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高塔的睡美人》一方砚台

4、离别

　　中年时期的谢观雨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即使久居上位的威严也难以掩盖他雌雄莫辨的容颜，男孩搂着谢观雨的脖子羞怯地看着画师，谢观雨低头轻声哄他，父子俩亲昵的依偎在一起。
　　怎么只有他和孩子，他太太呢？
　　自己来庄园这么久，从未听他们提起过谢观雨的儿子和太太，难道……
　　这时威廉来到陆听风吃饭。
　　见他呆呆看着油画，威廉长叹一声。
　　“那是主人和小主人。”
　　陆听风转头，他竟未察觉到威廉的靠近。
　　“这时候，小主人四岁。”
　　“那他现在人呢？”
　　说起这个，威廉神色黯淡，似是回忆起伤心事：“失踪了，这件事算是这里的公开的秘密，谁都不会主动提起。”
　　陆听风点点头，明白威廉的意思。

　　天气回暖，陆听风终于可以舍弃拐杖。
　　威廉不知从哪听说，晒太阳可以加快骨头恢复，强制要求他每天去后院晒太阳。
　　甚至为了防止他偷懒，专门坐在边上监督他。
　　“先生们，我可以加入吗？”
　　陆听风转头，谢观雨站在他们不远处。
　　威廉走上前搀扶他。
　　“今天的天气真好，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卢瑟姆还在的时候。”
　　威廉也露出怀念神情：“是啊，那时候我和父亲经常在这里玩，您就坐在凉亭里看我们，时不时叫我们过去喝茶。”
　　谢观雨在陆听风身旁坐下，对威廉表示感谢：“谢谢，你去忙吧，我看着陆先生晒太阳。”
　　威廉恭敬应是，转身离开。
　　最近陆听风都很少和谢观雨见面，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你知道曾经在这里玩耍的人，还有谁吗？”
　　陆听风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谢观雨将视线投向草地，仿佛又看到昔日的光景。
　　“还有我的儿子。”
　　陆听风身体一僵，威廉说过不能提起他，现在谢观雨主动提及，他该如何？
　　“这里曾是他最喜欢的游乐场，住在这附近的小孩经常来找他玩。有一天我处理工作时，一抬头发现他被一个小女孩骑在身下爬行，我慌不择路地冲下楼，我以为他受了欺负。”
　　“你猜怎么着，他是所有小孩里笑得最大声的，就连我也忍不住笑，我和卢瑟姆说：‘这么小就给女孩当狗，长大娶了媳妇还了得。’”
　　说着，谢观雨哈哈大笑，陆听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我在办公室看见威廉和你在这玩，他真的很像卢瑟姆，我情不自禁又回想起往事，希望你不要见怪。”
　　陆听风目露关切：“当然不会。”
　　谢观雨又自顾自说起来：“我没有看到他长大结婚，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第一次叫我，小手握着我的手指，牙牙学语叫我爸爸。一切都变了，我因为酗酒的并发症昏迷，醒来就在医院，我害怕仆人照顾不好他，拜托我最好的朋友好好待他。”
　　“然而等我去接他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死了，他女儿带着我儿子不知所踪，等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只有一句抱歉，有人偷走了他。”
　　陆听风面露不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秘密不可以公开讨论。
　　他将手帕递给谢观雨，谢观雨接过手帕轻声说谢谢。
　　“希望你不会觉得我是个絮絮叨叨的老头子，只是庄园的人害怕我伤心，从不会在我面前主动提及，而我也总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不会，我想他也许还好好活着，等待和你重逢的那天。”
　　谢观雨将手帕收好，起身向他告别：“谢谢。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

