机票照片。
林玥看完消息,怔住了几秒,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而是身体前倾手指打着节拍像是脱了魂的鬼,怨气十足。
林言早早起床坐在厅里,却始终没见林玥出来,这让他开始怀疑自我。
在内心的纠结中,他还是走到了林玥的门前,轻轻敲了敲。然而并没有等到回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转动了把手,推开了门。
林玥身穿丝绸睡衣,窗帘半拉着阳光洒落,显得格外乖巧。她手里正拿着工具修补键盘。
林言看着那零散的按键就知道一定不简单,就像他昨晚做的梦一样“癫”。
他梦见林玥成了植物大战僵尸的主角。她站在花园里,手持一把神奇的豌豆枪,眼神坚定的说出“欢迎来到我们的荣耀。”
林玥就是这样时长癫的正常,时长正常的发癫。
癫到疯狂的尽头是无上的荣光。
“姐!让我来吧!”林言把托盘放在桌子边,主动伸手接过。
托盘上放着水果和…和…牛奶。
冷暖搭配就是绝对!!!没错是这样的。
林玥没推辞,顺势把键盘和工具推过去,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之前喝冷水的凉意:“找我什么事?”语气里透着一股“最好没事,我想静静”的倦怠。
林玥确实不想说话。这样宁谧的上午,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也挺好。
林言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又咽了回去。他眼神飘忽,干脆拿起一个键帽假装研究,嘴里开始天南海北地瞎扯。话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从他昨晚的怪梦,扯到学校食堂新出的黑暗料理,再扯到楼下流浪猫又胖了……
林玥全程“嗯”、“哦”、“是么”,主打一个心不在焉的灵魂陪伴。
“不过!你怎么没去上学。”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林言一直想说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怕惹人厌烦,但兜兜转转还是个“点”没结束也没开始。
“四个舍友没一个留宿的,我也不太想住宿。”他顿了顿,故意把“太”字咬得重又轻微,“如果你嫌麻烦我可以坐公交上下学,等我成年就立刻去考驾驶证。”
林玥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飘向窗外。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她神色愈发难以捉摸。
“嫌麻烦?”她忽然轻笑一声,转过头来,眼里带着几分戏谑,“林言,你什么时候见我嫌你麻烦过?”
林言一愣,手里的键帽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轻蔑“你多多少少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
林玥站起身,丝绸睡衣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流动。她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不想住宿就不住。”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反正我也懒得天天收拾屋子,多个你还能帮我打打下手。”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是压抑的铅灰。T3航站楼里人声鼎沸,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杂成一片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刚从国际到达口推着满满当当奢侈品行李箱走出来的衍笙笙,感觉自己像被这声浪裹挟的一叶小舟。
她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限量版墨镜,是她抵御这喧嚣和潜在镜头的最后一道堡垒——直到那几个如同嗅到猎物的鬣狗般、从广告牌和立柱后鬼祟窜出的身影出现。与衍笙笙擦肩而过。
“呀!”一声带着惊愕和薄怒的轻呼响起。
清脆的“啪嚓”声格外刺耳。那副昂贵的墨镜应声摔落在地,镜片瞬间四分五裂,在光洁的地面上狼狈地弹跳了几下。
衍笙笙下意识地低头,看着地上自己心爱“装备”的“残骸”,再猛地抬头,那双被墨镜遮掩、此刻暴露在浑浊空气下的漂亮眼眸里,瞬间燃起了大小姐被冒犯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带来的疲惫瞬间被这糟心事点燃。
“真是……烦死了!”她几乎是咬着牙低语,动作却快得惊人,迅速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印着某高奢品牌logo的黑色口罩,“唰”地一下严严实实戴好,只露出一双因气恼而显得更加明亮的眼睛。
口罩下,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矜持。她甚至没给那些狗仔一个多余的眼神,推着行李车,像一只被惹恼的、却依然要保持优雅的波斯猫,迅速而灵活地汇入人潮,将那些恼人的镜头甩在身后。
刚接机口最拥挤的区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精准地映入眼帘--林玥。
“本小姐的东西,帮我拿着。”
“我呀!草民斗胆。”林玥摊摊手转身就走开了。
“林玥,你给我站住!”
