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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幻祭——未央之巅(二) ...

  •   四、 众里寻他千百度

      皓月沉沦,星光铺叙。那一刻,他终于记起,娘亲会永远照顾言儿。承诺过的永远,曾经怨恨过的誓言,在那一刻烟消云散。您终于还是舍不得言儿的。

      安静的夜晚静静的凝视着他们,这样的相遇太过手足无措。

      直到呼叫声打破他们的互相揣度。循声望去,一群黑衣人正追赶着两位少年向他们这边靠近。那少年似乎会点功夫,左躲右闪,自顾不暇却还知道照顾着身边的人。

      突然一枚暗器呼啸着直抵那少年的后背,危急关头,夜言飞身而出接住暗器,却不料另一位黑衣高手一掌将那位少年打飞出去,夜言一个燕回闪轻巧的接住那少年,平安落地。

      “初阳?”看清那少年的面容,夜言惊讶的自语,不知所措的呆在那里。

      “好大的胆子,我们‘暗月’要杀的人你们也敢多管闲事!”黑衣人盛气凌人的宣告。

      半晌夜言才从刚才的惊讶中清醒过来,初阳,她已经是那人的太子妃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再多的恨也源自于挂念。他在心底里偷偷的嘲笑自己。

      “暗月!”夜言冷笑道,“我到想领教领教景国第一****到底有怎样的能耐!”

      日照早已把佩剑送上来,供他随时拔剑,他知道他认真了。

      在看到剑柄上那个“问”字的时候,青衣女子轻巧的触摸了腰间,那里,也藏着一把剑,那柄剑上刻着一个“劫”字。

      刀剑相接,兵戎相见。夜言觉得,他是在和那个人战斗,那个曾经被他那样信赖和依靠的人,那个曾经被他追随着叫“哥哥,哥哥”的人。

      “暗月”杀手组织。景国最强大的杀手团。景国太子景夜悟亲手打造。唯有澜国的“惊月”可与之相提并论。杀手于七国之中执行暗杀任务,只为达到某种政治目的,每天死在他们剑下的人不计其数,包括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书生和妇孺老幼。

      夜言和日照既要应付那些人多势众、武功高强的杀手,还得保护三个不能自保的人。渐渐的处于下风,不断的往长廊里面撤去。

      一个空档,一把长剑直逼那位酷似初阳的少年。夜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他的身前,长剑冠胸而出,浅黑色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衣衫,慢慢地氤氲开来。

      只因为那相似的容貌,他就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用生命结束这一切吧,让所有的爱恨都随着这些血流干,只待来生,蓦然回首的相见,愿我们可以一切从新来过。

      “公子!”日照怒吼一声杀掉挡在面前的两个黑衣人奔到受伤的夜言面前。

      “喂,你们要杀的人是我,跟他们无关,放他们走!”没想到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少年勇敢的张开双臂站到受伤的夜言身前,嚣张的叫到。他当是任性惯了的吧,连生命也可以任性。

      背后一直沾满鲜血的手握住了他的衣袖,“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用剑支撑着身体,勉强站起来,“来吧,我还可以更强!”

      没有人看到他怎么出招,只是所有的黑衣人在瞬间倒下来,同时倒下的还有他自己,他的剑上并未有一滴的血渍,但是每个人都是被剑划破喉咙而死。

      “鬼神同泣!你居然为了她使出这一招,在你的心底还是有爱的,不是吗?”日照看着倒下的夜言在心底里却暗自高兴起来。

      十二惊月铁骑瞬间丧命在他的剑下,这究竟是什么武功?为什么他的血是浅黑色,中了毒?夜言哥哥,那个少年素不相识,而你却为他拼尽性命,这又是为何?为什么你会拥有天问剑?你究竟发生过什么。五年前景国为何突然宣称你染疾去逝,这五年你生活在那里?你的眉梢越来越深沉的不快乐,那样深邃的眼睛,让汐儿突然很害怕。

      “多谢你们相救!小蝶,立刻去请代夫来为这位公子疗伤!”少年淡然的吩咐。

      “小蝶?”日照默念一遍,猛地挥袖打掉那公子头上的方帽。“姑娘恕罪,在下冒昧了!”

