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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幻祭——未央之巅(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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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二十年前。还是景国的太子景羽西,遇上了一个浣衣的姑娘楚若瞳。那该是一个多么美丽的邂逅啊!可惜,他迟到了。
爱情从来都只是两个人的事,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人的事。你喜欢我,但是跟我无关。
他知道那个叫鸣涧男子是澜国的商人,在景国的土地上,他是可以掌控一切的。
但他的逼迫只能够证明他们的爱有多么真诚。鸣涧带着若瞳一起私奔,离开了景国。
毕竟是年少气盛。羽西寻找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失去了耐心。于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他把若瞳的家人和整个村庄的两百多人全部抓起来,并且大张旗鼓的在七国之内张贴告示,说他们犯了谋逆之罪决议秋后处斩。他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他赢了。在行刑的前一夜,她跪在了她的宫门口。她用一生来换取那些无辜的生命。甚至她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他要她生不如死。
这就是他的爱。那样的偏执、激烈。爱她,就要拥有她、占有她、把她绑在自己的身边,即使她从来不快乐,能够看着她也是自己的幸福。
羽西从来没问过在她和鸣涧离开的这一年发生过什么。他娶了她,先是为妃,一年后他登基为帝,她被立为皇后。可是,她从来不允许他靠近她。就算是娶了她,还是得不到她。
那年,澜国突然屡犯边境。这些年的太平突然被澜国挑衅。御驾亲征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其实,战争只是为她。
因为他,鸣涧,其实叫洛鸣涧,澜国皇帝。他原意为了若瞳倾尽天下,而羽西他也愿意。可是这一切,若瞳却毫不知情。
战场上,他们剑拔弩张。羽西发现,鸣涧用的是天劫软剑,和若瞳带回来的天问长剑正是那对上古神器。嫉妒在心中播下了种子,不断的开花发芽……
战争持续了三年。没有人知道,那场战争其实只是为了一个女子。红颜祸水大抵是这里出来的吧。若瞳不知,是以长恨;红颜何辜,却背负着那样的罪名。
洛鸣涧在最后的一次战争中病逝。澜国皇位落在了他仅有五岁的儿子头上。
而那天,羽西故意喝醉了酒,闯进了若瞳的寝宫。只有靠这样才可以心安理得的占有她,只能这样去得到她,羽西感觉到自己的悲哀和可耻……
直到若瞳死后,他在她的寝宫发现了她的札记,才明白那一年和那以后,才知道,原来从始至终,若瞳都不曾知晓鸣涧的身份。
在她们离开经过之后,鸣涧带着她回到澜国。他们两个人在一处山中草庐里成了亲。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他们在那里幸福的生活。男耕女织,看夜晚的月亮,看盛夏的萤火虫,享受那寂静安宁的时光。
直到若瞳无意中听到家人将被处斩的消息,而那时她已怀胎八月了。
她无法自私到不顾那几百条无辜的生命。她知道羽西是在逼她回去。可是她无能为力。除了妥协,还能怎么样。那些人的性命掌握在羽西的手上。
在婴儿诞生的第二天。若瞳一个人悄悄的逃回了景国。
其实,让鸣涧最悲伤的是,若瞳从来没有相信过他,没有相信过他可以帮他解决一切。因为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他是澜国的皇帝,而她知道的他仅仅是个商人。