那声“站住”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穿透了机场嘈杂的背景音。林玥的脚步果然顿住了,却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一缕发丝滑落,遮住了她小半表情。
林玥几步就跨到她面前
“叫声姐姐来听听,我就帮帮你。”
“你休想!”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三年没见,她似乎没怎么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眉眼还是那个轮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倨傲,但眼神深处沉淀了些你看不懂的东西,像蒙了层薄雾的深潭。
“怎么没直接去西苑城呀?”林玥眼睛一亮,嘴角弯起促狭的弧度,“该不会……是太想我了吧?”
“……自恋是病,建议你挂个脑科。”衍笙笙面无表情地白了她一眼,可转身时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了翘,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衍笙笙刚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回头就见林玥倚在车上慵懒的叹惋“哎呀!拐了个老婆回家!”
“?什么?谁是你老婆。”
林玥“砰”地一声关上后备箱,动作利落,眉梢微抬。她绕过车尾,拉开车门,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还挂在脸上。
衍笙笙气鼓鼓地坐上副驾驶,把口罩往上又拉了拉,几乎要遮到眼下,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此刻正瞪着林玥的眼睛。
“林玥,三年不见,你脸皮的厚度真是与日俱增,可喜可贺!”她没好气地系上安全带,故意把动作弄得很大声。
林言上完今天唯一的课,将书收进包里。走出教学楼,阳光倾泻而下,他刷新手机——置顶的聊天框,依然没有新消息。
他刚点开聊天框划拉了几下,一只胳膊就搭上了脖子。
“这么久没见,见面也不给我打声招呼?我可早就注意到你了。”说话的是顾今安。他是林言的发小,只是自打林言被接去去了林家,两人就断了联系,算起来已有十年。
但预想中的窘迫与担忧并未出现。顾今安的胳膊搭在他脖子上,那份熟稔与自然,仿佛横亘的十年时光从未存在。
“找我什么事?”林言退出聊天界面按熄屏幕。
“喂喂喂,用不着这么生疏吧!”
“那…大侠…同学、哥哥你好呀!”林言嬉笑着,先是作势要弹他的头发,可瞧见顾今安那副直愣愣、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伸出的手便在空中一滞,转而轻轻拍了下他的脸颊。那力道极轻,与其说是拍,倒更像是在他脸上温柔地拂过。
林言:“这么娇羞!”
“你带我来医院干嘛?”衍笙笙有些不解。
“结婚!!!”
“你神经病啊!谁在医院结婚?临终关怀吗?!”
“你在国外进修三年拿了张白纸回来?!”林玥不解、林玥疑惑、林玥反问。
后摊摊手又说:
“行了,跟我走一趟。李诗雨那儿,你该露个面了。
衍笙笙什么话也没说又坐回车上,表明了态度。
林玥敲了敲车窗:“衍笙笙开门!”
车门外的世界带着湿冷的空气和城市模糊的喧嚣涌进来,又被衍笙笙周身凝固的沉默挡了回去。
林玥走后衍笙笙有些按捺不住,看着她的背影惶恐与不安慢慢引上心头。
医院走廊尽头,2911病房的门扉紧闭,悄然将喧嚣隔绝在外。
李诗雨木然的坐在轮椅上,一束阳光悄然流泻,为她满头的银丝镀上一层流动的、细碎的光晕,仿佛时光凝成的星尘,安静地栖息。
“诗诗!”
林玥的呼唤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李诗雨凝滞的思绪。
她眼睫轻颤,目光从渺远的虚空中缓缓收回,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迷蒙,如同薄雾笼罩的湖面,但那雾霭之下,一丝熟悉的柔和已悄然晕开。
“染染!”
