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茶》尽阅衫千

1、“挺劲儿的。” 陈守中送柳

　　“喂，守中，我这有局，来不来？”
　　男人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陈守中的手把弄着女人的发丝绕了几圈，引得女人娇笑。
　　对面的男人听到女人的笑声，抬手看了一眼表，“没打扰您吧陈大爷?”
　　陈守中把女人拥入怀中，女人调皮地擦拭着他嘴上的口红印，他的声音也因此变得不清不楚。
　　“什么局?”
　　“品茶，品百味人生。”
　　陈守中来了之后才发现，这真就纯喝茶。
　　一杯茶被推到陈守中面前，散发着阵阵热气与淡淡的茶香。秦时安凑过来说:“怎么样，这局带劲儿吧?”
　　陈守中翻了一个白眼，把茶端起来送入口中。上好的雨前龙井，只不过他并不喜欢。茶太淡了，他喜欢酒，尤其是烈的那种。
　　“劲儿你大爷，你看见这场子里有一个妞儿了么？”
　　秦时安到处乱指，“这儿，这儿，那儿，不都是妞儿嘛？”陈守中顺着秦时安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是五十多岁抿茶的大妈，一个是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一个是五六岁玩芭比娃娃的小女孩。陈守中冲着他的脑袋打了一下。
　　“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陈守中瞥他一眼。
　　秦时安笑起来。“其实不是我要找你，我也觉得这局没意思，是我叔。”
　　“你叔?”
　　秦时安指了指陈守中西南方向的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传统的中山装，站的笔直，头发背过去，显得人十分有精气神，正在与旁边西装革履的人交谈。
　　陈守中偏过头问:“那你叔想干什么?”
　　“跟你谈生意呗。”
　　秦时安朝着那个方向大喊一声，男人朝这个方向扭头，皱了皱眉，旋即给旁边的好友一个满是歉意的微笑，然后向这个方向走来。
　　“时安，公共场合不要无礼。”
　　秦时安在心里暗暗地翻白眼，“叔，您不是说想做一个软件嘛，我这个朋友正好就是搞IT的。”
　　男人扫了一眼秦时安旁边的男人，他不是很喜欢。但生意上的事不是凭个人喜好来决定的，他朝陈守中微笑，伸出手，“您好，我是柳崇礼。”
　　秦时安戳了戳陈守中的背，凑到他耳边说:“你叫他崇叔就好。”
　　陈守中握住了男人的手，回以微笑。“崇叔，叫我守中就好。”
　　柳崇礼刚开始寒暄便被秦时安打断。“叔，都是自己人，您直接说正事就好。”
　　陈守中的脸色僵了一下，秦时安这是赶鸭子上架呢。
　　“哈哈，那我就不过多客气了。我是源茶集团的董事长，我们集团想请您为我们开发一个软件，帮助我们进行茶产品的网络销售与宣传。合同我会在明天前拟好送到贵公司。”
　　话都说到这个分儿上了，陈守中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应下。没问题还没说出口，二人的谈话便被一阵喧哗声打断。陈守中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人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不知道在干什么。
　　人们不知道听到什么发出阵阵掌声，原本静谧的会场因为人们的掌声而增添了几分生气，许多人都被这喧嚣声吸引，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那干什么呢？”秦时安好奇地往那边张望。
　　柳崇礼见陈守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里，便主动提出前去一探究竟。陈守中也没推脱，跟上柳崇礼的步伐向人群喧闹处走去。
　　围观的群众大多都是爱茶人士，对于柳崇礼再熟悉不过。见活动的主办方来了，他们纷纷让开位置，正中间的最佳观赏位置留给了他们三人。
　　陈守中这才知道他们是在举办鉴茶大赛。
　　台上一个男人，一个女……孩吧，十七八的样子。
　　柳崇礼向他介绍:“这位男士是每年鉴茶大赛的擂主，那个女孩是我的女儿，柳明依。”
　　秦时安又戳戳陈守中的背，“我妹可优秀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习成绩也是顶尖，长得也是倾国倾城，不过跟我比还差点儿。”