若瞳不想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受到伤害,也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和村民受到斩杀。所以,她只能选择牺牲自己。这是她可以想到的最好结局。可是她却忽略了最坏的。
当她被羽西酒后强迫失贞后,整日行尸走肉般活着。那样的痛苦只能独自默默承受。除了随行的奶妈照料她的生活,她几乎隔绝了一切的人。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让那两百多人为你陪葬!”只为这一句,就算背叛了自己的丈夫,也需要苟且偷生。
直到她生下夜言。其实她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还有一个女孩。只有奶妈一个人知道。瞒天过海,只因为女儿会长得像母亲,她希望她以后可以自由的陪伴在鸣涧的身边,如此而已。
羽西对夜言的到来欣喜万分。尽管在此之前他的慕妃已经为他生下了大皇子夜悟。可他还是为他破了很多例。那样的宠爱只是因为他是若瞳为他生的孩子。
在夜言五岁的时候,宫人大赦。若瞳乘机遣奶妈出宫,同时带走的还有那个一直照顾夜言的小宫女,汐儿。她画了鸣涧的肖像,交给了她那块天问剑剑穗上的玉佩,哀求奶妈带着汐儿去澜国的草庐找鸣涧。她以为,他一定还会在那等她的。
“言儿,若有一天你看到了娘亲的这本札记,那么一定要记得去澜国找回你的妹妹。她不姓景,她姓楚,叫楚颜汐。因为鸣涧取过这个名字。”这是札记的最后一句。
“楚颜汐……”
她和他同时抬头,触到那同样的目光。命运再一次的捉弄了他们。
颜汐的眼里噙满泪水,却拼命的压抑着。这样的身世太过于沉重,她曾经也怀疑过,她对王后那种异样的感觉,而如今看来,一切似乎那么的顺理成章……
“幸好你不喜欢我……”原来,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原来,和他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原来,她的承受能力是这么的巨大,竟然可以平静到微笑着面对这惊天的身世。
景国唯一的还未被册封和认知的公主。这是她现在的身份。
“汐儿……”夜言心疼的把她拥进怀里。这样的解释让他们都太过无措,不曾预计到的答案和故事。缠绕了两代的恩恩怨怨。澜国和景国的仇恨,却是从一个女子开始,而它也将终结于另一个女子。
十二
当天劫剑被装在锦盒里送到孤辰面前的时候,澜国的士兵已经驾着云梯攻了两个时辰的日怏城。梧国的救兵没有到,孤辰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澜国的攻击却越发的猛烈。日怏城,他志在必得。
“收兵!”在攻打即将胜利的时候,孤辰下了这样的军令。
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不需半个时辰整个景国上下都会沦陷,可是皇上却在此时下令撤军。敢怒而不敢言。君君臣臣,唯有服从。
他从不知道,他的父皇也曾为了一个女子倾尽天下,最后为那场战役而死;如今,他也为了她,放弃了那唾手可得的江山霸业。其实,骨子里他们都是一样的。所有的孤傲背后隐藏的都是一颗脆弱的心,一碰就会碎。
他拿起天劫,带着被缚的初阳,在夜色中单枪匹马的进了日怏城。
他们拿颜汐来威胁他。尽管他一直不表现自己任何的弱点。可是他们猜对了,颜汐就是他的死穴。让他丧失所有的理智和思考。她不仅仅是他的杀手,曾经的杀手;她更是他唯一想要守护的女子。尽管她的心中没有他。
“军队已经撤去,初阳我也带来了,放了她!”孤辰冷漠的俯瞰了周围的一切。
一群士兵压着颜汐站在殿前。可他并没有看到夜言出现。
“颜汐,看看你最爱的夜言,他居然用你的生命做筹码,他还值得你无怨无悔的为他等待吗?他,不配。”他在心中呼喊着。
交换人质,多么老套的戏码。可是孤辰永远也不会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颜汐想出来的办法,而夜言完全蒙在鼓里。因为她是景国的公主,她就必须为了这个国家牺牲点什么。
突然之间,喊杀震天。夜悟带着一小支军队匆匆赶来,“洛孤辰,原来澜国皇帝如此言而无信!”
