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一支小绵羊

6、梦深 余

　　余白意识到了危险，她打定主意，需要有所行动。
　　那天晚上，余白又梦到了林鸿。就在她小时候睡觉的那张架子床上。她闭着眼睛在睡觉，朦胧中发现有人在像小鸟一样，轻啄着她的嘴唇。她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的，是林鸿一脸的坏笑。余白咽了下口水，就迎了上去。林鸿的双臂也顺势攀上余白的肩头，抱住了余白的脖子。余白先轻吻着林鸿的上嘴唇，慢慢地移到了下嘴唇，然后伸出舌头舔着两片嘴唇。在林鸿齿关微开的时候，余白加大了力度，舌尖舔着，嘴唇也吮吸了起来。当舔到林鸿的舌尖时，余白往下压了压，整条舌头便仿佛小蛇一般，在林鸿的舌上缠绕了起来。余白边吻着边把林鸿翻转到自己的身上，她看到林鸿闭着眼睛，任由唇舌相缠，便又闭起眼，感受着此刻的渴望。一股股甜津津的液体顺着余白的舌头流入她的喉咙，让余白不断地咽下。“咕嘟……咕嘟……”余白听到了自己的喉咙在吞咽的声音。“呵……呵……”忽地，余白听到一阵阵轻微的喘气声，她睁开眼睛，看了下林鸿，林鸿仍是闭着眼睛。余白便又把林鸿翻转到身下，她抽出了舌头，又开始轻轻地吻着林鸿的嘴唇。她边吻着，边褪去了彼此的衣服。林鸿依旧闭着眼睛，待被脱去衣服后，她的双臂又攀上了余白的脖子……
　　余白又被吓醒了。伴随着眼睛的睁开，还有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待呼吸声平复下来，余白的脑子就变得异常的清醒。“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余白再一次意识到情况的危险。明明自己对于有伴侣的人是无感的，怎么这次会破例呢？
　　“那个小妹还在店里干吗？”时隔几个月，孙橙又提起了这个话题。“在啊。”余白听到这个问题，突然感到心里一紧，但依旧是面无改色。“嘿嘿，你喜欢她吗？”孙橙又是一脸贼兮兮的样子。“呃……有好感吧。”余白的短暂沉默让孙橙瞬间燃起了八卦之心，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你不去追追试试？”“不可能啊，她有女朋友的，感情坚固，抛开这个不说，年龄也差太多了。”余白坚决地说，她越说感觉心被箍得越紧。“你怎么知道她们感情坚固？”“呃……她们每天都会发信息啊，她去见她女朋友的时候，都是会化妆的，相恋这些年，还会重视约会这件事，说明感情坚固呀。”孙橙听罢，就停止了这个话题。余白知道，她说的这些话，不只是说给孙橙听的。
　　面对毫无结果的动心，及时的止步是自己的体面，也是对自己的爱惜。余白觉得，要是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撞得头破血流。余白经常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为什么会在前同事那里陷得太深呢？被她的味道所吸引？被她特立独行的思想所吸引？ “爱而不得”的不甘？被“努力就有收获”所迷惑的坚持？对方的默许？答案不是唯一的，所以余白只能边想边架起警钟。
　　之前林鸿问过余白一个问题：“为什么拉拉总是喜欢直女呢？”在漫画里有一个词，叫“直女陷阱”。意思大概是直女无边界感的接触，撩人而不自知，当被撩的一方心动后，才发现对方实是无意之举。这就好像一个陷阱，踏进去后才发现是陷阱，要出来的话，就需要费一番筋骨了。余白有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首先，人若是长时间喜欢某个人，是受该人的某些特质或魅力所吸引的。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皆是如此，只不过同性和异性都有各自的取向偏好。其次，同个性别中，包含拉、双、直，那拉喜欢直只是概率高低的问题而已，概率的高低主要受身边接触的人群影响。若直的基数大，则喜欢上直的概率就大；同理，若拉的基数大，则喜欢上拉的概率也大。”余白说完自己的论证，林鸿就在微信上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白觉得会喜欢上直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虽然会很痛苦。所以及时止步是很重要的。其实不管对象是谁，当心动的时候发现对方不是良配，就应该及时止步。
