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工具人女主不干了》晚野

1、01 改变必死的

　　“你是说……我只是一部漫画里的工具人女主？哦不，连女主都不算，顶多算个主角的官配？”

　　在那典雅素净、冷清肃穆却又看得出是闺阁女子居住的宫殿内。

　　窗边，少女蹙起眉头。

　　她身披一袭雪白的圣女长袍，肩线处以金丝细细勾勒，兜帽与面纱将她的面容遮去大半。

　　一只雪貂静静蹲在对面的窗台上。

　　那不是寻常的雪貂。

　　它生着一对紫色眼眸，又大又亮，在日光下璨然生辉，浑身的毛羽也比寻常雪貂更显洁净，白得发亮。

　　少女的容貌称得上姝色无双。

　　一头银发如银河倾泻，顺着腰线缓缓流淌，明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她的五官娇艳而明丽，富贵逼人，像一朵盛开的大红牡丹；偏偏气质又清冷疏离，两相交织，便生出一种不俗的艳色来。

　　唯独那双本该如紫罗兰般璀璨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白翳。

　　很显然，她是个盲女。

　　幼年参加圣女训练后留下的后遗症，让她五感尽失，却也换来了极强的感知能力，以及不开口便能说话的奇异本领。

　　那小巧玲珑的雪貂忽然口吐人言：“没错。你同情心泛滥，服装露肤度极低，还是个重度恋爱脑，身为官配戏份却连个炮灰都不如。人类世界的读者，不论男女都讨厌你。要是评个最讨人厌的角色，你准是第一名。现在作者正琢磨着怎么把你写死呢。”

　　顾昙音听完，默默低下头。

　　修长的刘海垂落，遮住眉眼，周围茂密的银发簇拥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只堪堪露出一截下巴——纤细、瓷白，如月色皎洁，如雪色纯净，如瓷器精致。

　　她的肩膀似在轻轻颤动，不知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眼，眸中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努力的。这次，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可惜漫画意识所化的雪貂看不出顾昙音的异样，只当她是听到自己将被抹杀的命运后一时难以消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那么，雪貂先生，漫画现在发展到什么剧情了？我应该怎样改变自己的命运？”顾昙音迅速调整好心态，露出一个无辜而温和的笑容，明明没有开口，声音却已然传到雪貂耳中。

　　“目前剧情进展到主角团三人听闻位于火炎之地的烈焰城遭遇大规模魔族入侵，便接收任务前往支援。烈焰城的城主和总指挥长都是由战士殿殿主担任。谁料这次入侵的不只是些虾兵蟹将，还来了三位低位魔神。虽说只是低位魔神，它们的灵力也有八九万左右，是八阶巅峰强者。人族中的八阶巅峰强者寥寥无几，何况一座城市。尽管战士殿殿主是九阶强者，但他修为始终停留在九阶初段的水平上，又年过半百，明显力不从心。”

　　顾昙音眉心微蹙，隐约意识到什么，心中莫名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试探着问道：“所以？”

　　“结果很显然，主角团三人被俘虏了。为了解救他们，六大神殿开会决定，派女主这位光明圣女前去营救。”

　　顾昙音不出所料地点点头，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照这么看，我拿的是英雄救美的剧本，不应该被那么多人讨厌啊。”

　　“嗯……如果正常发展，女主的人设应该会很吸睛。可惜不知道漫画家是不是脑子抽了，女主救下主角团三人后，没有和他们联手乘胜追击，反而在其中一位魔神的装可怜卖惨下一时间同情心泛滥，中了圈套被催眠，从而陷入心魔，反过来对付主角团。这也是女主一直被诟病的点之一。”

　　“……”顾昙音听完，干脆利落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作者，既然这么讨厌自己，那还写她干嘛？

　　看来也不怪读者讨厌她，毕竟作者都这么厌恶她，而读者向来是根据作者的塑造来决定喜恶的。

　　“嗯……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得想办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顾昙音循循善诱，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那当然。”小雪貂浑然不觉自己正被牵着鼻子走，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那个对‘我’下催眠术的魔神是哪位？”顾昙音冲它眨了两下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暗示，“还有，我中了催眠之后到底看见了什么？只有把这些弄清楚，才能做好万全准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这个嘛……应该可以吧。”雪貂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便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其实也没什么。莅临烈焰城的三位魔神里，有一位擅长操纵人心的，叫费罗斯。他的绝招能让人陷入催眠，看见内心最恐惧的心魔。”

　　“想要打败他，只能派没有心魔的人上。比如你那个从小顺风顺水的竹马，就挺合适。”雪貂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是有心魔的。你的心魔是从小失去童年，被圣女试炼反复折磨的痛苦；是从小没有父母陪伴，骨子里缺爱的孤独。”

　　“其实这样的背景很能吸粉的，大家都吃美强惨这一口。”雪貂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惋惜，“只要你别是因为对反派心软才中了人家的计，就行。”