林玥神色如常,对这亲昵的称呼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染染”并非李诗雨记记忆错乱,而是林玥原名林染玥,“染”取自母亲黎染莎之名。她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娶”她一怒之下便改了名字。
林玥从桌上拈起木梳,顺手拉了拉套在腕间的皮筋,弹性十足。
“有两张漫展票,带你一个。”
林玥考虑得非常周到。
她担心李诗雨后天的白发与众不同,容易让她感到自卑;而压抑灰暗的环境更会加深这种自卑,甚至可能导致抑郁。
因此,林玥认为带她去“虚拟世界”是最好的选择——在那里,许多虚拟角色同样拥有银白色的头发,绝不会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谢谢你,林玥!但是…我不想去。”
“今天天气很不错,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好!”
林玥轻车熟路的从柜子里拿出两顶帽子,又恰到好处把兜里的发卡卡在李诗雨的头发上“gogogo!出发!”
“出发!”
“扶我一下……”顾今安的声音带着痛楚的颤音。
林言的目光刚从报告单上抬起,眉头紧锁,手却已经下意识地、近乎粗暴地攥住了顾今安的短袖下摆。
“哥们,避邪呢?!!”
“那你上来我背你走。”话虽这么说,但林言一动也不动,没半点要背他的意思。
林言扭头看见林玥推着一人,神情一松,透着欣喜与急切。
轮椅上的人看不太清,但林玥的背影,林言定不会认错。
“拿着!”
顾今安:???
“ber?医院的栅栏你也翻,就算这样你也体谅体谅一下我,我的脚还伤着。”
“那你在这里等我!”
“哎别别…别丢下我。”
“那我拖你上去!”
九月午后,医院的亭子静静立着。西侧合欢花期将尽,残存的几簇粉花蜷在羽叶间,风一过便悄然跌落。东边银杏已初染秋色,扇形的叶缘镶了淡金,偶尔有一两片打着旋儿飘下,轻轻落在石阶上。
“今年秋来的早,银杏都开始凋落了。”
林玥正坐在凉亭下回消息,听到这句话看向李诗雨学者她的模样观赏舞叶飞旋。
就这短短几秒,林玥的手机一直“嗡嗡”作响。
【李诗雨在几号病房?】
【她……她最近没出事吧?】
【她有没有偷偷提起我?】
【病房里根本没看到你们!】
【你们到底在哪?】
“你如果有事可以先回去。”
林玥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李诗雨可能看到了那些奇怪的消息。她顺着话头点点头:“确实有点事,那我先回去处理一下。”
她起身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李诗雨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只手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走出凉亭时,林玥忍不住回头。李诗雨独自坐在轮椅上,望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响起的来电。
秋风掠过,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那一刻,林玥突然觉得李诗雨的背影格外孤单。
“快点快点,快点下来。”林言时刻关注着林玥的动向,看见她要走,急不可耐的催促着顾今安。
“兄弟的命就不是命吗?”顾今安小声埋怨着,又转为笑脸“我跳下去了,接住我。”
“?你怎么不走了。”
“前面有座山你爬不爬。”林言指了指林玥的方向。
顾今安:???“她谁呀!有点熟啊。”
林言:“???”
顾今安:“???”
“穿梭时空”的沉浸自己的世界,互不通言语。
默契呢?火花标识呢?
“西苑,衍家长女衍笙笙。”
“傻愣着干嘛?怪热的,走啊!”林玥用手在颊边故作夸张地扇风,眼角却悄悄瞥向不远处树荫下的那个身影。
衍笙没有动,目光仍定定地落在那方向。“你就让她自己在那里?”
“小sz,在等你呀!”林玥并未脱出口,而说的是“李家家大业大,还能缺人照顾她?”