　　陈守中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一身素雅的白裙子，上面用精致的苏绣绣着山茶花的纹样，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中分发型，将发育极好的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再往下是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鼻梁骨感，嘴唇薄，皮肤白皙。
　　这个女孩和刚才喝的那杯茶一样，太淡了，没滋味儿。
　　不过她的右眼眉毛下方的那一个红痣倒为她淡淡的长相赋予了几分冲击力。
　　鉴茶大赛已经进行到最后一轮，台上的主持人端出两杯茶，一人一杯。男人和女孩都低头抿了一口，柳明依垂下的睫毛浓密。过了几秒钟后，她率先将答案写在了手中的白板上，旁边的男人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主持人见两人都已经写完，便故作玄虚地不肯揭晓答案。台下的观众发出哀怨，主持人这才开始倒数。
　　“三——”
　　陈守中的兴致也来了几分。
　　“二——”
　　“一——”
　　答案在屏幕上赫然揭晓，与女孩手中所持的答案完全契合。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居然能赢多年的老擂主。
　　台上的男人朝柳明依拱了拱手，“甘拜下风。”
　　柳明依谦虚地摆摆手，注意到父亲目光的她拒绝了主持人递过来的奖杯，将散落到胸前的头发绕到而后，然后下台。
　　柳崇礼没接她，自顾自地往人群外走。陈守中看了一眼柳明依，她只是顺从地低着头跟了上去，一股沁人的茶香袭来，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烟味，但他鼻子挺灵的。
　　有意思。
　　他也跟了上去，秦时安揽住他的肩也跟了上去。
　　来到无人处，柳崇礼才转过身来看他的女儿。
　　“爸。”女孩清冽的声音传来，像是一阵清风，那样轻盈，那样澄澈，是独属于少女的青涩音色。
　　柳崇礼的眉头压着，“放学了？”
　　“嗯。”女孩的头依然垂着，睫毛依然垂着。
　　“这位是陈守中，爸爸的朋友，比你年长，要叫哥哥。”
　　女孩抬眸，对上陈守中那两颗如蓝宝石般耀眼的瞳孔。
　　陈守中从女孩下台时便注意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陈守中是中俄混血，身体里流淌着战斗民族的基因，身高足足有一米九三。柳明依大抵是因为年纪小，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半头。
　　陈守中和女孩大概就对视了那么几秒，陈守中一直盯着女孩那双丹凤眼看，她先败下阵来，没几秒视线便移向别处。
　　“哥哥好。”女孩乖巧，低眉顺眼的样子惹人怜爱，不过不是陈守中喜欢的款。
　　“哎依依，还有我呢!”
　　“哥哥好。”
　　秦时安听到柳明依的“哥哥”后满意地笑了笑。“我妹可乖了，我就喜欢她这性格，文文静静的。”
　　“回家吧依依，时安你送送她。”秦时安刚要应下边被陈守中打断，“崇叔，我送吧。”然后秦时安就皱着眉踩了他一脚，陈守中吃痛，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看了秦时安一眼。
　　柳崇礼的表情凝固，“不用麻烦你了守中，时安送就好。”
　　“对对对，我送就行我送就行。”秦时安应和着。
　　但陈守中没有挪开身子的意思，场面一瞬间有点尴尬。还是秦时安出来打圆场:“哈哈，叔，我这朋友没别的优点，就是热心肠，我们仨一起走，一起走啊，您放心，我肯定把依依安安稳稳地送到家。”
　　说着秦时安就推着陈守中往外走，柳明依就乖乖地跟在两人后面，很快便走出了会场。
　　出了会场，伴随着蝉鸣的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与天热一样令陈守中心烦的，是身边秦时安婆婆妈妈的唠叨。
　　“你说你，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要送人家女儿回家的?太无礼了!”秦时安说出这番话时都震惊了一下，他肯定是被柳崇礼洗脑了。
　　心虽然这样想，但嘴上依然说个不停，好不容易有一通电话阻止了他的说教。
　　“喂宝宝，我这有事呢……我得送我妹回家……”
　　“不是外面的妹妹，是我亲表妹……”
　　“不是……我忙外就去……”
　　“别分手啊!”
