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高塔的睡美人》一方砚台

20、另一个时间警察

　　过了半晌，陆听风从被子里探出头，不见谢观雨，只书房传来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
　　寻着声音，陆听风光脚走到书房；谢观雨正拿着本书研究。
　　谢观雨的书房放满各类医学的书，每本都厚的不可思议。
　　上次砸他那本，保守估计一千页。
　　夕阳从窗外缓缓落入房间，浅褐木地板上一抹橘红，照得谢观雨脸颊上的绒毛金光闪闪的。
　　书桌上台灯亮光刚好够他阅读，整个屋子的光都集中在他身边，当真是神仙下凡般美得不可方物。
　　谢观雨注意到他时，他靠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
　　“休息好了？饿吗？”
　　谢观雨的声音很像冰水，听着便觉得清凉；像是当年艾尔缇水下那个虚影的拥抱。
　　陆听风久久不回答，谢观雨当他还在闹脾气。
　　合上书摘下眼镜，走过来问他：“气饱了？”
　　低头见陆听风光着脚，谢观雨把他拉到床边，“穿鞋。”
　　陆听风乖乖穿好鞋，坐在床边抬头看谢观雨。
　　“你为什么学医？”
　　陆听风眉间笼着一层阴霾，化不开的愁绪在瞳中汹涌。
　　猜到是奚华南说了什么，谢观雨心中一软，“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学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饿不饿？我饿了。”
　　谢观雨缄口不言，陆听风忽的想起他什么也不愿透露，谢观雨当时生气的模样。
　　“去吃饭吧。”
　　谢观雨率先往外走，陆听风乖乖跟在后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谢观雨心下一松。

　　卢瑟姆早早准备好晚饭，奚华南睡了个午觉，这会正趴在沙发上醒觉。
　　看到俩人一前一后的进来，奚华南坐起来调笑。
　　“这是哄好了？”
　　陆听风不明所以，谢观雨咬牙不理他。
　　晚饭四人吃得很安静。
　　吃过晚饭，奚华南将他和爱德华的近况徐徐道来。

　　谢观雨退学后，他俩找了一段时间，谢家半点消息不愿透露。
　　还是他辅佐的那个纨绔在外面放厥词，他们才知道谢观雨跑去当辅佐官了。
　　那天爱德华约他去吃饭，他早到一会，听见外面有人提到谢观雨。
　　“谢家，就那个巨富的谢家，他家少爷跑来给我当辅佐官。”
　　“本来我也不想要，见他面我当场拍板，他那个容貌身段要是收到房里，啧啧。”
　　另一个声音起，明显也是个纨绔。
　　“还是你有魅力，谢家少爷都上赶着找你，我看他是对你情根深种，才跑去当辅佐官的。哈哈哈……”
　　第三人接着附和：“谢少爷进你房里，那谢家的钱不都是你的了？到时候可得请哥几个——”
　　三个人还在说，奚华南一脚踹开他们的房门，抄起椅子对就要动手。
　　爱德华刚好过来，见他一对三，想也没想就加入战局。
　　等他想起来问奚华南原委，那三个纨绔晕了俩。
　　知道经过，爱德华又狠狠踢了为首那个几脚。
　　本就肿成猪头的脸，鼻血流了一地。
　　纨绔们的家族不敢报复，谢观雨被他俩扛走。
　　等谢观雨去医学院读书，他俩相依为命到毕业。
　　奚华南一进入家族企业，他妈就迫不及待逼他相亲，非要他早点弄个孙子给她玩。
　　为了躲相亲，他干脆一天到晚住公司，要么就去爱德华家躲清净。
　　原本爱德华打了人，以为回家要挨训，他父亲非但没生气还夸奖他。
　　说他有家族血气，一看就是做将军的料。
　　等他毕业之后，查理兹家的大小事务全部被转给他，他父亲跑到乡下别墅去休假。
　　他继兄那个未婚妻，眼看未婚夫无法继承家业，天天来纠缠爱德华。
　　到处传他俩的谣言，什么未婚先孕，抛妻弃子。
　　弄得爱德华头痛，天天找人辟谣。
　　自觉被绿的继兄，不是赌博酗酒泡妓院，就是到处惹是生非。
　　爱德华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时不时还要盯着找人的进度，生怕漏掉陆听风的消息。

