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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象牙塔 “看不见你 ...

  •   京城的秋风卷起来了银杏叶的黄。

      包间的窗子是落地的大玻璃窗,火锅的热气不知疲倦地扑到透明玻璃,薄雾聚集又消散。

      在秋盼月的话之后,裴与挪走了在她手心里的自己的下巴。

      他默着声在给秋盼月烫肉。
      唯一快速动作着的只剩了他的两扇浓密的睫毛。

      这一次的湿意太浓烈,裴与险些没压下去。

      “一辈子”的话过于飘渺和幼稚,秋盼月早不屑于说这些话了。但是裴与好像很喜欢听她说这个,那以后多说给他听好了。

      再揉几下他的头顶,秋盼月和他讲起手上刚忙起来的课题。

      裴与恢复如常,点头应着她的话。
      文学类和民俗类的东西他少有涉猎,偶尔的发言是从他这颗理科脑袋出发的,倒也给了秋盼月一些启发。

      原该在周日晚上返校的秋盼月把时间消磨得太晚,第二天就让裴与在上班前送她到了教学楼。

      平静又繁忙的一周,秋盼月听了单爱芳的建议,说是研一的时候最好就备两三篇的论文初稿,于是就忙于找论文的切入点。

      图书馆的书翻来覆去,秋盼月对图书馆的书籍划分了如指掌,省掉不少找文献的时间。

      馆外是大片的草坪,秋盼月伸伸懒腰,一早上的书和电脑交替看下来,眼睛和大脑都在发出疲惫的警告。

      在桌子上趴了会儿,秋盼月收东西去饭堂。

      下午的课只有一节,秋盼月回宿舍好好睡了一觉。

      晚上的宿舍热闹起来,舍友们都在讨论一周后的第一次田野调查。

      秋盼月自然也是兴奋,当初报考民间文学最期待的点就是外出调研了。

      和朋友们细细看过那个城市的人文和美食,四个女孩子都在想任务完成后说不定可以在那个城市留上几天玩玩。

      这一次要去的城市在南边,单爱芳和另外一个老师带队,两个老师的课题组一块乘高铁去。

      早对那个被称作避暑胜地的城市有所向往,虽说现在时节已近初冬,但秋盼月了解过那边有很多绝美的自然景观,依然期待不已。
      她们要入住深山里边的一处苗寨,在里边和当地民族同住一个星期,去了解当地的非遗。

      一走就是一个星期,秋盼月在家里收行李的时候蹦蹦跳跳,欢欢喜喜在装衣服。

      身后站着的裴与一言不发,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密密麻麻,把她兜了个仔细。

      “家里的卫生巾用完了,我让陈见送过来。行李箱放几包备着,你生理期快到了。”

      情绪平直的话语从后边笼过来。

      秋盼月的注意力从行李箱分散,站起身去笑着对裴与说话:“你怎么记得?”

      指骨弯曲,敲了下秋盼月的额头,裴与开口:“我哪次不记得?”

      细想一下,他的话真真切切。是大学某一次她跟他吐槽过卫生巾贵得要命之后,他每个月都会提前给她拎一袋子卫生巾到宿舍楼下给她。
      那一回她吃了冰淇淋痛经痛得死去活来,他带她去医院,往后就每个月都会放几片暖宝宝给她。
      还总是很准时地在那几天勒令她不准喝冰吃辣。

      酒窝随着上扬的嘴角出现,秋盼月一个小跳,挂到他身上。

      “裴与,你真好。”亲三下他的嘴巴。

      从朋友到恋人的关系转换太快,两个人对亲密动作的进行原本不够习惯,上星期那个下午之后就没了什么顾忌,搂搂抱抱和亲吻都不再需要特定的时机,自然而然就融入了日常的生活。
      裴与更是喜欢黏着她,总要和她拥抱着相贴。她有空搭理他的时候就再索几个吻走。晚上的运动也用不着再苦心孤诣地拿电脑D盘做诱饵。

      和秋盼月的印象一样,裴与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

      拥抱了就要接吻,接吻了就要乱摸,乱摸了就要做事。

      他软着冷清好听的嗓子一步一步诱,秋盼月实在没有招架的能力。

      譬如现在,秋盼月只想蜻蜓点水亲昵一下就继续收东西,结果后腰被收紧,裴与落下他的吻,不放她走。

      一个又急又狠的吻。
      像昨晚他又故意咬她肩膀一样,推都推不开。

      “我……收东西……啊。”秋盼月的话被搅得支离破碎。

      所幸,有人帮她制止了裴与——

      一阵上楼梯的踢踏声,伴随着陈见爽朗高昂的声音:“老大——东西我买来咯!”