却见另一面一支铁骑,也架起了□□。两军对峙,而孤辰和颜汐却在那中间伫立。
这时的夜言却和残雪立在未央至之巅。他从来都不是一位王者,看着这战火横流、满目疮痍的景国,曾经的恨早已经淡去。可是,他依旧学不会爱。
误会了父皇、母后和哥哥,甚至是误会了初阳。他的人生从误会开始,也由误会结束。找到了自己的妹妹,他确信不疑,因为颜汐和娘亲的相貌真的那样相似。他糊里糊涂的当了景国的皇帝。这样的突变让他难以接受。
“你一直没有跟我说,你是谁?现在,我们回到了未央之巅,你的答案呢?”夜言看着沉默的残雪,现在一切都看开了,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只有她还是他的谜。她曾经对他说,“回到未央之巅,你会知道一切!”就让所有的霹雳一次性完成吧。
“对不起!其实,是我错了!”残雪看着远方的天空,黑压压的让人窒息……
“澜国,攻进来了!……”一片喊杀声,他终于感觉到了。似乎真的有心灵感应,他叫着“颜汐”边丢下残雪跑开了……
澜国的将士不甘得手的战绩化为泡影,于是不顾皇帝的撤军令,毅然的偷袭;他们以为以一座城池去改变一句圣旨,皇帝会记住他们功,而不是他们的过。
“放箭!”
“放箭!”
他们都没有思考过,站在那些□□中间的一个是他们澜国的皇帝,一个是他们景国的公主。弓箭无眼,他们却没那么相信。
颜汐用尽最后一次内力将孤辰推上天空抛到澜国军队的那边。所有的弓箭在她毫无反抗中穿透她的身体,一下一下,不曾止息……
“颜汐……”一边使用轻功一边奔跑的夜言终于冲到了这个战场。
当所有的弓箭手倒下的时候,夜言的天问依旧那么冷漠。不管是景国人还是澜国人,他们让他愤怒了,所以他都毫不留情。
“为什么这么傻?才找到哥哥,就不要哥哥了吗?”夜言又一次流泪了,他并没有看夜悟到身后女子,只是不停的为她输着真气。
“没用的,皇上……”颜汐虚弱的呼唤到。
夜言这才抬头看到无助的孤辰,那一刻,静静的抱着颜汐,他没有流泪。他只说,“你的命是朕的,朕不允许你死!”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想成为孤城……
颜汐勉强的笑笑,“可不可以……为了我……不再攻打景国……”
她在赌,赌他究竟有多喜欢他。她一直知道,她在孤辰的心中多么重要,所以她卑鄙的利用了他,这样就可以为夜言哥哥保住江山。而且她用自己的性命来增值,她知道她临死的要求和愿望,实现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她不知道,其实只要她开口,他就会为她罢兵的。因为他和他的父皇一样,或者他们都一样,在江山和红颜之间,他们永远选择后者。
她选择了这样决绝的方式,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永远不会有结果。就留下这些遗憾,让他回想、让他不再寂寞。
孤辰的眼泪终是落下来了。
我,洛孤辰,在此发誓,有生之年绝不染指景国一寸领土!
她很值得!她得到了他这样承诺!景国,将亡之国,只因她的一句话,改变一切。
“夜言哥哥……可不可以,在未央之巅为我吹最后一支曲子……以哥哥的名义,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们都努力的追寻着自己的人生,不能逃避、不能割舍、不能替代的人生。
夜言和孤辰对视一眼,那两个白衣的男子为着同一个女子,一如多年前的交错。
十三
夜微凉,风起如霜,拂了一层记忆还满;琉璃瓦,斑驳颓唐,尘封着前世的今生。
未央之巅,冷月影藏。
箫声咽,寂静断肠;泪滴垂,心碎独觞。
“好美……!”颜汐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躺在孤辰的怀里,嘴角还挂着甜甜的微笑。
夜言的箫声未止,孤辰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串串的画面,抱着颜汐的双手开始颤抖。
直到他吹奏了那曲《残枫》,吹出了无数的回忆……
孤辰居然跟着他的调和出了曲子,仿佛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一样。他甚至唱出了那首词:“喑哑的号角鸣吹,锋利的刀剑饮泪,寒枫吹,寒枫吹,月落征未归。灿烂的烟花流离,迷失的泪滴回忆,残雪碎,残雪碎,弦音彻天地。白首对,潇湘美,江山容颜唤不回。残红血骑,柔情妩媚,空许来生会,再不负举案齐眉……”
他没有发现,站在身后的残雪泪流满面的注视着他,嘴里哼唱的是和他一样的词,那首词,是连夜言都不知道的……
放下了颜汐的孤辰跪倒在地上,头痛欲裂,“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吹这首曲子?”