　　时间警察使用穿越后，体内的穿越器需要六个月时间进行冷却，否则将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不出意外的话，陆听风可以在这里呆到春天玫瑰盛开。
　　冬天的艾尔缇平原只下了他初来乍到那一场雪，之后竟一片雪都未曾飘落。
　　谢观雨告诉他，艾尔缇平原几十年才下了那一场大雪，陆听风能遇到是女神的眷顾。
　　“我要和德姆谈些事情，不用等我晚饭，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你想要什么？”
　　谢观雨有商业上的事，陆听风出门送他。
　　他认为谢观雨也许是将他当作消失的儿子替代品，所以对他格外纵容。
　　“如果有好吃的柠檬蛋糕，请买给我一些，威廉不让我吃甜食，他说不利于我恢复。”
　　谢观雨点点头，摇起车窗。
　　直到谢观雨的车彻底消失在转角，他才转身回去。
　　不出意料，陆听风一大早就收到谢观雨送来的柠檬蛋糕，威廉则收到一封信。
　　威廉，我亲爱的孩子，如果医生说陆先生可以吃柠檬蛋糕，请不要吝啬，他遭受了很多罪，理应得到一些甜食作为奖励，你的礼物也在路上，愿你喜欢。
　　对此，威廉询问了医生，得到肯定的答复，他勉强同意，不过陆听风每天只能吃一小块，直到谢观雨回来。
　　八块蛋糕，每一块都是谢观雨即将回来的倒计时。
　　陆听风吃完最后一块后，翘首以盼等在谢观雨的办公室，期待已久的门终于被推开。
　　“你回来……”
　　来人是威廉，他握着一个礼盒，红着眼低声啜泣。
　　“这是怎么了？收到礼物这么开心？”
　　陆听风有些不解，走上前询问。
　　威廉哽咽着开口，声音一出口便泣不成声，“主人，在返程时病故了。”
　　“咚！”一声重锤砸在陆听风心口，他颤抖着声音：“你说什么？”
　　陆听风人生的十几年中，从未有人像谢观雨这般对他的人，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如何和他道别，如何解释自己不得不离开的事实。
　　现在，谢观雨死了？
　　陆听风跌坐在地，耳边轰鸣作响，独属于灵魂抽离的失重感袭来，随后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陆听风醒来就听见威廉的怒吼，以及医生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谢先生……”
　　看到陆听风醒来，威廉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表情严肃：“你晕倒的原因，医生说不清楚，可能是惊吓过度，多注意休息。”
　　“你必须和我保证，你不会反应过度，我才能告诉你”
　　陆听风点点头，威廉才继续说，“司法办的人发现，主人在心脏病发作时，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那个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我怀疑是那个刺伤你的女仆。”
　　“司法办的人要我签字同意验尸，但是我回绝了他们，我希望主人的身体不被人破坏。”
　　陆听风明白，这就意味着他无法通过尸检的方法得知谢观雨是否是被乔尔害死的，医院做出最后的诊断是心脏病发作将会是谢观雨的死因。
　　无论如何，乔尔他都不会放过，下次再见时，他一定要让他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

　　谢观雨离开后的几天，庄园里的人都没办法接受，整个庄园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
　　陆听风不知一次幻听谢观雨打开他的房门，等他望向门口，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谢观雨的遗体被军方用水晶棺包裹着送回，这是他为联盟做出贡献的回报，几乎所有联盟的高层都来参加他的葬礼，这些陆听风一个都未曾听过；管理局的历史书上从未提起过这些人。
　　下葬那天竟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陆听风听见有人小声说着春天来了，然后被身边的人制止。
　　为谢观雨的棺椁放下第一只白玫瑰后，他的余光看见人群里站着一个穿着怪异的人。
　　那人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时间纤维的拉扯感告诉他，那是未来穿越来的人。
　　等他想走过去时，那人冲他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谢观雨生前立过遗嘱，谢家的所有财产交给信托基金打理，如果能够找到他儿子的后人，给予他40%，剩下的当联盟有难时，交于长老会；只有这座名为荆棘高塔的庄园赠与威廉·罗里。
　　一切处理好，庄园重新恢复生机时，陆听风体内的穿越器冷却结束，轻微的振动提醒他该离开了。
　　他找到正在处理事务的威廉。
　　威廉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陆听风有些局促：“我有事要和你说。”
　　“说吧，不触碰底线的事，我都答应。”
　　“我要走了，就是有些事要处理，你也知道我家里比较复杂……”
　　威廉点点头，“好，早去早回，你的房间我会为你留着。还有你的工作，要是让我知道你小子不回来了，就算找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抓你回来，然后惩罚你扫干净马厩。”
　　陆听风点点头，转身时眼中只剩决绝，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乔尔，问清楚谢观雨的死因。

　　随着体内穿越器迸发刺目蓝光，陆听风紧闭双眼，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出现在管理局的穿越实内。
　　拿着检查表的戴眼镜男生走了过来。
　　“欢迎回来，陆听风警察，您的出师任务顺利完成，管理局依旧安全，感谢您的付出。”
　　“接下来您可以回到宿舍休息，直至下一次任务派发，恭喜您成为正式警察。”
　　陆听风拿过检查表，一阵勾勾画画。
　　是否眩晕、是否想吐，是否疼痛……
　　是否接触到可疑人员？
　　就当他下笔时，一种强烈的冲动迫使他在否处打勾，仿佛他不这么做会发什么什么一样？
　　“喂，弄好了就出来，等你好久了。”
　　吉米站在穿越是门口，将一个苹果扔向陆听风。
　　抓住苹果的陆听风咬了一口，味道和谢观雨家的差远了。
　　“十九岁的时间警察，你小子真可以啊，我师傅说我和你比差远了，得再练几年。”
　　吉米和陆听风从小就住在一起，他的老师很严厉，是出了名的铁面警察。
　　“一个苹果四十积分，你每个月积分扣除之后只剩下吃饭的，怎么想到给我这个？”
　　基地每个实习警察每月有两百积分工资，父母是普通人的需要支付父母五十积分，有师傅的需要支付师傅三十积分，剩下的每天吃饭就要花去几十，刚从学院毕业的实习警察根本存不下积分。
　　吉米沉默一瞬，语气有些落寞：“管理局的人说，我父母死了，以后不用支付赡养积分了。”
　　“这个苹果是庆祝你正式成为警察，好好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