　　做梦后的第二天，余白一直在思考如何止步。“你在发什么呆？”林鸿用手在余白眼前摆了摆。“没什么啊，就只是发呆而已。”余白假装伸了下懒腰。林鸿也顺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去，然后趴在柜台上，说：“我昨晚看《加濑同学》看到了2点多，现在有点困。”“你怎么那么晚才睡？看完了吗？”“嗯嗯，看完啦，我发现这个app的内容有些是删减的，我还去其他平台找了没删减的。”林鸿话一出口，余白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有删减吗？你居然还有其他渠道看没删减版的？”林鸿笑着挠了挠余白的大腿，说：“也不是很多啦。”余白看着林鸿白白净净的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挠来挠去的，虽然是隔着裤子，但她不可预见地又心动了，她咽了下口水，狠了狠心，把林鸿的手拨开了，“不要，好痒的。”林鸿看到余白从未有这样的反应，更觉得好玩，又伸上去挠了起来。余白这下直接接住了林鸿的手，把她的手放回自己的腿上，说：“不要的，真的好痒的。这种是亲密行为，只可以对家人或女朋友做哦。”“哦……”林鸿讪讪地动了动手指，再没有伸到余白的腿上。余白又继续说了起来：“还有撒娇也是，这也是亲密行为的，像我，就很吃撒娇这一套，你要是总对我撒娇，我可能会对你动心呢。”林鸿脸上的笑都沉了下去，“我不知道这些……我社交不大行……”“这没什么的，很多人也有撩人而不自知的行为，如果只是朋友或同事，肢体上的敏感区，最好要保持距离。”林鸿的听完，头就低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她跟余白说了一些自己的故事。余白静静听完，也跟她讲了很多自己的故事。讲完后，余白顿感轻松了很多。余白一直以为林鸿是被追的一方，现在才发现她是追人的一方，而且讨厌异地恋的她，为了她的伴侣还改变了原则。由此，余白明白了一件事——林鸿比余白想的还要爱她的伴侣。余白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那是快刀斩乱麻后的庆幸。“心痛吗？”余白问自己，她细细地感受自己的内心，很好，并没有任何异样。余白觉得，她对林鸿的喜欢只是一株柔嫩的小芽，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拔就能连根拔起。
　　让余白没有料到的是，打脸时刻来得很快。那晚，家里没人煮饭，于是余白打算在店里叫外卖。林鸿便问了余白：“喝酒吗？那边街角的酒吧有卖原浆啤酒呢。”“哦，原浆啤酒？跟平常的啤酒有什么不同吗？会不会很苦啊？”余白是个喝酒小白。林鸿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喝过，甜甜的，好喝的。”余白便起了兴致：“好的，我去买！”酒吧里真暗呀！——这是第一次进酒吧的余白的初次印象。不过这个时候，天还未全黑，所以店里除了店员没有一个。第一次买啤酒的余白毫无经验，所以就选了最低限量——1升的原浆啤酒。等到吃饭的时候，余白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好一会，才一点一点地咽了下去。“嗯！真的是甜甜的耶！”余白很是惊喜。林鸿得意地眨了下眼：“是吧~”于是，被味道迷惑的余白放松了警惕，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没一会就喝了一大半。“你的脸好红哦。”当余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突感头有些重，面前的东西好像都在慢慢地摇晃着。她赶紧用双手捧住脸，“有吗？有吗？”一转头，就看到了林鸿白皙的脸。“嗯嗯，连耳朵都是红的，你不会是醉了吧？”余白晃了晃头，看着林鸿好一会，才说：“没有，我没有醉。”林鸿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问：“这是几呀？”余白抓住了她的手指，靠近了些，说：“这是1呀，我没醉啦。”林鸿又笑了起来，说：“你可能醉了呢。”