“我曾经在这里拾到一份残谱……”
“夜言哥哥……”初阳的惊叫声打断了他的话语,他才看到倚在若儿怀里的初阳。她终于平安了,这一切的守护实现了他的诺言,可是却是用颜汐的生命换来的,真的值得吗?他开始怀疑一切的对与错,茫然若失。
“我记起来了,我一定是来过这里……”
“我记起来了,我一定是来过这里……”
孤辰和初阳异口同声的说道,半晌的沉默。
却在这时,澜国的一位将军闯上了未央之巅,扰乱了一切。他在孤辰的耳边私语了一番,孤辰细细的抚摸着那倾颓的栏杆,怔怔的看了看颜汐,“我还会回来了!”言毕匆匆离去,留下他们错愕不已。
夜言看着躺在地上的颜汐,“我们去陪陪娘亲吧,她一定很想见你的!”他抱起她,与初阳擦肩而过,连头都没抬一下。他偏执的把一切归咎到自己身上。
五年前,失去娘亲和初阳;五年后,失去父皇和妹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如果孤独是他的宿命,那么他不愿意在连累任何人,也无需守护任何人。因为一切的守护都是徒劳,再怎么努力,有些东西都永远无法留住。
当曙光来临的时候,澜国的军队马不停蹄的往回奔赶,据暗月回报,梧国和悱国联手攻打澜国都城,战况危机,澜国守将告急,再不回救,灭亡的将是澜国。
景国日怏城内,一片战后的萧条,他们曾经的太子景夜悟,处理着一切国事,吊死慰伤,安抚百姓,整顿军队,收拾残局,不停的奔波劳碌着。
唯有他,景国新任的皇帝,景夜言,靠在一座墓碑上,不停的喝酒吹箫,他的身边,是已经逝去的颜汐,苍白的面容因为残雪的药粉依旧保持着温度。整整一天,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残雪踏着柔软的步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知道,那两个白衣长袍的男子,都不属于他,她的寒枫,早在写下那首曲子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原来,她早就失去了他。
等了千年,爱了千年,错了千年。
前世未了的缘,却成就了今生的孽。
她给了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如果昨夜孤辰可以记起一切,那么她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他的选择,还是像千年前一样。她的最后一个机会也失去了。
哀莫大于心死。
不用悲伤,我可以让你活着,那么就不会让她死掉,她之于你们两个人都是那么的重要,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活着,让你们不那么痛苦。
“回景山竹楼吧!相信我!”残雪低声的对倒在地上的夜言说,那般的平静安然。
夜言抬眼打量着这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在自己失去一切坠入悬崖后醒来见到的第一张面孔,那样一份美丽绝伦、巧夺天工的杰作,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掠过他。什么都没有问,他和她相依为命五年。她为他疗伤,他为她吹曲;她教他习武,他教她抚琴;她给他采药,他和她对饮……她只属于他,他也只属于她……
“好!”只有一个字,却道尽一生情长。
空荡落寞的景山依旧清冷如初,他们的竹楼,他们的草棚,他们的回忆。如果还有社么眷念,她想到的不是千年前的寒枫,而是和夜言在这里的五年,她感觉到自己真实的存在。
她低声问到,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只是在她的喉咙里辗转,连自己都不确定。
把你的内力输入我的体内,我将真气灌注给颜汐,使用还魂术,将她的魂魄束在体内,再以修魂术为她补命,可保她活着。在此期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得撤回力量,否则,我们三人必受其反噬。残雪作着最后的交代,依旧是挂着那似曾相识的微笑。
其实,她少说了一点,输给颜汐的并不是真气,而是她的灵力,她集天、地、人、剑之精华的灵力和她千年修为的灵力,再辅以她的内丹,方有起死回生之效。她只是不想夜言阻止她,才会让他输内力给她。
“还记得你在未央之巅的问题吗?”她知道,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一旦失去所有的灵力和内丹,她千年的躯体只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可那又如何?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在她身后为她传输内力的夜言静静的聆听着她的故事。千年的蒲公英和景国太子景寒枫唯美的爱情。所以,她一直叫自己“寒枫”,所以,她一直把自己当作寒枫的来世去爱。可是,为什么完全没有记忆呢?