      “这么快就被识穿了,一点也不好玩。”那公子泱泱的说道,“我叫初阳,初升的太阳。你呢?你们家公子又叫什么啊!”

      “初……阳……”微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回眸,看着他的眼睛,那样的熟悉,“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你,是不是?”

      忽地一阵风起,迷乱了她的眼睛。四目相对却再也无法离开。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她的眼前。“喂……”她追着风呼喊着,他还欠她一个答案。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爱了七年,恨了五年,再次的重逢却是如此光景。相见,居然不相识,这就是老天给予的缘分,曾经的海誓山盟,如今的咫尺陌路。

      脑中又浮现出那个画面,漫天的纸鸢,灿烂的烟花,飞满天际的萤火虫,似乎还有许许多多的蒲公英在游荡,那是一座漂亮的宫殿,有一个旋律挥之不去却又记不真切,有一支玉箫却又似是而非……

      初阳在那一阵风散后双手抱着头晕倒在了刚刚夜言淌过血的地面,而夜言却不翼而飞,消失在风中……

      五直到相思了无意

      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
      思往事,惜流光,易成伤。未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欧阳修《诉衷情》

      当夜言跌跌撞撞的趔趄着奔回客栈的时候,他看到一直坐在门口红着眼眶的女子,不顾一切的扑向他的怀抱。带着哭腔说道:“太好了,你还没有死,你没死!”

      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两个,直到夜言再次倒下……

      再次醒来伴随着第一缕阳光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女子的面容,她躺在他的床沿,那熟悉的温度,那熟悉的单纯。心,蓦地生疼,似乎灵魂中缺失的那一块隐隐作痛。

      朦朦胧胧中抬起手臂,想要去撩拨她的发梢,曾经是那么的习惯,可是现在举在半空中的手却尴尬的垂下。还有什么资格呢?还有什么意义呢?抑制住自己的情思,把所有的泪水和着回忆藏咽在肚中,独自品尝着这五年的辛酸苦辣。

      我同意嫁给你,是因为你是嫡子,可以成为景国的太子。但是现在你不是,所以,我不会嫁给你的。夜言哥哥,对不起,再见了!其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那一句句刺痛心扉的话语不断的在耳边徘徊,那样决绝的离开他,在他最痛苦的时刻,七年的朝夕相对换来的仅仅是最后一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他不断的挣扎着,找不到出路,内心像是火烧一样,痛苦不堪。怎样都摆脱不掉的回忆,他恨不得撕裂自己的身体。强烈的恨意在心头蔓延开了,他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杀气。

      轻微的动静还是吵醒了她。“醒了醒了,终于醒了”,她欢呼雀跃的像个孩子一样,或许五年唯一不变的是她的单纯,可这在夜言的眼中却是一种掩饰和羞耻。

      “庸医,庸医,你快来啊,你家公子醒过来了!”她对着门外吼叫道,扶他起身,那么近距离的触到她的眉梢,一股悠然的香气弥漫。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当初他为她画眉时吟过的句子,莫名的划过他的脑海。

      他又一次在回忆中沦陷,无可救药的沉沦。

      在他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却也是他最后幸福的机会。

      他的父皇答应了他可以娶初阳为妻,并决定第二日早朝时下诏立他为太子。

      他终于看到他的娘亲笑了,在她拿出一把名唤“天问”的长剑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从小学习的剑法叫“天问九剑”。

      那晚他带着初阳像往常一样坐在未央之巅的栏杆上,月光如水般清明亮丽,四周纷飞的萤火虫是他用了几个夜晚聚集的,那是一个适合浪漫的季节。

      他为她点亮了所有的烟花,绽放出美丽的花环,让她叹为观止……

      他为她吹奏了那首婉转的曲调,那是他们之前在未央之巅找到的残谱,如今被他补齐。

      他第一次拔出了天问,为她表演整套的天问剑法,除了最后一招“鬼神同泣”……
      他对她承诺:初阳,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回头,我就会在未央之巅等你,只要你在这里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他亲吻了她的额头,对她说,父皇答应了我们的婚事,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我们会一起白头偕老……