余白皱着眉头看着林鸿，忽地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声音：“抱上去，抱上去……”眼前的林鸿看起来好柔软，让头重的余白生出了强烈的抱抱欲望，这个欲望以一骑绝尘的速度，占领了大脑的高地。“我要抱抱……”这么想着，余白就抱了上去，还在林鸿的肩上蹭来蹭去。林鸿觉得此刻的余白很有趣，拍了拍余白的手臂，笑了笑说：“你看，你真的醉了。”这时，刚好有人进来买东西，于是林鸿把余白放回椅子上，便出去了。兀地没有了依靠，这让余白生起了气来。她站了起来，扶着墙壁挪到小房间的门口，靠在门边看着林鸿帮客人找东西，再为客人结账，最后跟客人说再见。等林鸿忙完，走到小房间门口的时候，余白就马上又朝着她的腰抱了上去，柔柔软软的，余白的感受就只有一个——舒服！她把头埋在林鸿的肩上，依旧蹭来蹭去的。“你怎么走出来了？看来你醉得不清呢。”林鸿拍了拍余白的背，又在背上顺了顺，好像在安抚一个撒娇的孩子一般。余白不想说话，她此刻只想静静地抱着林鸿，抱很久很久。可是，事不遂人愿，没一会，又有人来买东西了，林鸿只好把余白又放在椅子上，出去忙去了。这么一忙就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余白在上了一次厕所后，忽地感到神智清醒了不少，她回想刚才的种种，便觉得难为情了。“怎么会这样呢？”余白后悔自己喝多了，放纵了自己。她走到柜台，看到林鸿在整理货物，就大声说了句“我回家啦”，便急急地走了出去。
　　余白回到家，匆匆地洗了个澡，便躺在了床上。面前白白的墙，此刻却像放电影似的，浮现了她抱着林鸿的图像。余白看得呆了，伸出手在胸前一抱，却只抱了空。她只能把手又放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余白这一觉睡得很辛苦。她在梦里遇到了一个像金色飞贼的东西，它就如一个核桃大，飞得很快。余白却没有哈利波特的火弩箭，只能是一路追跑着。她记不清为何要追着那东西，只记得那对自己来说是很重要的。可是它漂浮不定，时现时隐的，爬山涉水了一晚的余白最终还是跟丢了。
　　“这个梦有什么寓意吗？”余白趴在柜台，回想起昨晚的梦。莫非也是在预示着自己对林鸿的感情就是镜花水月？余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看了看时钟，越接近12点，余白就感觉越慌。怎么像小狐狸一样那么关注时间呢？余白突然想到这个，浅笑了一声。“他心里有了玫瑰，是不会为小狐狸而停留的呢……”再想到这里，余白看着门外，心里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我能像小狐狸一样大度吗？”余白没有花心思去思考就已经知道答案——她并没有大度的资格。小狐狸的心意是坦坦荡荡的，而她的心意只能被隐藏……
　　当余白看到林鸿走进店里来的时候，她才缓过神来。她故作镇静，跟林鸿打了声招呼。谁知林鸿一看到她，就捂着嘴笑了。这几声笑就像魔术师的手，掀开了余白的伪装。余白假装失忆，说：“你笑什么啊？”林鸿笑了笑说：“你忘记了啊？”余白看向了林鸿的包包，说：“什么啊？”“你昨晚喝醉了呀，真是可爱呢。”余白听完这句话，顿感脸有点挂不住了，说：“没有啊，我记得很清楚，没有喝醉啊。”“哦~”林鸿依旧笑了笑，把包包放好后，就在余白的旁边坐了下来。许是看到余白没有兴致聊这个话题，林鸿就转换了话题，说起了她最近看的漫画。说到亲热画面的时候，余白说道：“现在的漫画，亲热场面越来越多了呢。”林鸿点了点头：“竞争太激烈了。”余白发现在漫画中，每逢亲热场面，评论总是最多的。看客们好像就如啦啦队般，声嘶力竭地附上自己的助力。于是后来者就会画得更多，争抢大家的助力。余白承认自己也是爱看的，有几个人是圣贤，不被动物性的欲望所驱使呢？但欲望跟空虚仿佛是光影同行一样，高涨的欲望后面是深不见底的空虚。这些场面看多了，也容易看腻。林鸿却跟余白不一样，她说她都可以，她还是很喜欢亲热场面多的漫画的。余白看了看从林鸿从包里掏出来的书，就明白了——是自己看的书太少了。世界大了，就可以包容更多的东西；世界太小又单一，就容易被这个世界所控制。余白就想到了柳下惠——以前她总觉得“坐怀不乱”是骗人的，现在，她发现是她被自己骗了。她看着眼前一排排的货架，逼仄的空间，她问林鸿：“你觉得这里像一个井吗？”林鸿听完余白没来由的一句话，愣了两秒，就笑着说：“那我们就是两只青蛙吗？呱呱呱~”余白被她逗笑了。所以，是自己的世界太小，才无法如小狐狸那样大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