因为我错了,我想,真正的寒枫应该是孤辰吧。在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发现自己错了,我去过澜国的都城、入过孤辰的梦,那一刻我确定我真的弄错了;昨日他在未央之巅的反应,说明他还是有感觉的,只是他想不起来了。
一整天,他们都在为了颜汐的生命未停止运功,也未停止交谈。那样的坦白在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太多的谜题在疑惑中清晰。
残阳西去的时候,夜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在崖底找到我的?
好了,收回内力吧。残雪平静的说到,顺势从嘴里取出一样东西打入颜汐的体内。她耗费了太多的力气,虚弱的倒下。
夜言这才发现,她嘴角鲜血正一滴一滴的滑落。你怎么了?
你还会关心么?残雪的心冰凉。没事的,再过三个时辰,她就会醒过来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而在她醒来的那一刻,我将灰飞烟灭。
“对不起,夜言!”残雪终是绝望的说到。她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只有将一切对他和盘托出。不管你恨我还是怨我,这一切都将结束。
一切,并不是突然到来的,而是预谋很久的执着。在夜言十五岁生日前夜,在夜言和初阳亲吻在未央之巅,在残雪误认为夜言就是当年的寒枫。只因为寒枫说过,来世愿我不是景国的太子,就没有那么多的责任,可以和你相守白头。
她只为了这一句话,就决定为他逆天改命。她不要夜言成为景国的太子,她希望他只属于他一个人,和她白首不相离。
在那天夜里,她利用女人的嫉妒心和权欲心,指使夜悟的母亲去跟他的父皇说,夜言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若瞳和那个男人的孩子。在那个本就嫉妒的男人心上再添一道伤疤。
景羽西去质问若瞳,若瞳依旧不发一言。在他强行占有她之后,她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她的默认激怒了自尊心极盛的景羽西。他失去了理智、大发雷霆,下令处死若瞳。其实,他不知道他那时是受着残雪法术的控制,这一切无可避免。他深深的自责与内疚,其根源都是残雪。只是为了那前世的相守,一句话,足以断送一生憔悴。
还有就是,初阳的失忆。其实那天,初阳倔强的停留在宫门口,“夜言哥哥一定会来的!”她那样的相信着,不顾使臣的一再敦促,任性的就是不离开。他对她承诺过,所以她相信。
直到残雪拿走了她的记忆,她和夜言一起七年的全部时光,甚至复制着初阳的笔迹写下了那封决绝的书信。后来,她甚至想过拿走夜言的记忆,可是由于他已经缺少了爱魄和虚弱的身体,残雪只能作罢。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夜言远离景国太子,和她一起再续前世未了的承诺。
可她没想到,夜悟的母亲为了帮助夜悟登上皇位一定要斩草除根,派了大批的杀手追杀夜言,而她只能在暗处帮助,看着他受伤,看着他跳下悬崖……
这一切,其实都是我造成的,我现在唯一的补偿就是救回颜汐,并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在我灰飞烟灭之前,在带我去一次未央之巅,在吹一次《残枫》。
十四
当夜言抱着残雪披星戴月的赶回日怏城的时候,天还未破晓。三个时辰,她还剩下多少。要怎么责怪她,要怎么原谅她,这一切的开始结束,都失去了意义。
他和初阳之间,若没有残雪的出现,会是幸福的;他的娘亲和父皇,他会承欢膝下,带给他们快乐。可惜,他做不了主,一根莫名的牵线让他们交错纠葛。或许,在千年前,早已经注定了,就在这未央之巅,从未走远。
夜言冲上未央之巅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漫天的纸鸢,在昏暗的夜色里飘忽不定,就像他和初阳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断线的纸鸢,他不知道,初阳到底做了多少、放了多久的纸鸢。
