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喜欢苹果 喜欢蒲公英 ...
-
艾果。我的名字，是我妈取的。她是一个英雄。
我很想她。每次想她的时候我都爱吃苹果。
我今年刚成为一个实习警员，就在离社区不远的警察局里。工作很轻松，没有电视里演的老警察欺压新人的狗血剧情，老爸常说我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对了，介绍一下我老爸，艾华。家里开了一家花店，“养花家”，是我妈取的，不过一直是我爸在打理。
"小果儿，又偷跑回来啦?"我刚走进院子里，躺在隔壁院子晒太阳的婆婆带着笑的声音就传入耳朵，“嗐，婆婆，你看你这话说的，这不是今天工作少嘛。”
“我看婆婆说的没问题，一周七天有五天都没工作。”听到外面声音的老爸走出来，“整天游手好闲的。”
“哎，老爹，话不能这么说啊，你亲爱的女儿天天回来陪你还不开心啊。”我推搡着他进了屋子，“哼，陪我?我看是陪你的一米八大床吧。” 嗯，倒也没差，不过我脸皮厚，就当没听着。
"哼，我这次回来可是有正经事儿的。"我叉着腰，得意。艾华摸了摸下巴，嘲笑道:“呵，还正事，怎么？你上级看到你天天摸鱼要把你开了？那也没事，老爹的花店还是养得活你的。”
“才没有！”我急于为自己证明，“是我谈恋爱了！”
“啥玩意?”一向冷静的老爹也没忍住惊讶，质问:“你天天往家里跑，哪来的时间交的男朋友。”
“哼哼，你女儿人见人爱，多的是人喜欢我。”我有些得意，“我今天早上和他确定的关系，他人可好了，天天给我送花，买礼物，带我吃饭，还特别会说话。”
“啧，我说女儿啊，就这你就喜欢上了啊。咱家里的花还少吗？我平时不带你出去吃饭吗？会说几句好话就让你就心动了？”老爹不理解。
嗯，确实，都是很平常的事儿，所以我其实也没多心动这个，“但他特别帅啊，老爹，比你年轻时候还帅呢。我虽然没有特别心动，不过人家长这么好看，也都追我这么久了，倒也不是不能试试嘛。”
“你、你，真是的。唉，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老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我保证:“放心好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对了，那小伙子叫啥，之后带回来老爸给你把把关。”
“行嘞，他叫范律。”
范律，到今天我们共认识了三十四天，他追了我二十三天，他是一家小公司的经理，长得好看，性格沉稳，为人慷慨大方。在执行一次任务时我们相识，后来他追我，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在一起了。挺不错吧。
“吃吗？”我看老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苹果，是一个超级标准的苹果，又圆又红，“洗过的。”
“嗯。”老爸微微低头，接过，拿在手里顿了顿，然后咬下，“挺甜。”
“当然，我选苹果的技术可是炉火纯青。”我尽力笑，但是又有些不想笑了，于是也拿出来一个，往嘴里塞，汁水四溅，“确实挺甜。”
我从小爱吃苹果，吃了快二十年也没腻，吃到想吐，吃到想哭。老爸以前不爱吃，后来也和我一样。
其实家里最爱吃苹果的是我妈，我问她为什么那么爱吃，她总是告诉我说，苹果虽然并不稀有，被许多人忽略，但是和其他水果一样，它有汁水，有甜味，有营养，我很喜欢它，即使很普通。“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于是我从小跟着她一起吃，后来她走了，我爸跟着我一起吃。
我妈以前和我差不多，嗯，不过是正式的警员，不过没在社区旁，在市里的警局，有些远，不过也还好，偶尔一个月也能回来好几次。
后来，她要调走了，去哪?九岁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很远很远，比市里还远，可能一年见不了几次。我从小不爱哭，可还是有些难受，心里闷。她被调走的前一个晚上在家陪我们，可能是我那时太小，心里不高兴脸上也难看，晚饭过后，她带着我去了院子，有个秋千，是她在我7岁时做的。我们一起坐在上面，慢慢的荡，听蝉鸣，看星星，盛夏的夜晚竟让人有些凉意，我吹着风，思绪乱飘。
其实我挺早熟的，所以那天晚上之前我从没说过心里的郁闷，但是妈妈好像不想让我憋着，所以她带我出来了，所以我哭了，哭的很丑，眼泪和鼻涕一起出来，所以我不爱哭，但我确实有些憋不住了。我弄脏了妈妈的衣服。幸好那只是一件常服。我竟然还有心思想。
我哭够了，还坐在那，直到爸爸喊我们，“快别在外面喂蚊子了，我洗了苹果快来。”
