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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衣少年 暴君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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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居高临下,斜睨她一眼:“你可以选择死。”
桑枝双手成拳状,搭在身前的小桌沿上,眼神飘忽,似是在思考这桩选择的利弊。
有道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桑枝不情不愿,眼一闭心一横,极为艰难地点了点头。
暴君周身气压似有缓和,嘴角流漏出一丝邪恶。
“既是如此,你便随着玉昀去辛者阁,在那里做工吧。”
诶?不是贴身的日抛宫女!?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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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枝随玉昀走在去辛者阁的路上。
玉昀不解,面容似有忧心:“尊上明明说是让姐姐你就在身边伺候的,怎么又给打发到辛者阁了……”
能远离那个动不动就剜心的杀人犯,对于桑枝来说,被打发到辛者阁才是真真的好。
“你不是说那妖……咱们尊上身边宫婢都是日抛嘛,去辛者阁有什么不好?”
玉昀一脸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日抛是日抛,但是……”
皱着眉头纠结了半晌,只憋出来一句话:“反正,反正就是有人能留下来的。”
你肯定是能留下来的……
玉昀偷偷瞥了一眼桑枝的脸,最后一句话终究是咽进了肚子。
见桑枝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玉昀恨铁不成钢般地扯了扯桑枝袖子:
“辛者的都是些为乱人间的恶妖,虽说都是在魔宫做宫婢,那里却是以大欺小得厉害,姐姐你在里面,需多加小心啊。”
恶妖?
桑枝想起那抓她来魔宫的面目狰狞的人形怪和鱼头怪,又想起云华那面如冠玉的脸。
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定论:云华就是最大的恶妖。
玉昀见她油盐不进,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就到这啦。”
眼前是一个拱月门,透过门洞,可以看见庭院里尽是忙碌的身影:洗衣的,舂米的,缝补的……
“辛者阁的宫婢都是受罚进来的,是魔宫里最下等的宫婢。但好在这里是不允许用法术的。”
玉昀圆圆的脸色隐隐透着些许担忧。
“哎哟喂,贵客来了。”
娇媚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便看到一身着暴露的红衣女子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过来了。
“红莲姐姐,这是新来的宫婢,烦请姐姐多加照拂啦。”
玉昀像红衣女子微微屈身,听提到自己,桑枝也学着一样的礼节微微屈身。
红莲笑得妖娆,捂着嘴咯咯打趣:“百十年来,你可是头一回往我这送人,我能不多加照拂?”
玉昀俏皮一笑:“那就麻烦红莲姐姐了,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玉昀又不舍地看了桑枝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玉昀走后,红莲目光如炬,上上下下打量着桑枝。
桑枝被盯得浑身不适,这魔宫的妖是都没见过人怎么的,怎么都喜欢盯着人看。
“这位,红莲姑娘?我身上是有什么吗?”
红莲一改方才与玉昀的熟络热情模样,声音冷漠:“叫我红总管。”
“你是人?人怎么会到魔宫辛者阁来?”
桑枝很想抓狂,除了玉昀,整个魔宫没有一个正常妖。
是她想来的嘛!!?
先是莫名其妙被人形怪和鱼头怪抓过来炼丹,又是被云华那个死妖怪剜心,现在又莫名其妙被变成辛者阁宫婢。
桑枝无言,不想和这些不正常的妖说话。
“定是犯了什么滔天的大罪!”红莲声色俱厉,见桑枝面色平静如水,又缓和了语气。
“在我们这儿的,都是像你一般犯了错事的,你也不用过于害怕,既然玉昀那丫头向我求了情,我也不会为难你,你今天就先去偏房歇下吧,明日再上工。”
深夜,万籁俱寂,偶有几声不知名鸟儿的哭啼。
轮回殿里一片黑暗,只有琉璃盏载着一簇忽明忽暗的火光在跳跃。
云华盘坐在琉璃盏前,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尊上……”一旁的老奴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
思虑良久,老奴豁出胆子还是说:“尊上与其复活合婳姑娘,不如用琉璃盏再做一颗心脏。”
云华没有说话,神光随着琉璃盏跳动的火光明明灭灭。
半晌,他才悠悠道:“本尊要亲手剜下她的心脏,让她知道,什么是以血换血、以牙还牙。”
转而忽地想起自己的恶作剧,云华回过头,问道:“那个小丫头送过去了吗?”
“玉昀已经送过去了,尊上既然不喜欢,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云华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天可以直接要了她的命,可最终却没有下得去手。
“也许是本尊太善良了。”
老奴默默垂首,没有应声。
“去盯着辛者阁,别把人玩死了。”
毕竟,慢慢折磨,才最有趣,不是吗。
“是。”老奴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随即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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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一盆冰水乍然间浇过来,刺骨寒冷瞬间把桑枝包裹起来,她顿时打了个激灵。
水滴滴答答地从发丝低落,衣裙和被褥床塌浑然湿透。
水滴声间杂着咒骂声传来——
“不干活还想睡觉!?”
“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桑枝抬眼,几个宫婢装扮的小妖正围着她,一个个脸上尽是凶神恶煞,如同魑魅魍魉。
桑枝被人扰醒,本来她就有起床气,这下更是怒火中烧。
“魔宫森严,谁准许你们大半夜在这叽叽喳喳!?”