“夜言哥哥……我记起来了……”初阳惊喜的叫到,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他一天一夜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那么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不再是那噩梦般的若隐若现。
原来,真正的爱情是可以冲破一切阻力的,深藏在记忆里的眷恋,在强大的外力也无法夺走。他失去了爱魄,她失去了记忆,可是他们依旧可以凭借回忆找到彼此,为彼此倾尽一切。但是,她却找错了寒枫。是他忘记了她还在等他,还是她已经在蹉跎的流光中习惯上了那个错误的他。残雪没有答案。
“三个时辰,真的好快啊!”最后的弥留了,不管是孽还是缘,都会随着她一起飞灰湮灭、消失殆尽。
夜言才从怔怔的看着初阳的窘态中抽身,没有理会初阳诧异的目光。兀自抱着残雪在栏杆旁坐下,吹起了那首曲子,残雪静静地和着,就像当年寒枫和她的最后一晚。
突然间,天空中绽放了美丽的烟花。他看到若儿正在吃力的一个接一个的点亮。他知道,初阳以为不记得的人是他。这游戏般的圈圈,究竟何去何从。
夜,终于过去。第一道曙光,伴随着清晨的孤凉闪耀进瞳孔,淡淡的忧伤……
天空中,红色的蒲公英不断的起舞飞扬,在那些纸鸢之下,在那些灿烂的烟花之中,夜言无助的看着他怀抱中的残雪一点一点的消散,无力挽留,手中的分量渐渐成空,她仍旧说着,对不起!
直到,夜言的双手努力抓住最后一点的残余,那个熟悉的面孔和声音响起在未央之巅“我记起来了……残雪……”在他踏上宫殿顶部的霎那,她完全的消散……
其实,差的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当他哼唱着那首曲子的时候,他没有记起她;当他转身返回澜国的时候,他也没有记起她;当他骑在马上浴血作战的那一刻、
他的身上染满鲜血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面庞,千年前的战场,千年前的离殇,清晰却又幻灭。
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了她。他不顾战况的危机,只身一人丢下他的国家和子民,不顾一切的奔回到未央之巅,他只想亲自告诉她,残雪,我是寒枫,来赴你来世之约,来实现永远的承诺。
原来,昼夜奔驰,换的的只是今生无缘。他又负了她,她已经不再期许。
颓然的躺在地上,良久,没有一点的生息。夜言依旧保持着抱着残雪的姿势,尽管他的手中空空如也。寒枫仍犹在,残雪何处寻……
她等了千年,你还是来晚了!夜言终于开口对“大”字型躺着的孤辰说。
孤辰没有答应,一阵沉默后,对着天空大声喊叫,“景寒枫,洛孤辰,来世我再
也不要等你!”那样欲哭无泪,那般痛彻心扉。还能做些什么,又能怎么接受这些痛苦。伤口总是会结疤,然后脱落,尽管在心底永远不会愈合,却依旧微笑着说,我会努力忘记。
夜言茫然的看向远方,在红色蒲公英落下的山头、河流,他想残雪终是自由的,一切都会过去,一切也都会到来。他不能辜负了她用生命换来的重生。
太阳渐渐的露出了头颅,夜言感到了不适,他已经依靠内力支撑了很久,这样的阳光再多一刻,他也会随着残雪一起消散。
这时,天蓝色的油纸伞掠过他的头顶,夜言惊喜的抬头。可是,这一次看到的却不是残雪,而是初阳。
“日照全部都告诉我了,以后,就让我来为你打伞!”她那般的真诚,一如当年他对她说的,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在未央之巅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会心一笑,已不需要言语。
夜言只是慢慢地走向了孤辰,从腰间拔下了剑,颜汐的天劫,希望你好好保管,也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他把箫留给了孤辰,随着初阳一起离开了未央之巅。他听到他吹奏的曲子,比他的还要哀婉凄凉,那是悲从中来的绝望,他懂得他,可是却帮不了他。
最悲伤的时候,一个人对着天空吹箫,吹奏千年前写下的曲子,写下爱恨交错的离殇。眼泪,已经流不出来,心早已是千疮百孔。不管爱的是谁,他都负了她们。
因为他是孤辰,所以他永远只是一座孤城。
十五
清晨的渡口微风荡漾,佛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悲伤。一叶扁舟晃晃悠悠、等待着离人的到来。这样安静却凄怆的场景,不潸然泪下似乎太过铁石心肠 。可是,唯有经历过,才知道心死后是没有眼泪的。