      到衣帽间前站定,陈见倚到门框。

      屋子里蹲着的那个女孩子脖子连着耳朵都是大红,站着的那个冰块脸嘴唇红肿,闪一片水光。他摸着后颈,射一记眼刀过来。

      陈见:“……”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打搅了她们两个什么好事……

      手里提着的一大袋卫生巾的重量从未如此沉甸甸过。

      陈见吞吞唾沫,超市的袋子卡顿着往地上放,“老大,卫生巾买好了。”

      裴与的下巴抬一抬,要他把东西放到行李箱边。

      陈见照做,另一手抓着的袋子也递了过来,“这个也买到了。”

      扫一眼那个袋子,裴与接下,脸色好了不少,说话都来了客气:“谢了。”

      陈见一贯地做两根手指敬礼的动作,马上就退出了衣帽间。

      垂头看秋盼月把叠好的衣服又打散,重新折成歪歪扭扭的不规则图形,裴与失笑。
      “陈见出去了。”

      “……好。”秋盼月这才能定定心,拍拍自己的脸,呼一口气就要继续收衣服。

      眼前现出一个手机盒。

      顺着那条白皙手臂去看,秋盼月找到了裴与的眼睛。

      “怎么了?”

      裴与下蹲,把手机拿出来给她,“你换这个手机用。”

      一个耳熟能详的外国牌子,看盒子上的标识,是最近新出的款式,内存1TB,价格都快逼近秋盼月研究生一年的学费了。
      秋盼月望价格生畏的习惯又来了。

      她把他的手推回去,“我手机又没坏。”

      裴与却要来她的手机,取出电话卡,装到新手机里边。再看他点了个什么共享位置,他的手机和那台新手机上边就出现了各自的位置。

      秋盼月看得一愣一愣,瞧他的手指收缩,放大了地图,连她们两个所在小区的名字都出现了。

      “那边多山,危险。你带这个手机去。”

      裴与抬抬下巴,要她收下。

      女孩子的眼睫毛还在扑闪,算是第一次了解到手机还有这种功能。

      “你是担心我啊。”嘴角的小窝得意地在笑。

      裴与却在这时候站起来,双手插兜要走,“我没有。”

      “还嘴硬。你刚刚亲那么狠,是不是舍不得我?”秋盼月把他的手腕拽得死死的,牵制住他的双腿。

      轻叹一口气,裴与又来抱她,认命般应下:“如果可以把你锁在身边就好了。”

      “做梦。”秋盼月的手肘撞他两下,挣开他的臂膀去收东西。

      裴与不会叠衣服,想帮忙的手反而把行李箱打得更乱。
      手背就被秋盼月拍了一下,青筋之上现出个红印。

      “疼。”捂住自己的手背,裴与抬眼看她。

      只是瞥他一眼,秋盼月没多搭理他,“矫情哦。”

      博同情失败,裴与抿抿唇,蹲着不再添乱。

      要带的行李不多,秋盼月收起来很快。

      拉链拉了个完全,秋盼月刚起身,就被裴与掌住下巴要亲。

      他学她说话:“刚刚没亲够。”

      秋盼月迎上去,结果楼下悠悠荡上来陈见的声音:“老大,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狭长的眼睛登时危险地眯起,无辜的房间门替陈见接下了裴与的坏情绪。

      秋盼月被逗得笑出声,和他出到了三楼的大厅。

      底下的沙发上四仰八叉躺一个陈见,手里还抓着瓶冰箱的橙汁,对三楼冒头的两个人挥手。

      秋盼月和裴与从楼梯旋下楼,裴与去答陈见:“盼盼说她做。”

      “好嘞,嫂子厨艺好着呢,我来帮忙。”陈见撸撸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姿态。

      小区里配备有商超,菜品很轻松就在家门口买到。

      一袋冻鸡翅被倒出来,秋盼月的手指在水里搅。

      陈见拦了拦她,说给鸡翅划花刀这种事他来做就可以。

      秋盼月和陈见都对鸡翅爱不释手,某位少爷嫌弃冷冻肉向来是不吃的。秋盼月就预备了她和陈见一人六个的分量,六个做可乐鸡翅当正餐,六个做蜜汁烤鸡翅当饭后零食。
      再有三四个速冻的鸡腿丢进洗手池,打算做一道手撕鸡。