　　顾昙音听到雪貂对她心魔的那段描述，眸子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指尖轻轻掐进掌心。

　　肩膀也跟着微微发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再开口时，她的声线里带着细细的颤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自嘲。

　　“原来我的心魔……是这个吗。”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也确实。”

　　雪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失落，有心安慰。

　　它振翅飞起，轻轻落在她的肩头，用洁白的羽毛柔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别难过啦。”它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来日方长，前路还光明璀璨。我来了，就是为了帮你过得幸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少女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控。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轻轻摇了摇脑袋，又咬了一下下唇，像是在心底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而坚定，“那些痛苦的回忆，当时确实让我很难受。但现在……不会了。”

　　她抬起眼，目光里透出一股倔强的亮色。

　　“我会越来越好的。会变得很好很好，也会让很多人都喜欢我。”

　　雪貂见此，正要再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门外忽然传来几声不紧不慢的叩响。

　　“笃、笃、笃。”

　　“这会是谁呢？”顾昙音微微侧头，目光转向雪貂，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应该是剧情推进到主角团被抓了。”雪貂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六大殿高层商议后决定派你前去支援，门外来的是你母亲。”

　　话音未落，它已经振翅飞向窗外。

　　“我先走了，免得被他们看见就不好解释了。”

　　顾昙音还想再问几句，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雪白的身影掠过窗沿，消失在日光里。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是母亲吗……

　　自记事起，她便开始接受圣女试炼，对父母和祖父的记忆少得可怜。

　　印象里，他们永远是那副严厉肃穆的模样。

　　直到现在，她都没办法与亲人们单独相处，更别说像寻常人家那样对话了。

　　可是，她早已从圣女试炼中走出来。

　　她不能一直躲下去。她得学着习惯。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顾昙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门外轻轻传音：

　　“请进。”

　　得到允许后，门外的人才缓缓推门而入。

　　那是一位身穿深色修女长裙的妇人。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败去她的美丽——那些风霜不过是平添了几分沧桑与成熟的韵味，叫人仍能从她的五官中窥见旧日的风华。

　　她与顾昙音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渐渐重合。

　　确实是她的母亲。

　　“母亲大人，午安。”顾昙音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语调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览无余的冷漠与疏离，“这次来，有何贵干？”

　　苏询月微微一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出落得如此漂亮的女儿，举止文质彬彬，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感叹她的成长，又隐隐心疼她过分懂事。

　　可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没有资格心疼。

　　她只稍稍停顿，便径直切入正题。

　　“你应该听说了。魔族大举进攻烈焰城，原本已经有136初级职业小队接了任务前去支援，没想到那里还藏着三位低位魔神。现在，他们全都被俘虏了。”苏询月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分明，“六大殿高层紧急开会，考虑到人手不足，决定派你这位圣女前去解救他们。救出之后，你还要与他们联手，协助驻扎在烈焰城的战士殿殿主抗敌。”

　　末了，她又缓缓补充一句：“那136小队里，有你哥哥殷逐野，还有你的竹马宁昭。”

　　顾昙音听完，面上并无意外——毕竟雪貂早已给她剧透过。

　　只是听到那两个名字时，她还是忍不住晃了晃神。

　　名义上的哥哥，实际上只是被父母收养的养兄。

　　与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说到底，不管未来的剧情如何走向，他们终究是她孤独童年里唯二的玩伴。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不过也仅仅是晃了一下神。

　　片刻后，她便恢复如常，重新挂上那副完美而冰冷、宛如洋娃娃般模板化的微笑。

　　“我知道了，母亲。”她的声音轻柔而笃定，“我会去的。”

　　苏询月“嗯”了一声。

　　话已说完，她本该就此离开，却不知为何在转身的刹那又回过头来，忽然问了一句：“音儿，你恨我们吗？”

　　恨？

　　顾昙音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那原本完美的微笑僵了一瞬，又很快被她敛住。

　　她扯了扯唇角，掺进一丝自嘲的意味。

　　当年……或许是恨的吧。

　　恨他们无视自己的哀求，亲手把自己送进圣女试炼；恨他们一次也不曾来探望过。

　　可这些恨，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早已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支撑她咬牙坚持下去的，只剩下对自由的渴望。

　　后来长大了，她也渐渐明白父母的苦心。

　　不想恨了，也没力气恨了。

　　与其恨，不如让自己开心些。

　　于是，她听见自己微笑着说出那句话：“不恨，母亲，我不恨你们。”

　　话是这样说的，落在苏询月耳中，却莫名刺得生疼。

　　她的眼角沁出泪花。

　　撒谎。

　　她明明是恨的。

　　只是她不愿意恨——因为恨意味着还在乎，还对他们抱有期待。

　　她说“不恨”，意思是连恨的资格，都不肯给了。

　　可苏询月无法反驳她。她没有那个资格。

　　最后，她只能苦笑着附和：“嗯……不恨……不恨就好。”

　　然后叹着气，摇了摇头，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