确实，夏天蚊子挺多，于是我们进屋了。
那晚的苹果应该很甜，我不确定，我确实有些忘了，只记得妈妈说的，“想我的话就吃苹果吧，说不定那时妈妈也在边休息边吃苹果呢。妈妈很爱摸我的头，“妈妈一定会尽量多回来看果果的好不好呀。”
可是妈妈，你好像失约了，我怎么再也没见到过你。那些人说是你的同事，穿着警服，很好看，和你一样。带着你遗留下来的东西以及功章。哦，对了，还有一袋新鲜的苹果，很好吃，一定是你教他们选苹果方法的吧，就像教我一样。
现在，我并没有成为和你一样的英雄，我窝在这个小小的，舒适的，留存有你的气息的小天地里。
翌日，我又回到了警局，开始了我日复一日的摸鱼生活，唯一有些变化的可能就是多了一个男朋友，聊天的时候变多了。
正式在一起的第十一天，我和范律又一起坐在一起吃饭，是警局旁的一家餐馆，人很多，很有烟火气，我挺喜欢。不过范律好像不太喜欢，他每次在这里都吃的格外少，不过他从来不说，我就当不知道好了，我喜欢就行了。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果果。”
我愣了一下，回神，“怎么了？”
“你平时在警局工作感觉怎么样啊？”他话很轻柔，应该是在关心我。
“哦，还不错啊，前辈们都挺照顾我的，食堂挺好吃，活也挺轻松。”我嚼着嘴里的米饭，抬头望了他一眼，“咋了？”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都当了这么久的实习生了还没转正，不难过吗？”
难过?我不懂，为什么要难过?这都是我自己选的啊。“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于是我这么回答他。
“哦，这样啊。”他说完就安静了下来，也不吃饭，就呆呆的坐着发神。
“你怎么了这几天?”我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他已经好几天像这样走神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果，你、”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开口“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我很好奇他的想法，又有些想笑，“怎么问这个，我在这里挺好的，离开干什么？到处都是人生地不熟的，为什么要离开。”
“可是你在这里这么久了甚至还没转正，不如另寻个地方发展，还能走得更快更远。而且这里……”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不过我也懒得问，随口说:“其他地方?哪儿啊？”
“海城，怎么样？虽然离这里有些远，但是风景很好，经济也不错，我们都很好发展，而且那里人也不算多。秩序也很好。”他说的很顺畅，显然是早就想好的。
“啊？这算什么，你要带我私奔吗？”我有些惊奇，他急切的回答:“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安排好一切的。我们以后可以好好生活，就我们两个人。”这是在不太像他平时处事不惊的性格，像有人追着他赶一样。
“那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我竟然这样说，我甚至有些看不懂自己了，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时候可以想好呢？你早些想好我们早些走。”他听了我的回答像是看到什么希望连忙追问。
“嗯……明天早上十一点左右吧，我们见一面，在我家行吗？正好之前说见我爸一面。届时我告诉你我的想法。”我想到，最后见一面，有点仪式感也不错。
“行，可以，那我明天早上找你。”他很明显开心了，还有些潜藏的焦虑在眼中，正如他拙劣的想要掩饰的什么一样明显。如同将某些事实摊开摆在我面前一样。
第二天早上9.31，我家的门铃响了，今天周日花店不开门，还好我今天醒得早，我走过去开门的时候想着。打开门，不出意外，是范律，他穿着初见时的那件黑色大衣，手上提着一些水果和礼物。
我让他进来坐，他有些紧张，眼神飘忽不定，“你爸呢？”他问我，我说，“在楼上客厅，我喊他们下来。”
没等他表达疑惑，我径直上了楼，“爸，叔叔，他到了。”
“嗯，我们下去。”他们跟着我下楼。“我想先和他聊聊。”走在楼梯上，我半回头说，“可以。”
看见我们下楼，范律站起身，疑惑的望向我，走近，我说:“都先坐吧。”大家都坐下，我和老爸坐在一起，另外两个叔叔坐在一起，范律在我右前方的单人沙发上。
“果果，这几位?”还是范律先开口，“哦，我旁边这个是我爸，这两位……”我现在竟然有些不知如何介绍，于是我不开口了。
