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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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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选择面对,我该怎么做?”慕青萝的声音里带着迷茫。
江明远回答:“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先把自己变强。你的封印已经解除,天赋将逐渐显现。从明天起,你将接受为师的亲自教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在此之前,你需要好好休息。把今天的事暂时放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师兄师姐们,你的朋友们,还有为师,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支持你,保护你。”
慕青萝怔怔地看着江明远,心中的恐惧和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谢谢师尊的教诲。”
江明远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慕青萝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向殿外走去。当她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明远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那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慕青萝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大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慕青萝步伐还有些沉重,但已经不再迷茫。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她都不再是一个人。
自那日与师尊深谈后,她的修行便正式进入了由江明远亲自指导的阶段。
而令她稍感意外的是,大师兄江既白,也时常出现在这里,美其名曰“辅佐师尊,一同指点小师妹”。
起初,慕青萝并未多想。
大师兄素来温润可靠,有他从旁指点,自然是好事。
然而,随着修行深入,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慕青萝的天赋,在封印终于被解开后,如同久旱逢甘霖,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力量。
她对灵气的感知敏锐得可怕,许多晦涩难懂的功法口诀,江明远只需讲解一遍,她便能迅速领悟其精髓。
修为更是以一日千里的速度飙升,几乎毫无瓶颈可言,稳固得仿佛早已锤炼过千百遍。
这一日,江明远正在讲解一门极其精妙的身法“流云逐月”,其步伐变幻莫测,对灵力的瞬间爆发和精准控制要求极高。
江明远演示了一遍,身形如烟似幻。
“青萝,你来试试。”江明远拂袖站定,眼中带着期待。
慕青萝凝神静气,回忆着师尊的每一步。
她闭上眼,体内灵力自然流转,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生涩,没有迟疑。
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山间的微风与流云,轻盈、灵动,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一旁静观的江既白,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知道小师妹天赋回归后进境神速,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这“流云逐月”乃是宗门高阶身法,寻常弟子没有三五载苦功难以入门,她竟只看了一遍,便能施展得如此形神兼备……
甚至江既白自己都练了半年有余才算小有成就。
在别人眼里,难望其项背的天才江既白,有一天竟然也会体验到这种望洋兴叹之感。
嫉妒?
并不是。
江既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难以移开。
慕强,是人类的本能。
就算是江既白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更何况他心中对慕青萝早有些不清不白……
慕青萝收势落地,气息平稳,脸上带着初次成功施展的兴奋红晕。
她眼睛亮晶晶,望向江明远:“师尊,是这样吗?”
江明远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慰:“好!很好!青萝,你的悟性,比为师想象的还要惊人!”
而江既白,却在她转眸看向自己,带着些许求证意味的清澈目光中,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的失态:“小师妹天赋异禀,确实非凡。”
江既白面上不出差错,只是那袖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这种不受控制的、因她而起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的慌乱。
江既白为了摆脱这种情绪而拖接口离开悟道崖,可是大脑却还是不受控制回想关于慕青萝的一切。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上演。
慕青萝修行剑诀,剑气纵横,明明只是基础招式,却含着一丝别人没有的道韵。
慕青萝打坐调息,周身灵气汇聚的速度甚至引动了小范围的灵气漩涡。
他开始找各种理由留在悟道崖。
有时是奉命送来丹药典籍,有时是借口请教修行难题,有时甚至只是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看着她刻苦修炼的身影。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更近距离地观察这个“变数”,掌握她的一切动向。
他身为执棋者,必须冷静。
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追随她。
他会注意到她练剑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忍不住出声提醒一句“沉心静气”;会在她因灵力消耗过大而脸色发白时,“恰好”递上一瓶品质极佳的补灵丹,语气平淡地说“师尊吩咐的”;会在她因领悟某个难关而欣喜雀跃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在被她发现前迅速压下。
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每一次短暂的视线交汇,都会在他心底激起细微的涟漪。他开始贪恋这种靠近她的感觉,又为这种贪恋感到深深的警惕和自我厌恶。
江既白,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目的。她只是棋子,是利用的对象。
他在心中一次次告诫自己。
然而,理智的堤防,往往在情感的细微渗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一日午后,江明远临时有事离去,悟道崖只剩下慕青萝和江既白。
慕青萝刚刚结束一轮艰难的灵力压缩练习,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小脸因用力而泛红。她长长舒了口气,坐在一块青石上休息,仰头看着天空中流云变幻。
江既白坐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卷书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眼角的余光,将少女慵懒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姿态尽收眼底。
山风拂过,吹起她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的心许久没有如此宁静了。
就在这时,慕青萝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江既白,兴奋地攀谈:“大师兄,说起来,好久没有四师兄的消息了。不知道他在皇城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他那个皇帝老爹刁难?他那个人,看着稳重,其实有时候也挺倔的……”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轩辕玉珩的关切和熟稔。
就是这看似寻常的一句话,如同一点火星,骤然落入了江既白的心湖。
一股陌生而强烈的酸涩感,毫无征兆地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他的胸腔。
那感觉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尖锐,让他几乎措手不及。
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情绪,江既白不知道这叫嫉妒。
只是他捏着书简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江既白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她在关心别人?她在想着轩辕玉珩?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四师弟,凭什么占据她的思绪?
明明自己就在他眼前……
这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让江既白自己都感到震惊。
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情绪!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名义上的冷静克制,在这一刻显得多么可笑。
什么观察棋子,什么完成任务……全都是借口。
他在意她,超出一切计划地在乎!他受不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受不了她的心里装着别人!
这种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清醒,又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他几乎是仓促地站起身,背对着慕青萝,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生硬冰冷:“皇室之事,非我等修士该过多置喙。四师弟自有他的缘法和责任。小师妹还是专心修炼为好。”
说完,他不等慕青萝反应,便近乎逃离般地快步离开了悟道崖。
留下慕青萝一人,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大师兄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冷淡。
而江既白,一路疾行,直到确定远离了悟道崖,才猛地停住脚步,靠在一棵古树上,剧烈地喘息着。他抬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眼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迷茫和挣扎。
完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慕青萝的一颦一笑,是她练剑时的专注,是她休息时的慵懒,是她提到轩辕玉珩时那自然的关切……
江既白,你彻底沦陷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却又夹杂着隐秘的悸动。
从最初的蓄意接近,到如今的彻底失守。
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她浑然不觉的吸引力面前,土崩瓦解。
占有欲,如同藤蔓,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再也无法用平常心对待慕青萝。他想要的,不再仅仅是利用和掌控,而是更多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渴望至极的东西。
江既白靠在古树上,感受着胸腔里陌生的酸涩与悸动交织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这盘棋,终究是下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早已不再是那个冷静的执棋者,而是心甘情愿,坠入了凡尘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