      忽然天空中漂荡起无数的蒲公英,潇潇洒洒的划过他和她的脸庞,那般唯美的记忆,整张脸都洋溢着幸福。他甚至觉得如果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灿烂的烟花,浪漫的萤火虫,雪白的蒲公英,在未央之巅,谱写绝世风华。配着他的箫声,她靠在他的胸膛,静静的聆听着幸福的流光。

      如若可以,他愿意倾尽所有让时光停留在那一刻;如若可以,他希望永远都不要经历后来。若,是一个多么残酷的字眼,剥夺了我们所有的期许和梦想,
      让现实用超逻辑的方式证明我们只是可以被折磨的玩弄,只是卑微的猎物。

      这就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在你与她错过、分离,在你与她相见不识,在你所有的幻想破灭后却让你清晰的记得你曾经拥有过她,拥有过那样的幸福。而那些却是永远回不去的。

      思往事,惜流光,易成伤,人断肠……

      “喂喂喂,你想什么呢,那么入神!”他一直注视着初阳反而让她有些尴尬了,见他不说话又追问道,“你是不是想起在哪里见过我呢?你叫什么?我真的觉得我们以前是见过的!”

      如果已经遗忘,那么就没必要再记起。“我叫无情,在救你之前我们从未没见过!”

      “是吗?”一直等待的答案却是这样的决绝,突然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似乎所有的希望在那一刻幻灭。她无视旁边的日照、小蝶和那青衣女子,独自走出房去。

      “楚姑娘,麻烦你去看看她。”日照若有所思的对旁边的青衣女子恳求道。
      女子点头应答一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夜言,她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而为什么夜言哥哥却又不说出真实姓名。但她的直觉知道,他们一定有故事,他们一定曾经相识。

      “你是……?”夜言在她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问。

      “楚颜汐!”她在门口处回眸,淡淡的一笑,追着初阳而去。

      夜言看到,窗外白衣胜雪的女子皱起的眉头和失望的目光,像利剑一般直指心房。“对不起,残雪!我做不到恨她,真的做不到!”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对着她的影子呢喃着……

      六、前尘忆梦归旧觞

      阳光很活泼,透过隔窗照进了房间,让夜言感觉渐渐的不适,可他还是消耗内力坐在窗口观望着。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那种恨刺痛了她,可他也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日照说,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了。而这三天,初阳时时刻刻在卧榻旁边衣不解带悉心照顾着他,为他哭红了双眼,为他把日照骂的狗血喷头,为他放弃了所有的骄傲和任性,为他把自己埋怨了千万遍……

      明明她已经失去了记忆,明明他已经失去了爱魄,怎么可能还是无法改变结局,难道一切都白费了吗?白衣女子悄然的离去,黯然神伤。但她还是在离去之前还是为他关上了窗,她知道他的身体在阳光下一定吃不消的,所以他需要打着伞,即使是大晴天。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当日他使出“鬼神同泣”已经在本来虚弱的身体上又加新的内伤,如若不是残雪及时救治,他早已是一缕孤魂了。其实,五年前他就已经是孤魂了吧。可惜,他遇上了她。可他永远不会知道,那种遇见包含着多少阴谋,甚至是他全部悲伤的来源。

      对不起,残雪,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他对她有的只是“对不起”,可是说再多的对不起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前世的记忆真的那么重要吗?她已经不知道她等的是前世的寒枫,还是今世的夜言了。

      等了多久呢?她已经快记不得了。时间真的是可以被忘记的,就算是铭刻在心底的眷念也在慢慢的消散。

      只记得那日在乱军混战中,她找到了满身是血的寒枫,他对她说——愿来世,我不再是景国太子,只是一个普通凡人,那么就不用背负这样的责任和使命;愿来世,我们未央之巅,不见不散。