唯有不永伤。多么天真的话语。
一袭黑衣的女子蒙着面纱,孤傲的伫立在渡口,落寞的背影,掩藏不住的悲伤。
“颜汐,准备好了吗?”深厚熟悉温暖的言语,那个名字,曾经那么骄傲。楚颜汐,抑或是景颜汐,从今后,之于她都不再有意义了。
触到天蓝色油纸伞下那双明净的眸子。“哥!”嘶声竭力、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声喊道,只这一个字,把他们之间拉扯的好远。
夜言轻拍她的肩膀。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天地浩大,总还会有未来。
看看他身边的初阳,以及日照和小蝶。踏上那条船,以后便可浪迹天涯,自由无羁,相守永远。在夜言把皇位传给夜悟,在夜言对初阳说“与子偕老”,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人生就是一局棋,我们作为棋手,与自己博弈,落子不悔。
“我愿意,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守护着他!”化作暗影去继续一世的相守,偿还他一世的情,也弥补她一世的误。
在残雪灰飞烟灭的那刻,她在景山竹楼里醒来。他们心照不宣的对孤辰隐瞒了他的身世。要怎么开口唤他“孤辰哥哥”,喜欢夜言是错,被孤辰喜欢也是错。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不堪到极致,疼痛到极致。
没有设局者,就不会有出局者。在整个迷局中,输赢都是失败,没有人可以笑着离去。
和夜言对视着,彼此无言。
若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他笑了,带着初阳一起踏上了小船。
留下天问陪着你,若有急事,去景山竹楼找我们。
看着颜汐渐行渐远的背影,夜宴出奇的平静。她选择了她的路,他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呢。无法爱她,也无法被他爱,她注定了辛苦的一生。
什么是命运?你相信他,他便左右你;你不相信他,你便左右他。
“我们走吧!”初阳握住了夜言的手,又变成了曾经那个单纯的孩子。“夜悟和若儿,也会很幸福的,景国会被夜悟治理的很好,你不用担心。”以为他忧心的是在过去。
夜言看看身边的人,曾经为了找到他不惜牺牲自己性命的日照,被他的愤怒和怨恨牵连而无怨言,不悔的陪在他的左右,他们是真的患难与共的兄弟;还有这个被自己误会了五年的初阳,在恢复记忆之后静默的跟随在他的身边,带着她的婢女小蝶,放弃一切荣华富贵、身份地位甘愿和他成为粗衣百姓。最珍惜的,都在身边,还有何求?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最动听的情话,也是属于他们承诺。轻舟荡漾,从此四海为家,并肩看,天地浩大……
澜国的都城在傍晚的夕阳下光辉映照。少年皇帝的励精图治,让澜国的百姓安居乐业、休养生息。大战之后的大治,盛世繁荣、其乐恰恰的景象。
城楼之上,孤辰每日都会在那里望着落日,曾经他这么的等待着执行任务的颜汐,祈祷着他的平安。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一生都戒不掉。
他不曾知道,在远处的山巅,一袭黑衣的女子握着一把长剑,终日陪着在他左右,以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其实,他知道,只是她以为他不知道。回到澜国后,在那把天劫的剑柄里,孤辰无意间发现了父皇留下的札记,便知道了一切。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结局。
最后的斜阳苟延残喘着,孤辰照例吹起了那首曲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怀念的是残雪还是颜汐,只是他们一起和着。
喑哑的号角鸣吹,锋利的刀剑饮泪,寒枫吹,寒枫吹,月落征未归。灿烂的烟花流离,迷失的泪滴回忆,残雪碎,残雪碎,弦音彻天地。白首对,潇湘美,江山容颜唤不回。残红血骑,柔情妩媚,空许来生会,再不负举案齐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