　　听到伙伴的往事，陆听风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
　　如果他不是时间警察，是否可以和他们一起在学校长大？
　　谢观雨还是第一次知道当年找他的经过，只知道他那天在做商业计划书，奚华南和爱德华踢开门，什么都没说扛着他就往外走。
　　不论他说什么，俩人都不理他。
　　“所以，是你们先找到我，而不是老谢？”
　　奚华南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俩为啥把你关起来？”
　　“要是你爹先找到你，你还能去医学院？”
　　“你爹那边的消息，我俩和卢瑟姆打过招呼，一点风声没透给他。”
　　谢观雨转头看向卢瑟姆，一直安静旁听的卢瑟姆恭敬回应：“是的，主人。我听从两位少爷的话，为您保守秘密，直到你成功考取医学院，我才将消息透露给老爷。”
　　一切串联起来，难怪老谢会出现在报道现场。难怪奚家和谢家关系亲密，老谢却一点没发现。
　　“谢谢你们，我欠你们一个谢谢。”
　　陆听风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他和谢观雨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没办法和奚华南他们一起打纨绔，也无法为谢观雨隐瞒消息。
　　奚华南抗拒的相亲他无法提供住所，爱德华烦恼的家族琐事他无法帮忙处理。
　　眼前这些人在他眼前活灵活现着，又像是一场遥远的话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那你呢？你这四年，肯定做了很了不得的事吧？”
　　奚华南看向陆听风，像期待睡前故事的小朋友，两眼闪着光。
　　陆听风再次将任务过程隐晦的讲了一遍，奚华南听得咬牙切齿。
　　“那不过是个小孩，带回去好好教导，怎么可能毁灭世界。”
　　“他死的时候才四岁！能懂什么。”
　　陆听风忽然意识到。
　　他只知道时间谬论会造成很严重后果，时间谬论会怎么造成严重后果？不处理会如何？
　　他丝毫没有想过，甚至觉得处理掉时间谬论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知道，任务内容就是如此，我并未多想。”
　　奚华南沉静在孩子的死亡中，并未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那你们没下去看看？好歹将他们安葬在母亲身边……”
　　这些他都未曾想过，没人教过他们要处理目标的后事。
　　“华南，别说了。”
　　谢观雨察觉到陆听风状态不好，出声阻止奚华南逼问。
　　奚华南这才发现，陆听风脸色白的不正常，整个人抖若筛糠。
　　“你怎么了？”
　　陆听风脑袋闪过很多画面，吞噬之眼的人高喊自由，骂他走狗的那个女隐形人，雪奈芙奈的死亡记录，亚历山大说的那些话，管理局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
　　“回神！”
　　谢观雨拍拍他的额头，陆听风后知后觉回过神。
　　屋里三人一脸关切看着他，尤其奚华南不知何时坐到他旁边。
　　“你怎么了？我不知故意说你做的不对，我就是觉得你们警察局不地道，任务信息和人文关怀都没有。”
　　陆听风苍白着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奚华南有些自责，连忙叉开话题。
　　“你知道我前几次相亲，遇到的女孩多离谱吗？”
　　“第一个，我不想去，我妈非让我去，到地方，她上来就要和我去楼上房间。”
　　“吓得我转头就走，我妈是着急抱孙子，我可没着急要儿子。”
　　“第二个，我妈让她进公司等着，我早上一起床，床边坐个不认识的女人……”
　　“第三个……”
　　奚华南边说边看他脸色，知道他眉头舒展开才松了一口气。

　　到睡觉时间。
　　谢观雨躺在床上，陆听风缩在床尾小沙发上。
　　平时聒噪话多的人，现如今像是丢了魂。
　　“你要不要到床上来睡？”
　　陆听风愣了三秒，立刻从沙发爬上床，“我要做我爹的美梦了。”
　　谢观雨莞尔一笑，还好，还会开玩笑。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吃过早饭迫不及待向医院出发。
　　在谢观雨的带领下，陆听风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进入住院部。
　　走近佐特的病房，隐隐听见里面有动静。
　　陆听风率先打开门，发现屋里两人打作一团，眼看变形者的狮子头就要咬穿另一人的喉咙。
　　他快速魂附对方，冲门口大喊：“等什么呢？快把我绑起来！”
　　话音刚落，穿着病服的人抓起床单撕成条将他牢牢捆住。
　　他还在忙活，谢观雨先上前治住他。
　　“佐特·吉得利特！你究竟是什么人！”
　　陆听风这才注意到，他魂附这人并非佐特。
　　回到自己的身体，变形者也醒过来，冲着佐特怒吼：“管理局的走狗！我要弄死你。”
　　佐特也不甘示弱，双目猩红挣扎着要动手。
　　“你们先出去，我来拷问他们。”
　　陆听风将佐特也捆好，示意谢观雨他们出去；他们的动静实在不小，病房前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警察来抓人？”
　　“不知道……”
　　谢观雨拉着奚华南往外疏散人群，关上门的同时用白袍遮住探视的玻璃。
　　“说吧。”
　　谢观雨的枪抵着两人额头，变形者不敢轻举妄动，也不开口回答。
　　倒是佐特回答的很干脆：“我是时间管理局的时间警察，接到任务过来处理，他一直追杀我，直到上次我侥幸逃脱进入这里。今天护士发现我醒了，去叫警察，他趁机进来想杀我。”
　　在同一时间，遇到其他时间警察的概率很小，但并非没有。
　　兰利就曾遇到过，她和另一个时间警察一起完成各自的任务，最终成为朋友。
　　“你的任务是什么？”
　　佐特老实回答：“处理出现在稀有金属矿盗窃的时间偷渡客，他就是其中之一。”
　　见自己暴露，变形者也不伪装，眨眼间身体暴涨成大猩猩，将捆住他的布条撑开。
　　赶在他对佐特动手前，陆听风将他一枪击毙。
　　变形者没有碰到佐特的衣角，变为原本的模样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陆听风为佐特松绑：“你为什么会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医院？”
　　总算获得自由的佐特揉着酸痛的身体，“他们有个人体炸弹一样的人，在矿洞里自爆了，我被落石击中，一路跑过来。”
　　人体炸弹？又是吞噬之眼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