      逛超市时,裴与看着前面两个在冷冻区挑挑拣拣很兴奋的人,实在难以理解。不过结账的时候递付款码递得快,回家之后学陈见拿菜刀也学得快。

      两块砧板,两把小刀,裴与和陈见一人站一边,处理手头的鸡翅和鸡腿。

      给鸡腿脱骨是个技术活,裴与只能听着盼盼夸陈见厉害,随便划几刀就把鸡腿骨肉分离。

      炒菜更不是裴与能帮上忙的。

      因为时间深深陷入黑夜了,秋盼月和陈见为了节省时间,一人掌一口锅在做菜。

      两条围裙在眼前走动得勤,裴与倚门站着受了冷落。

      唯一能证明存在的方式就是去环抱住盼盼的腰看她煎鸡翅,奈何盼盼嫌他碍事,冷言冷语把他重新赶回冰箱门前站。

      那边的油烟和聊天带来热火朝天,这边的裴与凭一己之力把冰箱周遭的温度控到了速冻层。

      饭桌上,裴与给秋盼月放一个可乐鸡翅,话却是在问陈见:“相亲相怎么样了。”

      正忙着和鸡翅骨头缝里的肉做争斗的陈见含糊回:“能怎么样啊?人家对我没意思,我也对人家不感兴趣。”

      “老大,你别再跟着我妈来折磨我了好吗?”放弃掉那块骨头,陈见的筷子去戳米饭底。

      “你什么时候对人家结不结婚这么感兴趣了?”秋盼月咬着一口青菜,困惑地看着裴与。

      找到诉苦的人,陈见立马装出苦相开口:“就是嫂子你问我驾校的那天啊,老大莫名其妙给我发了很多女孩子的资料,让我跟人家见面,还说见一个就给我十万块。”

      跟裴与玩这么久了,陈见自然猜得出来是裴与那该死的醋心作祟,要他赶紧找个女朋友,秋盼月就不会毫无顾忌地去找他。
      揣测出裴与的用意时,陈见真是摸着脑门无奈叹气。

      老大怎么能把他都列入假想敌的行列!他们二十年的友谊何在!他陈见的人格何在!

      在秋盼月面前把话说一说,一是能让秋盼月明白裴与多在乎她,二是能让秋盼月骂裴与一骂,为他出出气。

      小腿被人踹了一脚,陈见吃痛在叫,可怜兮兮喊一句:“老大你踢我干吗?”

      果不其然,裴与的肩膀被秋盼月猛猛一拍,女孩子当即训他:“你怎么这样?前几天还跟我说陈见是家人呢。”

      “我看二叔他们也经常打他们的孩子,有问题吗?”裴与一脸无辜。

      “在我们家,不可以。”秋盼月要他保证。

      裴与悻悻地垂脑袋扒饭。

      还没见过裴与这样任人宰割的模样,陈见忍不住笑出声。
      双.腿间旋一阵风,躲过了裴与踢过来的脚尖的陈见对他得意地挑眉。

      裴与眯眼瞪他,陈见吐吐舌头就埋头干饭。

      秋盼月把话题绕回了相亲上:“陈见,你刚刚说什么?相亲一个就有十万块?”

      以为终于等来了正义发声的陈见即刻抬头,愤愤不平地点着脑袋。

      谁知秋盼月眼睛猛一瞪圆,转过去扯裴与的手腕,问他:“这个活动还有吗?我也要参加。”

      刚才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顿时间冻结,自南城回来之后,裴与头一回在秋盼月面前冷脸。

      “存心气我。”冰块样的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秋盼月转转眼珠,撇撇嘴,语气遗憾:“我开玩笑嘛,你别生气。”

      被裴与死死盯着,秋盼月僵硬地面朝回自己的碗,学陈见把脸都埋进去。

      余光里的裴与拿了手机,不知道操作了些什么后放下了。

      饭桌上沉寂了一会儿,秋盼月后知后觉去问陈见:“是因为我找你问驾校,他吃醋了?”