“你好，范律先生，我姓王。” “我姓刘，我们是果果的亲人。”亲人?听到这里我有些出神。然后没人再开口，气氛有些尴尬。
“范律，他们以前是我妈的同事。”最后还是我开口尝试打破这个诡异的气氛，然而，却突然陷入更凝重的场面。听到我的话，范律突然直直的盯着我，目光有些凶狠，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期盼。
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直直的盯着他，又是他先开口:“是这样啊，果果。话说你妈妈是做什么的哦，我都没听你提过。”
“我没说过你难道就不知道?”我又有些想笑了，也确实笑了:“范律，你知道吗，其实你的演技真的挺拙劣。” 不过我确实有些不解:“你应该不可能不知道我是首都警校毕业的吧?还是说，我这个当了七个月的实习警员在你眼中就这么差劲。”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查的资料应该挺清楚的吧，难道不知道我是这一届毕业生的第一名吗？”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范律如同重新认识我一样，看着震惊又可怜，他攥紧拳头，有些解脱又有些不甘的问我，“为什么？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真心?”我愣了一下，嘲笑:“你说什么呢？还真心，你知道你第一次和我说话时眼睛里的审视和不屑有多明显吗？怎么？你真当我警校第一名的成绩是混来的?”
他梗咽了一下，“我、我虽然最开始……但是，但是，现在我真的很喜欢你。明明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我们放下一切，找个清静的地方，一起好好生活难道不好吗？”
“放下一切?你确定你放的下吗？你敢放下吗？”我不让他回答:“但是我放不下，永远也不可能放下。”
“我们在一起了多久?十一天，算上今天，十二天，确实很短。那你知道我妈离开我多久了吗？十三年零五个月。你觉得短吗？还是你是觉得我早就忘记她了吗？”我语气很冲，“从认识起你问了我三次喜欢什么水果，我说了三次苹果，可是你一次都没放在心上，就像今天。”我指着他带来的外表有着十分华丽的包装的各种水果，但是偏偏没有苹果，“怎么？还是你觉得苹果太廉价太普通了，配不上你□□太子爷的身份吗？”
他反驳，“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些水果营养更加丰富一些，对身体更好一些。”
我实在有些不想听他说话了，“我不在乎了，你跟他们走吧，楼外面有人送你们回警局。”听到我的话，两个叔叔站起身，“请吧，范先生。”
“果果，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呢？”他最后不甘心的问我。
“哈，我倒是好奇了，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一个人什么样的人?会喜欢上一个毒贩的儿子，喜欢一个杀了我妈妈还计划着报复我们全家的人呢？”我反问他。
“可那都是我父亲做的，跟我没关系。”他挣扎着，吼出来:“他是让我来报复你们，可是我没有做什么，我违抗了他的指令，我只想和你一起好好生活。”他期盼的望着我，“相信我好吗，果果，我们是可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的。”
“未来?真是好笑，你还想让我放了你吗？还是说等你的父亲来劫狱?”我最后说了几句:“太子爷，说自己什么都没干过就有点太假了吧，你们能调查我还不允许别人查你们吗？真当警局是吃白饭的吗？放心，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和你的老爹和亲戚们团聚了。”
我说完便上楼了，听着警车的声音和他的怒吼，逐渐消失。老爸跟在后面上楼，“小果，你、你……”他的话在嘴里打转，最后开口“吃苹果吗？我去洗。”
“吃，要甜的。”
实习转正那天，我去了墓园，放下两个洗好的苹果和妈妈最爱的蒲公英。正如喜欢苹果一样喜欢蒲公英。
“妈妈，我成为真正的警察了，我终于敢去追寻你了。”我摸着她的照片，穿着军装，带着笑容，热烈又灿烂。我突然想吃苹果了，可只带了这两个，“妈妈，我吃一个你的苹果没关系吧。”我靠在她的冰凉的照片旁细细品味着口中的苹果和心中的情绪。
吃完了，我站起身，整理我的警服，敬礼“未来见，杨璞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