　　秦时安把电话挂断，揉揉眉头。
　　陈守中嘴角上扬，眼底是盛不住的笑意。“我帮你送。”
　　“你可别坑我啊，依依少一根头发丝我叔都会杀了我的。”秦时安一脸不相信。
　　“放心。”陈守中依旧笑着，夏日的阳光把他栗色的头发照的发光。
　　“行吧行吧。”他转头又对柳明依说:“依依，哥哥有公务在身，你跟这个哥哥走，他……很靠谱的，都是自家哥哥。”随后便小跑着往车库的方向奔去。
　　树荫下只剩两人。
　　陈守中笑笑，“走吧。”
　　陈守中在前面走着，柳明依在后面跟着。树荫不是没处都有，难免有阳光直射的地方，他实在热的受不住，便把衬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解开了，漏出了白皙的脖颈和隐隐约约暧昧的痕迹。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乖乖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陈守中回头，一瓶小小的风油精摊开在她手中，一阵热风裹挟着女孩身上的茶香袭来，还掺杂着风油精的味道。
　　“这是止痒用的。”陈守中伸过手，柳明依将风油精放到他的手中。
　　陈守中疑惑，问她给这个干什么，女孩说你脖子上被叮的都是包。
　　陈守中忽地笑了，原本锋利的五官被笑容染上了一丝柔和，深压的眉头放松，眼睛弯成一到月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两颗蓝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的。欢愉过后留下的痕迹被当成蚊子咬的包，还傻傻地给他一瓶风油精。
　　陈守中将风油精揣进兜里，说了声谢谢。又问她:“你今年几岁了？”
　　女孩的声音淡淡，“十七岁。”
　　“还在上学?”
　　“高二。”
　　“哪个学校？”
　　“菁庭。”
　　菁庭高中是A市综合实力最强的高中，同时也是最难进的高中。在那上学的学生不是达官显贵就是智商超高。陈守中就是在菁庭的B市分部上的。
　　“你爸让你上的?”
　　“我自己考上的。”
　　陈守中觉得秦时安说的话终于有可信度了。
　　他之前一直不喜欢亚洲女人逆来顺受的样子，光看那副样子都让人怀疑她们的智商。现在看来，确实是他刻板印象了。
　　乖女人也不全都是傻女人。
　　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守中点开，是秦时安发来的信息。
　　——你不会看上我妹了吧？她不是你喜欢的款啊。
　　陈守中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站在原地打字。女孩也安静地在一旁站着，寂静的世界里唯有蝉鸣带来喧嚣。
　　——你猜。
　　陈守中笑的更坏了。
　　一旁的女孩不知道陈守中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她的口袋里装着随身听，戴上耳机播了一首歌，听得陶醉。
　　一旁的陈守中还在忙着逗狗。
　　——陈大爷，你可别喜欢我妹，我叔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秦时安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危，顾不上身旁作闹的女人，一门心思打字。
　　——我叔家教特别严，仁义礼智信那套老古板不知道背的有多熟。他家从唐朝开始就在翰林院里做学士，不是哥们儿看不起你啊，你要是喜欢柳明依，我叔第一个不同意。
　　陈守中读完这条信息瞟了一眼站在路灯下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耳机。眼睛微阖，嘴角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长发与白裙被风带起，脚跟有节奏地点着地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妹喜欢听歌?
　　——不知道，就算喜欢也是一些古典乐吧，挺没劲儿的。
　　——不对啊，你真看上她了?!
　　陈守中没理他，目光一直放在那律动的脚跟上。
　　古典乐也这么有节奏?
　　柳明依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阴影笼罩，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副急具侵略性的蓝色眼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男人跟上。
　　柳明依听歌习惯只带一直耳机，另一只耳机不知什么时候戴在了男人的耳朵上，他弓着腰，木质香的冷调香水扑过来。
　　陈守中仔细地聆听着耳机内的世界，是Blue Eyes 乐队最新推出的摇滚单曲，金属味儿很浓，鼓点和贝斯结合地恰到好处，主场汉斯沙哑的声音唱着歌曲的高潮部分。
　　他将耳机塞回她的耳朵，被男人手摩擦过的耳根处传来阵阵电流，有些痒。
　　在她的世界被鼓点，贝斯声充斥之前，她听到了男人富有少年感的声音。
　　“品味儿不错。”
　　然后他转身与女孩拉开距离，那股木质香也被热风带走，女孩随鼓点一同跳动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陈守中又给秦时安发了条信息。
　　——挺劲儿的。