      陈见认可地点头,偷偷给秋盼月竖大拇指。

      叹出一口气,秋盼月不知道该跟裴与说什么。

      给了他一秒的眼神,后者却否认:“我没有。”

      秋盼月和陈见对对眼,两个人都无可奈何地摇头。

      手边的手机震了几下,秋盼月看见有银行卡转账的短信进来。

      50万?
      又是什么新型诈骗信息啊……

      “是我,不是诈骗。”裴与只是扫了她一眼,就对她的想法心下了然。

      看过卡号,的确是之前裴与总给她发工资的银行卡卡号。

      “你干吗?我出去田野调查也用不着这么多钱。”

      “不用相亲,你想要的话,我的卡都可以给你。”裴与捏一下她的脸。

      知道不太好推拒,秋盼月把手机放下了,“够了,你自己挣的钱就自己花。”

      料想得到她的回答,裴与没多和她拉扯。反正卡在谁手里都一个样,她需要的时候他就可以在。

      在对面借着吃饭旁观全程的陈见越发理解裴与对秋盼月那么多的感情是来自哪里。
      在污浊的环境待久了的人,总会去仰慕那些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的人。

      看透了京城这个圈子的陈见深有同感。

      不落世俗的人是这个时代的宝贵。

      他记得裴与创业初期的拼劲,总是收到裴与日夜颠倒的信息。他也算是公司的初代股东,但那时候没能帮上很多忙,公司几乎是裴与一手创建的。

      有一回在公司碰上裴与低血糖,陈见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下巴的胡渣,不免要劝他缓一缓。
      他那时候的回答就是要让自己在京城脱离裴家立足,那样才能保护秋盼月的世界。

      这个时代只需要功利的、不择手段的人,裴与想为秋盼月开辟一个永久的象牙塔。这意味着他得站在一切的顶端,让所有人不敢忤逆。
      那些秋盼月生活里的腌臜有他去处理就够了。能让她一辈子不去触碰这个社会的恶心规则就很好。

      裴与的酒量也是在那时候练起来的。那会儿的他还没能力定下饭局不允许劝酒的规则,他就经常在应酬上喝到胃出血。
      他既然选择不过多依赖裴家的人脉资源,那就意味着他要白手起家,去撼动早都定型了的京城圈子。

      或许该感谢裴家那套少有人性的继承人培养方案的,让他能走到今天这样,让他能帮助实现盼盼的梦想。
      赚再多的钱都比不上她跟他谈文学时的一声笑啊。

      扶着低血糖脑袋发晕的他的陈见说得对,他就是个十足的恋爱脑袋。

      裴与忽然轻笑,竟然觉得这个称呼还怪让人舒心。

      意识游离在回忆里的裴与没注意到饭桌上的另外两个像见鬼了一样僵住身体,而后是两个人偷偷的对视,对对方的想法微微点头做了肯定。

      心情大好,裴与去帮忙看烤箱的温度。

      秋盼月在他身边给鸡翅涂蜂蜜,接着就把鸡翅推进了烤箱。

      烘烤让鸡翅和调料的味道长脚似的蔓延在整间屋子,烤箱“叮”一声之后,秋盼月把烤盘一整个托出来。

      手掌给已经死透了的鸡翅扇扇风,秋盼月斜眼看一下在她身边跟着的裴与,问道:“真的不尝一下吗?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很好吃的哦。”

      看秋盼月和陈见一人一个鸡翅啃得起劲,裴与心下一动。
      嘴硬的人却要别人邀请他很多次,才装作来了点兴趣的样子,优优雅雅拿了筷子去夹。

      秋盼月看出他的喜欢,嘚瑟地摇摇肩膀,把烤盘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再吃一个,我把我的量分你。”

      裴与到底是只吃了一个,因为知道秋盼月喜欢,没和她抢。

      一个周末过去,周一的早晨,秋盼月从京大乘了老师们租好的大巴,到高铁站门前下车进站。
      她背一个大红色的包,手里拉的行李箱是杏黄色,头发扎成的两个小辫在肩膀边欢快地跳。

      在座位上才刚坐下,秋盼月要调出音乐的时候,看见裴与在几分钟前来了信息。

      四张一看就是用相机拍的相片:最上面那张是靠窗坐在大巴里的她的侧脸,第二张是她在排队等着取自己的行李箱,第三张是她和黎宣颐刚挽住彼此的手臂,第四张是她转过去和朋友讲话,侧颜的笑正好被阳光和镜头抓住。

      接着是一句:【一路平安。】

      秋盼月的眉毛装扮上惊喜,正要去敲回复,那边的信息又来:

      【看不见你的第三百秒。】
      【我已经在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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