桑枝面色阴沉,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无形之中的压迫感。
一时之间,小妖们竟被她震住了。
反应过来的小妖恼羞成怒,其中一只骂道:“好你个贱蹄子,敢在老娘面前摆谱,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说着就扑身过来,她的指甲如利刃,动作又极为迅速。
桑枝手疾眼快,往旁边一滚,顺手把浸湿的被褥甩到那小妖头上,这才堪堪躲过利爪。
“大胆,你们可知我是谁!”
桑枝清楚,虽说这里不让用术法,可自己一介凡胎,不可能打得过这群身怀异力的妖魔。
更何况,自己现在是寡不敌众。
小妖扯开被褥,气的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像是要喷火。
“我管你是谁,敢惹老娘,老娘让你在这辛者阁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又是一记利爪袭来。
桑枝闪躲不及,电光火石之间,脸颊传来一道锐利的巨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是魔君云华的人!你们岂敢动我!”桑枝后退一步,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目光如鹰眼锐利,狠狠看向眼前这群小妖。
“尊上?”
“不可能吧,定是胡说。”
“话说也不是没可能,是玉昀送她过来的。”
“可尊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辛者阁?”
小妖们窃窃私语,一边狐疑,一边打量着桑枝。
桑枝衣裙濡湿,发丝也有些许凌乱,她捂着脸倔强地站在地上,目光炯炯,鲜血顺着指缝溢出,红与白之间,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小妖们虽然怀疑,却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为首的小妖思衬一番,收起利爪,略带犹豫:
“你是尊上的人,为何会来辛者阁?”
“我本是尊上的贴身宫婢,前日不小心打碎尊上的琉璃盏,尊上大怒,命我来此处思过。”
“但尊上也只是命我思过,你们也知道换做寻常宫婢,早就死了,可我还好好在这,尊上对我的心意可见一斑。”
话音刚落,小妖们又开始用很容易被听见的声音“窃窃私语”。
“琉璃盏可跟尊上眼珠子似的。”
“我听说尊上的贴身宫婢历来是活不过一日的。”
“感觉是真的。”
为首小妖听闻左右私声窃语,目光闪烁,厉声训斥道:
“都闭嘴!”
“尊上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凡间女子,你敢诓骗老娘,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她双手成爪,以雷厉之势袭来,桑枝紧闭双眼,耳边是利爪破空之声。
紧要关头,桑枝没感受到痛意,耳边倒是先传来了那小妖凄厉的惨叫。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
桑枝睁开眼,少年白衣翩迁,高束的长发飞扬,坚毅的下颌勾起桀骜的模样。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小妖却跪倒在地,双手被齐齐斩断,不断地痛苦哀嚎。
“二殿下!”周遭小妖惊呼,纷纷跪倒一地。
桑枝被紧紧护在身后,淡淡的罗勒香包裹着她。
“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许欺负她。”少年的嗓音还带着点点稚嫩,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哎哟喂,深更半夜的,怎么二殿下也大驾光临了。”
熟悉的娇媚声线传来,红莲扭着水蛇腰姗姗来迟,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二殿下~”
“瞧您这闹的,哪里劳烦殿下这么兴师动众的,都怪小妖管教不力,竟让辛者阁生出这等斗殴之事。”
“斗殴?我看分明是以多欺少、倚强凌弱!平日里本殿下不屑于管这等琐事,怎料今日竟敢在本殿下头上动土。”
云泽梵愠怒,显然是不想轻易放过。
“殿下,我的殿下诶~”红莲眉目含情,目光楚楚,哀求的眼神望向云泽梵,见其无动于衷,又哀求地看着他身后的桑枝。
桑枝心里跟明镜似的,方才这里的动静并不小,红莲作为这里管事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这二殿下来了才出来,分明是掐准了时机。
恐怕就是她授意这群小妖为难自己。
她害的自己险些丧命,还想着为她求情?怎么这么厚脸皮!
云泽梵正欲继续发作,袖子被轻轻一扯,桑枝软糯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殿下,算了吧。”
“闹大让尊上知道就不好了……”
云泽梵心下一软,转过身便撞进一潭水汪汪的眼眸,刹那间心便化成了一腔柔水。
桑枝维持着面上的柔弱,心里从人形怪到红莲,骂了一百遍这些魔族的奇葩。
但是话说回来,她是真怕这事被云华那个死妖怪知道,那死妖怪阴晴不定的,好不容易才不打算杀她,万一知道了又要杀她怎么办。
虽然这二殿下不知为何护着她,但魔宫终归是魔君当家,魔君想杀她谁也拦不住。
桑枝芙蓉泣露,眼里有点点星光,流露出期盼和央求。
“好。”云泽梵轻抚捏在自己袖口的玉手,低声答应,满是柔情。
转过身面向众人又是一副霸道的桀骜模样:“今日之事,本殿下不欲追究。但她们必须死”
红莲送了口气,只要事情没闹到尊上那边,死几个小妖又算什么。
“谢二殿下。”俯身行了一礼,只希望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
“她我也要带走。”
“这……”红莲迟疑,人是尊上送来的,大祭司也对其关注颇多。
“殿下,这,我也做不了主啊……”红莲面露为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