“刚才我和她对视了……”衍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好像……认出我了。”
林玥闻言也望向李诗雨。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恍惚间仿佛有神迹在她周身游走,那么近,又那么远。
衍笙低头,将手中撕成两半的照片递给林玥:“修好它。”
“我相册里还有底片,再打印一份就是了。”林玥接过照片,指尖抚过那道裂痕。
“好。”衍笙轻声应道。
照片上,三个穿着校服的少女笑得灿烂如花,而那道裂痕,正将李诗雨从她们中生生分离。
林玥捏着照片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有些裂痕,需要的是弥合,而不是掩盖。
曾经的她们三人是南海一中的“三笑一嫣”一笑痴、二笑狂、三笑风城云荡。
也称:三个王中王一个挂中皇。
“林玥。”
林玥寻声望去,她震惊、她外头、挑眉、不解。
“不…姐…”林言怯懦懦的来了声。
站在一旁的顾今安见林言这副摸样,止不住的在一旁憋笑,他想道歉,话到嘴边却支支吾吾,怎么也说不完整。
林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审视:“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你脚扭到了,很疼…”
顾今安:???微笑是一种不失风度的礼貌。
林玥:“现在呢?好多了吗?”
林言摇摇头“还是好疼呀!姐姐能载我一程吗?”
茶,好茶一时分不清是浓茶还是绿茶。
林玥走在前头,顾今安扶着受了“很重伤”的林言。
俩人私语:“这合理吗?合理吗?让我一个受伤的,扶你这个装病的。”
“我回去送你一本安徒生童话,抚慰你受伤的心灵。”
顾今安:“……”
林玥优先上车她透过车窗看向远方的李诗雨、衍笙笙俩人,气氛略显僵硬。
李诗雨低声道:“胆小鼠。”
衍笙笙:“是胆小鬼。”
一紧张说错了话,现在的李诗雨满眼尴尬,她只想脱离现场,但她还不能走有些缘如银河般粗壮宽大,怎么斩也无法撼动丝毫。
衍笙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菜。”
李诗雨沉静如水,只是眼珠转了转:“我怎会知这么巧,每一件愚蠢的事都有你在。”
林言和顾今安待在一起简直是魔童降世,俩人打闹了一路上个车还要挣个前后。
燥热的蝉鸣与他们竞不显和谐。
林玥收回目光,思绪暂歇。她正要开口,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信息提示音扼住了喉咙。
是林父--林屿发来的信息。
【今天回来一趟。】
【别扯有的没的没时间。】
林玥指间一滑锁了屏,随手将手机抛在副驾座上。
后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倒是安静了许多。
衍笙笙拉开车门,首先撞入眼帘的便是林玥那副百无聊赖等着她的侧脸。
视线下移,副驾上静静躺着的手机屏幕正亮着,显示出输入密码的界面。
衍笙笙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指尖熟稔地划过屏幕这么多年了,这人的密码果然还是没变。锁屏应声而解。
不仅如此,衍笙笙能解锁林玥的手机,正如林玥能打开李诗雨的,而李诗雨也曾无数次自然无比地拿起衍笙笙的手机回复消息。
她们的指尖熟悉彼此密码的触感,就像熟悉对方掌心的纹路,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无需过问的权限。
“这条消息怎么已读不回呀!让我来帮你!。”衍笙笙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衍笙笙也只是嘴贫贫而已,选择权终究攥在林玥的手里。
“去哪儿?”林玥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无波,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
几乎是同时,后座传来两道重叠的回答:
“回家!”这是林言的声音,带着点迫不及待。
“回学校!”这是顾今安的,语气坚决。
成功地把全神贯注思考的衍笙笙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脱。
“嗬!车里怎么还藏着俩?!”衍笙笙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瞪了后座一眼,“你们是地缚灵吗?上车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言讪笑:“笙笙姐,是我们先上车的……”
话音未落,顾今安突然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对林言安道:“报告!发现不明高能量反应体!疑似‘副驾女王’进入战斗状态!”
顾今安立刻抱头蜷缩:“启动一级防护!申请精神压屏蔽!”
衍笙笙:“……林玥,他们一直这样吗?”
林玥单手打方向盘,语气平淡:“嗯。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