      他给她许诺了一个来生,她为他等待憔悴了千年。可再美好的爱情和期许,也经不起岁月的蹉跎;再温暖的回忆和浪漫,也经不起绝望的洗礼。

      “好,我会一直在未央之巅等你,直到你出现。”她这样答应了寒枫 ,抱着他在混乱的厮杀中号啕大哭、肆无忌惮。

      也许,从那一刻就写下了他们的结局,悲伤的过往留下的仍旧是无法愈合的伤痕。

      从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未央之巅,她不断的修习法术,吸收日月精华,采集天地灵气,提升所有的修为。来世,她不要再成为他的负担,她会用她的力量保护他。

      多少年过去了,未央之巅再也没有来过一个人。景国的皇帝换了又换,未央宫的主人也不断的更替,可是没有一个人走上过宫顶。直到那个小男孩的出现,他就是景夜言,景国的二皇子,嫡子,未来的储君。

      残雪在未央之巅看着夜言,但她并不觉得他是他要等的寒枫。因为寒枫说过,来世,他不要做景国的太子。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孩子,他们一起看落日流云,但是他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在夜言五岁的时候,他带着另一个女孩跑上了未央之巅。那个女孩叫初阳。他总是那样温柔的呼唤她“初阳”。他为她放了漫天的纸鸢。这下,她有了两个人和她做伴,尽管他们不知道。寂寞的太久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适应他们的欢声笑语,不知道怎样去适应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和快乐,那样的幸福和美好。

      恍惚中,她也会想起曾经和寒枫在这里的一切。寒枫为她抓的萤火虫,寒枫为她谱写的曲子,吹奏的箫声,舞动的长剑,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幸福和回忆。只是在看到夜言和初阳的笑脸的时候,她有些惆怅,她的寒枫究竟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回到她的身边?

      七年。他们三个人以那样的方式整整相处了七年。他们快乐,她就会快乐;他们悲伤,她就会悲伤。

      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她只是觉得夜言和寒枫,有太多的相似,可是她不确定他就是她的寒枫,因为她的寒枫不会忘记她还在等他,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的。

      直到夜言十五岁生日的前夜,他们在未央之巅所发生的一切,才让她肯定,夜言就是她的寒枫,可是他已经忘记了他许下的诺言,并且喜欢上别的人了。

      夜言吹奏的那首曲子,那是寒枫曾在这里为她谱写的。“喑哑的号角鸣吹,锋利的刀剑饮泪,寒枫吹,寒枫吹,月落征未归。灿烂的烟花流离,迷失的泪滴回忆,残雪碎,残雪碎,弦音彻天地。白首对,潇湘美,江山容颜唤不回。残红血骑,柔情妩媚,空许来生会,再不负举案齐眉。”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未央之巅吹箫,那时澜国的铁骑正兵临城下。寒枫派了他最好的朋友护送残雪离开景国,而他,作为景国的太子,他必须为他的子民而战。

      责任,不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寒枫清楚的知道,他不可以丢下他的国家,不可以放弃自己的尊严。所以,他可以战死,却不能离开。

      当夜言拔出天问剑的时候,残雪似乎看到了寒枫。那把天问正是寒枫的佩剑。而当初,也正因为那把剑,她才拥有了生命。

      第一次遇见寒枫的时候,她只是一粒无依无靠、随风飘荡的蒲公英的种子,长年的迁徙让她获得了一定的灵力和修为,可是缺乏强大的推助力,所以始终无法化为人形。

      那日飘过景川,她的生命触碰到他的剑气,那是一把上古神剑。后来她才知道了那把剑名曰“天问”,与“天劫”一阳一阴,人间盛传,“得双剑者得天下”。也就是那一霎那的灵气打通了她最重要的关卡,当他抱起受伤的她时,注定了未来的一切。

      他带她回到景国。她方知他就是景国的太子景寒枫。他住的未央宫,他喜欢一个人在未央之巅看落日,他喜欢一个人呆呆的皱着眉头看天,他喜欢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却睁着眼……可是,自从有了她,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夜言的烟火,夜言的萤火虫,夜言的习惯,夜言的忧郁……她把一切都想起来,她认定,原来,他就是我的寒枫。

      那一刻,她惊喜万分。他从遥远的前世,来赴她的今生之约;他走过了轮回的道路,奔向他心中的执念。唯一错的是,他还将成为景国的太子,他爱的已经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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